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间余温》裁烟

13、《别让我等太久》

　　　亚马尔盯着那个“Sim”
　　（是/喜欢），

　　把手机举到嘴边，小声说了一句葡语，这次声音有点哑：“……Eu também.”
　　（我也是）

　　消息发出去，心跳一下子窜到嗓子眼。

　　“正在输入……”闪了两次，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七秒。

　　亚马尔把手机贴到耳边，内马尔的声音传出来，像把手机贴在嘴边说的，尾音带着点笑意，“你葡语发音比你的沉肩好多了。”

　　亚马尔把手机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椅背上，笑出了声，他重新坐起来，打字：“你发的视频我学会了”。

　　对面回：“周末录给我看。”
　　亚马尔：“如果真学会了呢？”
　　对面：“那下一课教你更难的那个。”
　　亚马尔：“更难的那个是什么？”
　　对面秒回，还是语音，这次只有两秒，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那个人的声音笑着
　　——是真的笑了，声音里有那种很久没听过的、干干净净的开心：
　　“教你我的彩虹过人。”
　　亚马尔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倒回床上，双手捂住了脸，耳朵尖是红的。

　　周六早上六点十七分，亚马尔已经站在训练场上了。

　　他把手机架在场边的围栏上，点开内马尔发来的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走到草皮中间，深吸一口气，左脚扣，沉肩——这次他放松了脚踝，让身体自然低下去，右脚外脚背一拨，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顺畅地完成了整个动作。

　　他跑过去按停录像，发给内马尔。

　　对面过了几分钟回：“还不错。”

　　亚马尔盯着屏幕，正要打字，对面又弹出来一句：“但脚踝还是僵的。你脚踝绷那么紧干什么，放松。”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过一个采访，很久以前，内马尔在巴黎的时候，记者问他和姆巴佩谁训练更刻苦，姆巴佩在旁边笑着说“他训练不刻苦，但他教我动作的时候很凶，会一直说‘脚踝放松脚踝放松’，说到我烦”。

　　他那时候把那段采访看了很多遍，现在他蹲在清晨的训练场上，脚边放着一袋球，手机里那个人跟他说“你脚踝绷那么紧干什么”，他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蹲在地上打字：“那你教我怎么放松。”

　　等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语音通话。

　　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来电，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比语音里听起来更近，带着点清晨刚醒没多久的沙哑和懒洋洋的笑意：“你听我说，别动。”

　　亚马尔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天刚亮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他的影子在草皮上拉得很长很长。

　　“你现在，”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左脚踩住球，别动。”

　　亚马尔照做了。

　　“然后沉肩，”那个声音继续，“不是上半身沉，是整个重心沉下去——你把手机换个手，右手空出来摸一下自己左边的膝盖。”

　　他换了只手，右手摸到左边膝盖。

　　“膝盖要超过脚尖，”那个声音说，像在隔空帮他调整姿势，

　　“做到了。”亚马尔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好，现在别急着扣球，你先把重心稳住，”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亚马尔听见那边有轻微的呼吸声，像翻了个身，“你感受一下，右脚现在在哪？”

　　“在球后面，偏右。”

　　“对，你右脚外脚背贴着球，别用力，就贴着，”那个声音慢悠悠的，“然后你想象一下，你要拨出去的方向，别想脚怎么动，想球要去哪。”

　　亚马尔照做了。

　　“现在，拨。”

　　他右脚外脚背轻轻一蹭，球听话地滚了出去，身体自然而然地跟着动了，整个过程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滑，他甚至没觉得自己在用“力气”做这个动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看，这不就会了。”

　　亚马尔站在草皮上，握着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做动作的位置，左脚踩过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右脚拨出去的轨迹清晰地在草皮上画了一道弧线，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下一课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人笑，“等你把这个动作练到你比赛里能做到的程度，”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再教你下一个。”

　　亚马尔没说话，他蹲下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然后小声问了一句：“……你还会给我打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先把今天这个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然后我就会再打给你。”

　　亚马尔蹲在清晨的训练场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他的后背上，暖洋洋的，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在球裤的布料里：“……那我练到不用想。”

　　那边没有说话。

　　亚马尔以为他要挂了，然后听见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把手机凑近了嘴边：

　　“……也别让我等太久。”

　　然后通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