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偏向你》眼泪痣

6、风落窗台恰逢君 班级重组学

　　暮色褪尽，翌日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独有的微凉，穿过华实中学整片香樟林。

　　清晨七点十分，早读铃准时响起。

　　高二文科班的教室率先被朗朗读书声填满，书页翻动的轻响、低声背诵文言的调子交织在一起，揉成青春最安稳平淡的日常。

　　经过昨日一下午的细碎流言，班里看似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可祁阮兮心底那点浅浅的局促，仍旧没能完全散去。

　　她一整晚睡得不算踏实，闭眼就是后排女生低声议论的画面，还有那句反复萦绕耳畔的——江叙白好像在看你。

　　太荒唐，也太让人手足无措。

　　祁阮兮捏着语文课本的指尖微微收紧，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古诗文注释上，目光却有些发虚。

　　她和江叙白，本就是两条毫不相干的轨迹。

　　一个稳居理科榜首，清冷疏离，是全校遥遥领先的断层学霸；一个守在文科班，安分踏实，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见。文理殊途，楼层相隔，本就该毫无交集。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马上就要月考，所有心思都该落在书本上。

　　身旁的苏杳侧头看了她好几眼，见她走神出神，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压低嗓音：“还在想昨天的事？”

　　祁阮兮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嘴硬。”苏杳无奈叹气，语气放得温柔，“真没人当真，大家就是课间随口闲谈，过两天就忘了，别给自己压力。”

　　“我知道。”

　　道理她都懂。

　　可少女藏在心底、小心翼翼不敢示人心动，最怕被人摊开晾晒，最怕旁人捕风捉影的揣测，更怕这些无端闲话传到那个人耳朵里，让他觉得困扰，觉得她刻意攀附。

　　一想到那种可能，心底就泛着淡淡的涩。

　　早读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满室读书声。

　　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分组表走进教室，指尖轻敲讲台，清晰的声音落下来：“趁着课间十分钟，咱们把正式学习小组调整完毕，按照文理互补、强弱搭配重新分组，之后刷题、周测复盘、错题整理，全部以小组为单位进行。”

　　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动静。

　　大家纷纷抬头张望，有人期待和好友同组，有人默默忐忑，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每组两人，固定座位，之后大半个学期都不会再调整，大家认真配合。”

　　班主任语速平稳，逐行念出配对名单。

　　祁阮兮的心莫名跟着提了起来，她垂着眼，假装漫不经心地整理桌面书本，耳朵却不自觉绷紧，静静听着名单上的名字。

　　前面十几个名字匆匆掠过，直到班主任清亮的嗓音落下：“祁阮兮——江叙白。”

　　这一瞬。

　　祁阮兮的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指尖捏着的书页边角，被她无意识攥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连身旁的苏杳都微微一愣，随即侧头看向她，眼底藏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却很识趣地没有说话。

　　全班细碎的议论声小小的炸开来。

　　“？江叙白？理科第一？”
　　“跨班组队？难怪说是强弱互补……”
　　“我的天，这也太巧了吧，昨天刚有人传他俩的闲话，今天直接一组了？”

　　后排的周恬当即睁圆了眼睛，悄悄回头瞥了祁阮兮一眼，眼底满是新奇，小声和同桌嘀咕了两句，眉眼间全是看热闹的雀跃。

　　昨天她随口的几句闲谈，本以为转瞬就散，谁能想到今天直接撞上这么巧的缘分。

　　祁阮兮耳尖彻彻底底红透了。

　　窘迫、局促、猝不及防的慌乱，层层叠叠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隔了两栋教学楼、几乎零交集的两个人，竟然被学校的分组安排，硬生生绑成了一整个学期的固定学习搭档。

　　班主任念完名单，抬手示意：“现在抓紧换位，尽快坐好，下一节正式上课。”

　　全班立刻动身搬桌椅、挪书本。

　　祁阮兮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弯腰抱起自己的习题册、笔记本和笔袋，顺着人流往窗边的空位走。

　　文科班靠窗的最后一组空位，是刚刚腾出来的专属位置。

　　她走到桌边时，才发现少年已经先一步过来了。

　　江叙白站在课桌旁，单手拎着简单的几本书，身形挺拔清瘦。清晨的日光斜斜落下来，穿过玻璃窗，落在他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眼清隽干净，气质清冷疏离，往那一站，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自动淡去，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他应该是被老师临时叫过来跨班组队，身上还穿着干净的校服，领口平整，整个人干净得一尘不染。

　　祁阮兮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跳乱了节拍。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靠得这么近。

　　近到能清晰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清晰看见他淡漠从容的眉眼，不再是远远隔着楼梯、隔着两栋教学楼的遥遥相望。

　　江叙白察觉到身前的人影，缓缓抬眼。

　　漆黑的眸子落过来，清淡平和，没有探究，没有戏谑，只是礼貌的平视，分寸恰到好处。

　　少年的目光干净坦荡，丝毫没有因为昨天的流言、刚刚的分组议论而有半分异样。

　　祁阮兮稍稍定了定神，抱着书本轻轻落座，动作放得很轻，尽量显得平静自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两个人一左一右落座，相邻一张课桌。

　　空气安静了短短几秒。

　　周遭都是拖动桌椅的嘈杂声响，所有人都在忙着换位、整理东西，没人过分关注角落的他们，却偏偏越是喧闹，两人之间这片小小的安静角落，越显得格外微妙。

　　祁阮兮攥了攥衣角，鼓起所有的勇气，侧过头，轻声开口。

　　声音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腼腆：
　　“同学你叫什么？”

　　问出口的瞬间，她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先认真地自我介绍。
　　“我叫祁阮兮，清雅竹阮的阮，清风来兮的兮。”

　　话音轻轻落尽。

　　少女的声音温温柔柔，像初秋拂过窗台的风，干净又清甜。

　　江叙白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拘谨垂眸的模样，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稍顿半秒，声线清冽干净，平稳应答：
　　“江叙白。叙怀于心，清白如光。”

　　短短两句自我介绍，温柔对仗，干净落定。

　　这一刻，窗外的风刚好吹进来，掀动桌角摊开的书页，轻轻哗啦作响。
　　阳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课桌上，温柔铺满方寸天地。

　　祁阮兮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底的慌乱慢慢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原来他的名字，是这样的寓意。
　　和他的人一模一样，坦荡、端正、清冷自持。

　　从前只知道江叙白是遥不可及的理科第一，是全校人人皆知的名字，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觉得，自己是认识他的。
　　是认认真真，听过他名字、听过他自我介绍的，独一无二的认识。

　　旁边不远处，苏杳收拾好座位，回头淡淡扫了这边一眼，看见两人安分落座、安静无言的模样，眼底了然，轻轻勾了勾唇角，没过来打扰。

　　周恬倒是凑着想多看两眼，被苏杳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只能悻悻收回目光，乖乖整理自己的书本。

　　喧闹渐渐平息，教室慢慢恢复规整。

　　没多久，全班座位全部调整完毕。

　　班主任巡场确认分组无误，站在讲台开口叮嘱：“新小组从今天正式生效，文理互补，互相查漏补缺。理科薄弱的多请教搭档，文科背诵不过关的，也可以让搭档帮忙监督梳理。”

　　话音顿了顿，他顺势补充了一句所有人都很关注的消息。
　　“对了，下周周三下午，高三优秀学长学姐会来我们高二开展学业答疑活动，针对性帮大家梳理月考重难点，文科生重点可以听听高三文科第一林屿川的知识点复盘。”

　　林屿川。

　　这个名字一出，班里不少女生都悄悄抬头，眼底带着期待。
　　华实中学无人不知的高三学长，成绩顶尖，性格温柔谦和，耐心又细致，是历届老师都频频夸赞的模范生。

　　祁阮兮也跟着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心底没什么多余想法，只单纯觉得若是能学到不少解题思路，对即将到来的月考会很有帮助。

　　可她身侧的少年，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闻言，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无人发觉的细微变化，转瞬即逝。

　　旁人满心期待温柔学长的答疑帮扶，只有江叙白心底，悄然漫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没抬头，神色依旧清淡安静，垂着眼翻着手里的习题册，仿佛全然不在意周遭的一切话题。

　　与此同时，脑海里莫名闪过前几日沈驰野随口提过的另一个名字——温知予。
　　下周不仅有返校答疑的林屿川，还有回校取资料的温知予。

　　一个温柔耀眼的学长，一个贯穿他整个初中、被外界捆绑无数次的旧识。
　　原本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闲谈。
　　可此刻落在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滞涩。

　　只是这份情绪太过隐晦，被他完美敛在淡漠的眉眼之下，不露分毫。

　　身旁的祁阮兮全然不知身侧少年的心思万千。

　　她轻轻翻开新发的错题整理本，笔尖落在空白纸页上，字迹清秀规整。
　　心底那些不安、窘迫、怕流言纷扰的情绪，在刚刚认真相识的那一刻，悄悄淡了大半。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次自我介绍。
　　哪怕他们依旧生疏，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

　　可至少，他们现在是同桌搭档了。
　　是接下来整整一个学期，可以名正言顺并肩刷题、共对题海、一起奔赴月考和期末的关系。

　　风又一次穿过窗棂，轻轻落在两张贴近的课桌上。
　　少年清冷安静，少女温柔安分。

　　喧闹青春里无数匆匆擦肩的人，都只是路过风声。
　　唯独这一次恰逢其会的分组，这场温柔干净的初识。
　　让藏在初秋风里的心动，悄悄落地，悄悄扎根。

　　前路漫漫，题海冗长。
　　可从今天开始，她的方寸课桌旁，多了一个名叫江叙白的少年。

　　而他漫不经心掠过人群的目光，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早已稳稳偏向了她的方向。
　　只是年少隐秘心事，风月不言，眼底藏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