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偏向你》眼泪痣

5、流言轻轻落耳畔 楼梯对视引

　　午后的阳光透过文科楼的玻璃窗，筛下一室温柔的碎光。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自习，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整理错题，趁着自习的空档补齐上午遗漏的知识点，紧绷的高中日常，平淡又规律。

　　祁阮兮伏在课桌前，指尖捏着黑色水笔，认真誊抄着文言文字词注释。

　　桌角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工整清秀，密密麻麻记满了课堂重点，是她一贯的学习习惯。温柔安分，踏实努力，从来都是老师最放心的那类学生。

　　身旁的苏杳单手撑着下巴，一边刷题一边小声跟她闲聊，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今早楼梯偶遇之后，你是不是一整节课都走神？”

　　祁阮兮笔尖一顿，浅浅的墨点落在纸页空白处。她侧头看了眼闺蜜，耳尖微热，轻轻摇头：“没有，我好好听课了。”

　　“嘴硬。”苏杳挑眉，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却也不拆穿她，只是低声叮嘱，“收敛点心思，马上月考了，别因为无关的人打乱节奏。”

　　“我知道的。”

　　祁阮兮应声，重新收回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可心底那点浅浅的涟漪，却迟迟无法彻底平息。

　　方才走廊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她沉寂许久的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细碎波澜。

　　她反复告诉自己，文理殊途，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该心存杂念。

　　可余光掠过窗外遥遥相对的理科楼，思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到那个清冷桀骜的少年身上。

　　不知道他此刻是在低头刷题，还是一如既往地趴着小憩。

　　正当她心绪微晃之际，后排传来一阵细碎的低语声，轻轻浅浅地飘过来，打破了教室里安稳的氛围。

　　“你们早上有没有在楼梯间看见江叙白？”

　　开口的女生正是周恬。

　　她性格外向活泼，爱热闹、爱闲谈，心思不坏，只是青春期里最普通的看热闹少女，喜欢捕捉校园里的新鲜八卦，随口分享所见所闻。

　　周围几个女生瞬间被勾起兴趣，纷纷侧头小声搭话。

　　“看见了！我刚好从楼下经过，听说他一直在看我们班这边？”
　　“不会吧？江叙白那么冷，从来不会特意关注文科楼的人啊。”
　　“我亲眼看到的，他和他那两个朋友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好久，好像就是在看祁阮兮那边。”

　　周恬撑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新奇的揣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的人隐约听见。

　　这话一出，周遭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多了几分。

　　大家都是同一个年级的学生，没人不知道江叙白的名字。

　　理科断层学霸、长相出众、性格冷淡疏离，从不和女生有多余牵扯，是华实中学最遥不可及的存在。而祁阮兮是文科班温柔乖巧的普通好学生，安分内敛，两人怎么看都毫无交集。

　　这样两个极致反差的人被扯到一起，自然而然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流言总是滋生得猝不及防。

　　“他俩完全不搭吧，从来没见过他们说话。”
　　“会不会是误会啊？江叙白怎么可能注意我们文科班的人。”
　　“不好说，说不定就是偶然看一眼，大家想多了而已。”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里，祁阮兮的背脊瞬间一僵，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脸颊倏地升温，窘迫和慌乱瞬间席卷了她。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经过旁人的揣测闲谈，就会被无限放大。她本就小心翼翼藏着心底的心动，不敢让人知晓，如今被当众议论，只觉得手足无措。

　　苏杳察觉到她的僵硬，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回头淡淡扫了后排一眼。

　　没有敌意，却带着清晰的疏离感，无声示意她们适可而止。

　　周恬对上苏杳的目光，下意识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了嘴，没再继续起哄闲谈。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可那份微妙的氛围，却久久没有散去。

　　苏杳收回目光，凑近祁阮兮耳边，低声安抚：“别听她们瞎猜，随口闲聊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祁阮兮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可心里的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最怕的，不是流言本身。

　　是怕这些莫名其妙的议论，传到江叙白耳朵里，会让他觉得困扰，会觉得她是刻意攀附、自作多情。

　　一想到这里，心底就泛起浅浅的酸涩与自卑。

　　她低头盯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半天看不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些细碎的闲谈。

　　与此同时，理科楼三楼。

　　不同于文科楼的安静细碎，理科班的氛围更显松弛慵懒。

　　大部分男生写完作业，便靠着椅背小憩、翻看习题册，偶尔低声讨论几道复杂的理化大题，热闹又随性。

　　江叙白支着下颌，慵懒地趴在桌面上，黑色碎发遮住眉眼，看起来像是熟睡的模样。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背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脊背线条，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沈驰野写完最后一道题，转着笔凑到他桌旁，压低声音憋笑调侃：“可以啊江哥，现在偷看小姑娘都不藏着点了？今早楼梯间看得明目张胆的。”

　　方才楼上的对视，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随意一瞥，是精准的、专注的停留。

　　陆燃坐在一旁刷题，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附和一句：“反常。”

　　从小到大，江叙白向来万事不上心，对周遭所有人和事都漠不关心，从未有过这般频频留意一个人的情况。

　　江叙白埋在臂弯里的头颅微微动了动，没有抬头，嗓音慵懒清淡，听不出情绪：“无聊。”

　　“别装了。”沈驰野笑得更欢了，“我都看出来了，你对那个文科班的小姑娘不一样，上次淋雨撞衫，这次特意抬头看，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注意人家了？”

　　少年沉默着，没有应答。

　　无人看见，他藏在臂弯下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沉默，便是默认。

　　他懒得解释，也不愿多说，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惦念，是独属于自己的隐秘心事，不必告知旁人。

　　沈驰野见他不反驳，心里越发笃定，又随口提起一句校内传闻：“对了，下周高三学长学姐返校答疑，林屿川你知道吧？高三文科第一，长得干净温柔，听说专门主动申请来我们高二文科班答疑。”

　　这话轻轻落下，悄然埋下一丝伏笔。

　　林屿川，全校闻名的温柔学霸，待人谦和温润，尤其对低年级的学弟学妹格外耐心，常常主动帮大家梳理知识点、补习薄弱题型。

　　陆燃微微颔首：“口碑很好，成绩稳稳压届。”

　　江叙白终于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淡漠无波，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流。

　　文科班。

　　答疑。

　　短短两个关键词，莫名让他心底滋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另一边，沈驰野思索片刻，又随口提起一件旧事，补上了埋藏已久的伏笔：“说起来，温知予这周好像也要回学校一趟，来拿她留在教室的初中资料，好久没见她回校了。”

　　温知予。

　　江叙白的初中同班同学，长相清冷漂亮，成绩优异。

　　从前两人并肩稳居年级前列，常年被全校师生调侃为金童玉女，外界默认的般配，贯穿了他们的整个初中时代。

　　只是升入高中后两人分班不同，渐渐断了联系，只剩下旁人源源不断的揣测与传言。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无人在意，却在无形中，为日后的误会与冷战，埋下了最深的引子。

　　江叙白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颔首，语气依旧疏离：“嗯。”

　　过往皆是寻常旧识，于他而言，早已无半点波澜。

　　他的心不在别处，早已悄悄偏向了那个会害羞、会局促、温柔又干净的小姑娘身上。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打断了校内各处细碎的闲谈。

　　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温柔的暮色笼罩整座育华中学。

　　祁阮兮收拾好习题册，抬头望向窗外遥遥相对的理科楼，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流言喧嚣，人言细碎。

　　她只盼着这场短暂的风波快点散去，所有人都能回归正轨，安心备战学业。

　　她不知道的是。

　　有些人的目光，早已越过层层人群、隔着两栋教学楼，岁岁朝朝，默默偏向了她。

　　而那些悄然登场的人、随口传出的流言、冥冥之中的相遇，都将在往后的日子里，掀起一场属于他们的，青涩又盛大的青春风波。

　　晚风渐柔，暮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