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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年的雨 在雨中狂奔 ...

  •   那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猛烈,一连几天闷得发慌,阴雨连绵不见晴,到处都是潮乎乎的霉味。

      彼时齐亦渺正上高二,但说是高二其实和高三没有区别,此时高考已经完美落幕,他们已然成为了新一批的高三生。

      齐亦渺看着窗外不见停的雨无奈地叹了口气,离下晚自习还有几分钟,但愿雨能停吧。今早走的太急忘记带伞,至于为什么会急得没带伞,还不是因为那个家伙。

      前一天晚上,也不知道陈若函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和自己一起睡。陈若函10岁那年他的父母意外相继离世,郑秀洁弥留之际,紧攥着他的手,事无巨细地将后事交代清楚,也把陈若函托付给了他,两个不大的小孩便这样相依为伴。父母的离世像梦魇一样缠着陈若函,晚上必须齐亦渺抱着他,他才能睡着。

      他还记得小陈若函颤抖着身子蜷缩在他的怀里,他紧紧的抱着他,轻声安慰他。

      时间久了以至于养成了习惯。

      可前几个月陈若函突然和他说,“哥,你长大了,不能再跟我一起睡了咯”,说完自己抱着枕头“啪嗒啪嗒”跑去了隔壁房间。齐亦渺当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小时候还好,现在都长大了,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躺在一张床上属实有点尴尬。

      结果就在昨天晚上,陈若函又抱着枕头出现在他房门口。

      “陈若函,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明天不上课我还要上课呢。”

      陈若函已经中考完在家歇着了,但齐亦渺依旧要早起去上课。他打着哈欠,家里还是那种老式的摆钟,此时一点的钟声刚刚敲响没多久。

      “哥,”他站在那,穿着一件有点小的旧T恤,理直气壮得好像从来没搬出去过,“打雷了,我害怕。”

      “若函同学,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害怕打雷呢?”齐亦渺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看着陈若函,想看看这小鬼又要说出什么来。

      陈若函顿了一下,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但理直气壮地说:“我…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齐亦渺不禁笑了一下,陈若函这一出让他想到了一句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侧身让了让,这位“厚颜无耻之人”飞速地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齐亦渺关上房门,站到床前,静静地看着那团被子拱了半天,最后里面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哥,快来,被窝我暖好了。”

      【傻子,那时候都快七月份了暖什么被窝。】

      齐亦渺关了小夜灯躺下,刚闭上眼睛,陈若函就把腿搭了上来。冰凉的脚贴着他小腿,他打了个哆嗦。

      “陈若函。”

      “嗯?”

      “你的脚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吗?”

      陈若函笑了一声,非但没把脚收回去,反而整个人凑了过来,他把脸埋在齐亦渺肩窝里,含糊地说:“渺哥哥,还是你暖和。”

      温热的气息洒在齐亦渺脖子上,他僵了半秒,然后伸手推陈若函的脑袋:“你都多大了还往人身上蹭。”

      “十五,”陈若函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他继续往齐亦渺怀里凑了凑,“哥,我还是个孩子呢。”

      齐亦渺没有问陈若函为什么突然跑过来,有些事是不需要问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陈若函的背上,轻轻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齐亦渺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哥,谢谢。”

      齐亦渺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陈若函的呼吸逐渐均匀,他才慢慢睡着。

      ……

      “呃…”

      被身上的人压得有些喘不动气了,齐亦渺迷迷糊糊得将人往外推了推。

      “若函…往外挪挪…”

      “嗯,哥还没去上学吗。”陈若函揉了揉眼。

      “唰”的一声,齐亦渺猛得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

      ——!

      本来还晕晕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差十分十点,他慌忙的换好衣服,收拾书桌上的卷子。

      “我的闹钟怎么没响?!”

      陈若函也清醒了,贱兮兮地看着他哥:“响了啊,只是哥没听见而已啦,怕打扰到哥睡觉,我就随手关掉喽!”

      齐亦渺彻底无语了,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恶狠狠地瞪了陈若函一眼之后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临踏出门时,他听见陈若函好像说了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心情问那臭小子到底说了什么,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在老班的课之前到。

      但冲了三条街他才发现,自己没带伞,而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依旧下雨。

      【你怎么那么烦人呢。】

      齐亦渺在纸上重重的写下,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笔尖由于按得太重,纸面微微凹陷。

      到了学校,齐亦渺已经做好挨批的准备了,他甚至想好了借口,但意料之外的是挨骂声没有到来。

      “亦渺啊,肚子还难受吗?年轻人啊,少吃点凉的,烙下病根就不好了,”班主任拍了拍齐亦渺的肩膀,一脸温和,“你呀是个好学生,老师都对你很放心,但是啊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咱们马上……”

      班主任还在簌簌叨叨地说着,齐亦渺只是一味点头回应,但心早已不在这了,他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陈若函这小子关闹钟的时候顺便用手机给他请了假。这算什么,算他有心?

      “叮铃铃……”下课铃如约而至。

      背上书包,齐亦渺跟着乌泱泱的人群下楼。站在教学楼外的房檐下,看着不见停的雨,他只能祈祷着雨可以稍小一点,到时候方便跑回家。

      “渺!”

      齐亦渺回头,看到杜宇轩向他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你怎么还没走啊,是没带伞吗?”

      齐亦渺点了点头。

      杜宇轩摇了摇头:“唉,看着好兄弟遇到麻烦,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样吧我送你回去吧。”

      “得了得了,又不顺路,你快走吧别一会儿下大了,”他谢过他的好同桌,“我再等等,雨还不停的话我借个电话卡,让我弟来接我就行。”

      齐亦渺也就说说,也没想让陈若函真的来,都这么晚了,还下着个雨,不安全。

      “那行吧,你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刚把杜宇轩送走没多久,他瞧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看清来人是谁后,他不禁感慨,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若函,你怎么来了?”

      齐亦渺微微皱了皱眉,这小子也不多穿一点,感冒了怎么办。虽然是这么想,但他内心还是有点开心的,因为还有人挂念着他。

      “这位同学,我不来你怎么回家啊?”

      陈若函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抖了抖伞,笑嘻嘻的向齐亦渺挑了挑眉。

      “没大没小的,我没拿伞是因为谁,嗯?”

      陈若函没说话,一把将齐亦渺拉了过来,重心不稳的齐亦渺跌到他的怀里,曾经跟在他身后半点大的小孩,如今也和他一般高了。隔着校服齐亦渺也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让人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安心。

      陈若函笑盈盈的拿过齐亦渺的黑色书包:“哥这几天太辛苦了,想要哥好好休息休息嘛,谁知道哥上午跑的那么快呀。”

      一把小破伞,两个人撑实在有点挤。虽然陈若函一直把伞偏向齐亦渺那侧,但齐亦渺右半边还是全淋湿了。

      齐亦渺抬眼看向旁边傻笑的人,也不知道他在傻笑什么,明明自己都要暴露在雨中了,他推了一下伞杆,将伞往对方那偏了一下:“怎么只拿了一把伞?”

      “啊,这个…走得太急,随…随手拿的…”陈若函挠了挠头,眼睛忽闪,结结巴巴道。

      【后来你和我说,那时只不过觉得两个人共打一把伞很浪漫……但是你说你是不是傻,就不会拿把大一点的伞吗?】

      写到这里,齐亦渺无语地笑了笑。

      “哥,你没淋着吧?”

      齐亦渺挑挑眉:“你说呢?”

      陈若函尴尬的笑了笑,安静了没几秒,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激动的对齐亦渺说:

      “哥,我们跑吧!”

      “?”

      没等齐亦渺反应过来,陈若函就把伞收了起来,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起冲进了雨中。

      “我去,陈若函,你脑子有病吧?!我呸…”

      ……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嘴雨水。

      雨点拍在他的脸上,他什么也看不清,抹去脸上的雨水,才勉强睁开了眼。

      雨幕模糊了视线,睫毛上挂着水珠,看什么都是重影的。他用力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

      雨水顺着那人的脸往下淌,划过脸颊,最后从耳垂滴落。陈若函单肩背着自己的书包,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少年特有的线条。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陈若函回头笑着看向他。

      透过雨幕,他看到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种光亮直击齐亦渺心灵,他怔住了。

      他曾无数次看过这双眼睛:无论是小时候哭过之后红红的眼睛,还是赌气时置气的眼神,亦或者每次喊“哥”时那弯起眉眼。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惯了。

      可此刻,在这漫天雨幕里,被这个人握着手往前跑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样的陈若函。

      “哥!怎么停了,呆在雨中可是会生病的哦!”陈若函大笑道,用力握紧了齐亦渺的手,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齐亦渺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手:雨水顺着两个人的手腕往下淌,落下去的那一刻融为了一体。

      陈若函拉着他跑过水洼,踩碎了一地的雨花。路边有人撑着伞回头看他们,眼神像在看两个疯子。

      雨很大,世界很吵,可齐亦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这场细雨之外,只剩身旁那个开怀大笑的少年,一只握紧他的手和一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

      砸在脸上的雨,鞋底踩过积水时发出的啪嗒声,还有陈若函那种毫无顾忌的、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肆意的笑声。

      那一刻,齐亦渺感觉到了自由。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到了一个屋檐下,两个人都已经累得不行。

      “哥,”陈若函喘着气说,“爽吗?”

      齐亦渺看着他:雨水糊了一脸,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要命。可他笑的那么肆意张扬那双眼亮闪闪的,那么温柔的注视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齐亦渺张了张嘴,他本应该说“看你发烧了怎么办”,或者“我看你就是脑子有点大病”,“我校服全湿了明天穿什么”之类的话。

      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就只凝聚成了一个

      “嗯。”

      陈若函愣了一下,侧过脸去,没有说话。

      齐亦渺别过脸去,看向远处的路灯,在雨中,它散发的光线更加朦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心跳的好快。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你发烧,烧到了39°,奶奶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照顾好你。讲真的那时候我真想揍你一顿。

      行了,就这样吧,讨厌鬼。

      烦人,

      再见!】

      “净给人添麻烦。”

      齐亦渺撂下笔,将这写完的第一封随手折了两下放进了抽屉里,他站起来伸了伸腰,瞄了一眼钟表——凌晨两点,今天还怪早呢。

      吃完药后齐亦渺躺在床上,渐渐地药效发作,他的意识逐渐迷糊。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写的这些,到底算不算情书?

      说是情书吧,可他没有写任何“我喜欢你”之类表达爱意的话。通篇都是“你怎么这么烦”“我当时真想揍你”。

      这算哪门子情书?可要说不是情书,那又是什么呢?

      他写给谁的呢?为什么要写呢?

      “算了。”他迷迷糊糊道。

      管它是不是情书呢。

      反正他写了,陈若函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

      陈若函从来不会说他什么,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

      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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