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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起 外卖我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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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秒针走过的声音,齐亦渺将外卖往旁边一推,把稿纸铺在餐桌上。
那今天写点什么好呢?
他一点头绪都没有,自己哪有那么多东西写啊,还连续21天都要写,我去他的吧。
齐亦渺愤愤地想,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凉的不能再凉的外卖,刚想打开袋子吃一口,耳边却冷不丁的响起陈若函说的一句话:
“哥,你的胃不想要了是不是!”
拆袋子的手停住了,
那时齐亦渺大学刚毕业不久,进了一家当地企业。说是实习期,其实完全就是在当苦力。他每天忙的晕头转向,加班到凌晨是常有的事,一回家就倒头就睡,饭也顾不上吃。
陈若函呢,则因为大三课比较少,找了两份不同的兼职,白天没课的时候给初中一小孩做家教,晚上不知道去哪个地方打工,也见不到个人影。
说来也是好笑,两人虽住在同一屋檐下,但这一阵子也愣是没碰过几次面:早上他起床上班时,陈若函已经走了,等晚上下班回来,陈若函已经为他写好便条留好了饭又去打工了。
齐亦渺也知道,“没碰过几次面”还有个原因是陈若函在跟他“冷战”。不然以他对陈若函的了解,这小子一天不腻歪个八百次是不够的,即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骚扰”他。
为什么“冷战”呢?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起因是他不忍心看陈若函那么辛苦,他曾和陈若函说过好几次,“别去兼职了,你现在还是学生,就应该好好享受大学生活,你哥我有钱,养得起你。”
他倒也没撒谎。就只谈大学这四年,他边读书边兼职,奖学金拿了好几轮,再加上他平常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花,零零总总攒了一小笔。
他自以为陈若函会欣然接受,可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第一次,陈若函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哥,我自己能挣钱,不用你养。”
第二次,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第三次,陈若函猛地抬起头,直接黑了脸,语气有些不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现在还小,不用……”齐亦渺急忙解释,他只是觉得自己身为年长者,应当担任起保护的责任,好好照顾陈若函。自己爱他,不想看到陈若函那么辛苦。
可他没有想过,他不忍心看陈若函那么辛苦,难道陈若函就忍心看他一个人那么劳累吗?
“那你什么意思?”陈若函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呼吸有些急促,“哥,不要把我当小孩了好吗。你跟我说‘养得起我’,你先把你自己养好行不行?”
齐亦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从那天起,两人就开始了这场无声的“冷战”。
说冷战也不准确——他们没吵架,没摔门,甚至没说过一句重话。只是陈若函不再主动找他,还搬到了客房睡。饭还是照常做,便条还是照常写,但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末尾的波浪线也消失了。
齐亦渺知道,陈若函是在跟他赌气。可这行为不就是个孩子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也不知道陈若函生气的点在哪,于是两人就这么僵着。
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而结束“冷战”是在一个平常不过的晚上。
这天齐亦渺难得下班早,早到连陈若函也还没回来做晚饭。由于中午忙着改ppt没空吃饭,这会实在饿得不行,一到家他就马上打开冰箱找有什么吃的。
这时,他听到门开的声音。
“哥?”
齐亦渺没想到今晚陈若函也回来的这么早,他从厨房探出头,下意识的说:
“回来啦若函,今天这么早啊!”
话音刚落,齐亦渺才想起来他们现在还在“冷战”。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拿出从冰箱找的饭,端到桌上,坐下准备吃。
余光中,他看着陈若函走向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陈若函慢慢向他走来:“哥,不加热一下吗,这都凉了。”
“没事。”
“哥,你平时都直接这么吃吗?”
嗯…其实我最近都没吃晚饭,齐亦渺想。
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陈若函听了一定更生气,搞不好两人真的会吵起来,今晚两个人好不容易回来都挺早,齐亦渺不想再继续“冷战”下去了,也不想让陈若函担心:
“哈哈……其实也不是啦,就是今天太饿了哈哈…哎呀没事没事。”
陈若函没说话,直接上前将他手里的饭端走了。
齐亦渺愣在原地,手里空了,勺子还举着:
“你——”
“等着。”
陈若函把饭放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端出来,放在了齐亦渺面前。
“吃。”
齐亦渺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饭,又看了看陈若函。那人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表情看似有些不悦。
搞得自己倒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
齐亦渺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不喜欢陈若函这样居高临下看着他。陈若函是在关心他,他知道,但他觉得陈若函是小题大做了,自己又不是每天都这样。
他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不理自己和自己冷战就算了,现在吃个东西还要管他。他撇撇嘴,小声嘟嚷着:
“热一下浪费时间,麻烦死了。”
“那哥你麻烦我一下会死吗!”
没想到陈若函会说这句,齐亦渺一时间不知所措。他立马抬头看向陈若函——那张常含笑意的脸此刻冷的吓人,他脑子一片空白,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陈若函是真生气了。
“而且哥,你撒谎。这一个星期你都没有吃过晚饭吧,”陈若函缓步向他走进,一手抵住桌沿,一手搭在椅背上,他俯下身子,将齐亦渺困在自己与餐桌之间,他冷笑一声,“我每天给哥留的饭怎么也不见少啊。”
“哥,你的胃是不是不想要了?!”
齐亦渺耳朵嗡嗡的,上次陈若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还是在……他的思绪坠入了尘封已久的往事,他心头猛地一沉,还没等回过神,温热的泪水便先一步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他张口:
“若函,我…”
“哥。”
没等齐亦渺说完,陈若函便打断了他。
那冰冷的眼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齐亦渺不曾见过的柔情,他轻轻抚去齐亦渺的泪水,叹了叹气,语气极其温柔:
“怎么还哭了?”
齐亦渺摸了摸自己的脸,湿了一片,他涨红了脸,胡乱地擦着眼泪。
靠,自己竟然被说哭了,太丢人了。
他抬手就想把陈若函推开,马上离开这,但这人顺势将他搂在怀里,细声安抚道:
“渺哥哥,抱歉,我不该跟你冷战的,是我语气有点凶了。我只是……”
齐亦渺感觉陈若函怪怪的,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我只是很担心你,哥。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万一……万一你……”
后面的话陈若函虽然没说,但齐亦渺懂,他知道陈若函想说什么。
“而且哥,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了。为了这个家,你总是一个人付出,什么事都自己抗遇到什么烦心事也不和我说,你总是让我别管,自己可以处理好,
可是哥啊,你担心我,难道我就不担心你吗?我爱你,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这么辛苦啊,我也想为你分担……哥,多依靠我一下,好吗?”
眼泪猝不及防砸在塑料袋上,一声清脆的轻响,宛如细针刺破绵长的回忆,骤然将齐亦渺拽回到现实。
他顿了顿,双手机械地拆着外卖,塑料袋“簌簌”声在空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趁饭放在微波炉里加热的间隙,齐亦渺拿起笔,在那干净的信纸上写了起来。
【致陈若函:
你这个家伙真讨厌,那次冷战,你不主动跟我和好就算了,你还凶我!
你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他过去常常说陈若函闹小孩脾气,但如今这么一看,闹小孩脾气的另有其人。
突然他笔锋一转,
【哈哈我和你说,我就吃凉饭,就不加热,你自己吃你的热饭去吧!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不给你写了,讨厌鬼,正好我的外卖已经凉的透透的了。
再见!】
看着手上这封不好定义的信件,齐亦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挑眉轻叹——自己写的东西离情书越来越远了。
陈若函老是说他幼稚,现在一看自己确实挺幼稚的。
“叮”的一声,饭热好了,齐亦渺打开微波炉饭味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在他眼前形成了一团雾。他想努力看清,可湿润的眼睛是看不清任何东西的。
他打了一个哆嗦,只觉得冷,其实那天的天气也有点冷……
他没有马上回应陈若函的话,他现在脑袋懵懵的,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陈若函也没有急着要他说什么,就仅仅抱着他,半晌,他突然说:
“哥,我们出去吃吧,有一家牛杂面,超好吃的!”
齐亦渺点点头,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在家待着,而且他知道,这件事今天是务必要说清楚的,不可一拖再拖。
这家店离着不算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路上,齐亦渺一直悄悄偷看陈若函,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但陈若函只是一脸平静的领路。
气氛太诡异了,齐亦渺有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又能说什么呢?
到了店里,人不是很多,毕竟这个点还没到饭点。
他们随便找了张空桌,刚坐下,齐亦渺就看见陈若函笑着向一个男人挥了挥手:
“小王哥,两碗招牌牛杂面。”
“哟,函子,多久没来了,也不来看看你王哥,”这位王老板用毛巾擦擦手,笑着拍了拍陈若函的肩膀,“可想死你了,哎,这位……”
说着他将视线移到齐亦渺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齐亦渺估摸着这位王老板三十出头,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看,有些不自在,只好微笑的点点头:
“你好,我是…”
“哎呀,你就是函子他哥吧!果然呐果然,和函子说的一样,这大眼睛小嘴的,比小姑娘还漂亮!”
齐亦渺一惊,慌忙的看向陈若函。
从小到大,从邻居到同学,再到现在的同事,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夸他长得白净秀气。这之中,陈若函说得最为频繁,但他也没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只不过眼睛大了一点,睫毛长了一点,然后不易晒黑而已。
可恶,这家伙平常都是怎么和别人说他的啊。他尴尬的笑了笑,在桌下踹了一下陈若函的凳子,然后给他使了使眼色。
“好了小王哥,一会再聊吧,到时候好好给你介绍一下我哥,现在一天没吃饭都要饿死了,”陈若函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虽然是在和王老板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齐亦渺,“和以前一样不要葱蒜末,我哥那碗微辣。”
“好嘞好嘞。”
“王勉,”待王老板去厨房做面的时候,陈若函收起笑容,缓缓地开口,“之前在他这打过工,后来不在这干了,但偶尔也会来帮帮忙。他很照顾我,人心直口快的,也没什么坏心眼。”
打工。
齐亦渺只捕捉到了这两个字,他张口想问他打工累不累,又想问他现在在哪打工,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可陈若函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一脸平静的说:
“不累。”
“这又算什么呢。”
面很快端了上来。
“来了来了,他哥,好好尝尝我这手艺!不谦虚的说,你王哥我这面排第二,这条街上没人敢称第一,上到八十岁老头老太,下到三岁小孩,就没有不爱吃咱这面的,想当年……”
“停停停小王哥。”
陈若函拆开一双新筷子,搅动几圈,油亮汤汁浸透每一根面,深浅色泽混得匀称,看着就入味,他将拌匀的面推到齐亦渺面前。
”先不说三岁小孩有没有长全牙,八十岁的老人牙都快没了,能咬断你擀的面吗?怕不是只能抿两口汤意思意思。”
“你这家伙,那咱的汤也是一绝呀,这汤可是…哎来人了,不说了不说了,他哥,慢慢吃哈。”
待王勉走远后,陈若函向齐亦渺勾了勾手指,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
“小王哥就这一个缺点,就是爱吹牛,面虽然很好吃,但也不带这么吹的吧。上一次还和我说一个老头吃完面后,腰不疼腿不酸,一口气爬六楼不带喘,活蹦乱跳跟个孩子似的。要我说啊,我要是碰上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头,我吓得撒腿就跑。”
齐亦渺闻言当即嗤笑一声,肩头微微发颤,憋着笑意低头扒拉手里的面。
滚烫的面条裹着浓郁的汤汁,他用筷子将其卷成一小团,凑近嘴边轻轻一吸,“嗦”的一声滑入口中,温热的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齐亦渺眼前一亮,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牛杂面,面很劲道,汤也很浓郁,但还不至于好吃到让一个老头活蹦乱跳起来。想到这里,他脑海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画面:六十多岁的陈若函身穿老头衫,跟着一群六七岁的孩子在公园里瞎蹦跶。
他又没忍住的笑了出来。
“想到啥了哥,笑的这么开心,小心呛着。”
“在想一个活蹦乱跳的小老头。”
”哥,我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就在你身边,你心里却想着一个小老头。”
他笑着转而又低下了头,看着碗里的面他有点苦涩,他想到陈若函说得那些话。自己的想法很单纯,就是希望陈若函能开心快乐,平安健康,只要陈若函好了,他再苦再累都没事。但他从来没有问过陈若函的想法,说到底还是自己以意为之。
“小王哥,我们走啦。”陈若函朝后厨喊了一声。
现在人都已经坐满了。
“吃饱了?我就不送了哈,慢走!”王勉从后厨探出头来。
齐亦渺朝王勉挥了挥手,微笑道:“王哥再见,面很好吃。”
“哈哈哈好吃常来啊!函子,没事就常带你哥来玩啊。”
吃完一碗热乎乎的牛杂面,身上暖了不少,吃饭的问题解决了,但还有一件事……
“若函!”
刚好一阵晚风吹过,掠过树梢,枯黄的叶子簌簌飘落。
齐亦渺踏上马路沿,视线刚好和陈若函平齐。他组织了语言,把吃饭时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对不起若函,你说得对,我不该一直把你当小孩看,不该什么事都不告诉你。”
“以前我总觉得,所有事都交给我,你只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可以了……可今天你说的这些话让我意识到我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一段正常的关系不能只有一个人付出。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亦或者是友情,爱的本质是平等,是相互。我想,爱不是我对你好就行了,而是我们都有机会对对方好,我这样只为你付出,而不接受你所为我做的,这更是剥夺了你爱的权利。”
“而且我现在也不仅仅是你哥了,我还是……”说到这齐亦渺停了一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拨动着他的心,“我还是你的爱人,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单单只有亲情。”
“若函,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好吗?”
自从高中毕业,就再也没上过语文了,他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下降了好多,而且他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知道对方听明白了吗。
风停了,树叶沙沙声逐渐变小,但齐亦渺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大。周围时不时有汽车鸣笛,他紧张的等着陈若函的回答。
“哥!”
“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齐亦渺脑袋炸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若函第一句会是这个:“在…在大街上,你说什么浑话!”
他转身就想走,但一把被陈若函拉住了。
“可是渺哥哥今晚好犯规啊。”陈若函摩挲着齐亦渺的手,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衣服,齐亦渺也能感受到手心下那强烈的震动。
原来不止自己心跳得那么快,还有一个人同他一样。风彻底停了,此刻周围寂静无声,唯有两颗心,在同一节拍里震颤,在共振中相互靠近。
陈若函脸红红的,他弯起眉眼,脸上的笑意完全止不住:“哥用那么认真,那么可爱的表情和我说这些,我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哥一直在勾引我,现在好想……”
防止眼前这个人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齐亦渺反手揪住陈若函的衣领,倾身吻了上去,将他的话堵在嘴边,但仅仅是蜻蜓点水,一秒后齐亦渺就立刻松开了手,将他推开,没等陈若函反应过来,就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去。
“——!”
陈若函追了上去,语气轻快上扬,尾音带着一丝雀跃的轻颤。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可以再来一次嘛!可以嘛!”
齐亦渺攥紧衣角,头偏到一边,他的耳尖此刻烧的通红,又羞又恼的说:
“陈若函,你给我安分点!回家…”
他声音越说越小。
“等回家再说。”
但陈若函又举起右手晃了晃,眼睛闪闪发亮,一脸期待的看向齐亦渺:
“那渺哥哥,现在可以牵手吗?”
“麻烦死了…”齐亦渺嘴上虽嫌弃地抱怨,但脸颊的红晕暴露了他,他马上伸手牵住了陈若函那温热的手。
又起风了,但这次风来的不猛烈,它很温柔。它能抚去齐亦渺脸颊的绯红,但抚不平青年此刻躁动的心。与风而来的还有一句,
“未来的路我们一起…”
“好难吃啊。”
其实并不是饭难吃,只是一个没胃口的人吃任何东西都觉得不好吃。
他端起碗,一口气将剩下的几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几口用力咽了下去。
他将空盒子丢进垃圾桶:
“比陈若函做的难吃一百倍。”
下次再也不点这家了,他自言自语,不点这家点哪一家,他不知道。
好吧,其实点哪一家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