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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课桌方寸藏晚风 二人同桌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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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分组落座后的第一节课是数学。
高二文科班的数学课节奏偏缓,老师侧重基础梳理,语速温和,留出大半时间让大家当堂刷题纠错。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轻响,安静得能听清窗外风吹香樟的簌簌动静。
祁阮兮握着笔低头演算函数题,心思却没法完全沉进习题里。
身侧咫尺的位置,坐着江叙白。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前隔着两栋教学楼遥遥相望,连擦肩而过都是难得的机缘,如今却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旁,共享一方窗台的日光与晚风。
少年周身带着清浅干净的气息,是少年独有的、澄澈又清冷的味道,不浓烈,却存在感极强,轻轻萦绕在周遭,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的拘谨。
她始终目视自己的习题册,不敢偏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掠过身侧的人影。
江叙白坐得端正,脊背挺直,单手撑着纸面,指尖握着黑色水笔,落笔又快又稳。理科顶尖的实力从来不是空谈,繁杂的文科数学题型于他而言,似乎毫无难度。
他低头刷题的模样格外专注,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眉眼轮廓干净利落,自带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
全程安静无声,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丝毫刻意搭话的意图。
这样的疏离,本该让祁阮兮安心。
刚好免去她面对面相处的尴尬,不用局促,不用慌乱。
可心底深处,却悄悄泛起一点细碎的落空。
她轻轻抿了抿唇,收回所有游离的思绪,强迫自己盯住题目,一步步列式计算。
一道基础的函数最值题,她反复算了两遍,得出的答案却始终和参考答案对不上。
笔尖顿在纸页上,祁阮兮微微蹙眉,盯着密密麻麻的公式,有点无从下手。
文科数学的难点本就是灵活变通,她基础扎实,却偏偏卡在这种需要巧思的题型上,反复斟酌,依旧找不到出错的症结。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同学大多已经停笔核对,只剩下少数人还在反复修改演算。
祁阮兮捏着笔,指尖微微发紧,犹豫了很久。
身侧的人太安静、太清冷,自带距离感,让她不敢轻易开口打扰。
可月考在即,每一道错题都是短板,放任不管只会留下漏洞。
纠结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软轻轻的,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不好意思……你方便帮我看一下这道题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耳尖习惯性泛起浅淡的绯红,下意识把习题册往两人课桌中间挪了挪。
江叙白闻声抬眼。
漆黑的眸子褪去了刷题时的专注清冷,添了几分温和的澄澈,落向她指的那道题目。
他没有半分不耐,也没有优等生居高临下的傲气,只是微微俯身,视线落在纸面的公式上。
距离骤然拉近。
祁阮兮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咫尺之间,少年干净的气息愈发清晰,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纸面,她甚至能看清他细腻的皮肤轮廓,清晰的眉眼弧度。
她立刻下意识微微后撤,绷紧脊背,乖巧垂眸看向题目,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这里错了。”
江叙白的声音清冽低沉,压得很轻,适配课堂的安静氛围,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行公式上,“定义域取值范围判断偏差,文科常考易错点,容易惯性算错。”
他的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轻轻落在纸页空白处,没有触碰到她的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后,他握着自己的笔,在空白处寥寥几笔,写下简洁清晰的解题步骤。
没有冗余的演算,只标注关键突破口,思路清晰通透,一眼就能看懂症结所在。
祁阮兮怔怔看着那几行利落的字迹,笔画端正凌厉,和他人一样,干净又笃定。
短短两行步骤,瞬间打通了她所有的思维误区。
“我懂了。”她恍然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的光亮,轻声道谢,“谢谢你。”
“嗯。”
江叙白淡淡应声,没有多余言语,收回手,重新垂眸低头刷题,迅速回归了自己的节奏。
依旧清冷克制,却并不冷漠。
只是这短短一句解答、一次帮扶,却让祁阮兮心底的拘谨,悄悄消散了大半。
原来传闻里遥不可及、冷淡寡言的年级第一,其实待人温和,分寸有度。
没有想象中的疏离难接近,只是性子安静,不善言谈而已。
她握着笔,顺着他给出的思路重新演算,很快算出了正确答案,心底沉甸甸的烦闷一扫而空,只剩下淡淡的清甜。
课堂余下的时间,两人各安一隅,安静刷题,互不打扰,却又在同一片方寸课桌里,悄然相融。
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角度,从课桌正中缓缓移到边角,温柔的光影缓缓流动,铺满两人并肩的身影。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恢复热闹喧嚣。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讨论题目、说笑打闹,消解课堂的疲惫。
苏杳端着水杯凑过来,目光扫过两人规整的桌面,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新晋超强搭档,有年级第一坐旁边,这次月考你稳了。”
祁阮兮抬眸看她,眉眼带着浅浅笑意,轻轻摇头:“别乱说,我还要自己多刷题。”
“本来就是。”苏杳挑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专属辅导,你这运气没谁了。”
两人低声说笑,语气轻松自在。
不远处的周恬也凑了几个女生小声聊天,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今早的分组。
“真的太巧了吧,昨天刚传完闲话,今天直接同桌组队。”
“我之前还以为他俩八竿子打不着,现在看来,缘分也太绝了。”
“江叙白居然没拒绝跨组搭档?换平时他根本懒得配合这些班级安排吧。”
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不刺耳,却足以让祁阮兮听得一清二楚。
她握着笔的手指轻轻一顿,心底刚散去的窘迫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江叙白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着眼翻看错题本,神色平淡,仿佛周遭所有喧闹议论、所有关于他的话题,都与他无关。
他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辩解、不搭理、不在意旁人的流言蜚语。
仿佛旁人口中那场沸沸扬扬的巧合,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班级调整。
也对。
于他而言,确实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所有的心动、忐忑、拘谨、辗转反侧,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祁阮兮轻轻收回目光,心底那点浅浅的雀跃,慢慢归于平静。
她低头翻开语文背诵手册,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知识点,一遍遍默读文言实词释义。
可心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柔软侥幸。
至少,他没有反感她。
至少,他愿意耐心给她讲题,温和又分寸得体。
走廊上传来隔壁班级的喧闹声,夹杂着路过学生的脚步声,秋风吹进教室,卷起桌角的书页轻轻翻动。
没过多久,前桌的同学忽然回头,好奇地看向江叙白,小声问道:“江同学,下周高三学长学姐答疑,你会去听林屿川学长的文科复盘吗?好多人都准备去听。”
这话一出,周遭好几道目光都落了过来。
谁都好奇,理科断层第一的学霸,会不会跨界听文科答疑课。
祁阮兮也下意识抬眸,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年。
江叙白抬眼,眸色清淡,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波澜:“不去。”
简单两个字,干脆利落。
“为什么呀?林学长讲题特别细,干货很多。”前桌同学不解追问。
“没必要。”
他语速很轻,态度坦然。
他的重心永远在理科赛道,文科知识点于他而言无需额外复盘,自然没必要浪费时间旁听。
旁人闻言恍然点头,也不再多问,转头和其他人继续闲聊。
只有江叙白自己清楚。
无关干货,无关学业。
只是心底那点隐秘的别扭,让他下意识排斥所有靠近祁阮兮的、温柔耀眼的存在。
他亲眼见过无数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围着林屿川请教问题,温和耐心,待人谦和,最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一想到下周那个人会来到文科班,站在讲台上答疑,会近距离出现在祁阮兮身边,会耐心解答她的疑惑,和她轻声交谈。
心底就悄然漫开一层淡淡的滞涩,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他从不小气,从不狭隘。
唯独关于她,私心丛生。
这份隐晦到极致的心思,被他完美藏在平静的眉眼之下,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就连近在咫尺的祁阮兮,也半点没有察觉身侧少年暗藏的情绪。
她只当他是一心向学,不屑于无关的学业答疑,心底默默认同。
确实,以他的成绩,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帮扶。
课间转瞬即逝,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下午的课程平稳推进,历史、政治轮番交替,知识点密集,节奏紧凑。
祁阮兮全程认真听讲、做好笔记,偶尔遇到不懂的题型,会犹豫片刻,小声请教身侧的少年。
江叙白永远耐心解答,语速平缓,讲解通透,从无半分敷衍。
他话不多,却字字精准,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帮她省下很多琢磨的时间。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拘谨慢慢消散,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默契。
不问私事,不越边界,只谈学业,分寸绝佳。
却是祁阮兮整个青春里,最心动的相处模式。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穿透玻璃窗,将教室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大半人都在收拾书包,偶尔有人小声交谈,准备结束一天的课业。
祁阮兮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轻轻舒展指尖,侧头看向窗外。
天边晚霞烂漫,流云柔软,衬得整片天空温柔又治愈。
她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看见江叙白正低头整理错题本,字迹工整,页面整洁,每一道错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少年眉眼沉静,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温柔得不像话。
方寸课桌之间,晚风轻落,光影缱绻。
他们依旧生疏,依旧克制。
没有逾矩的交谈,没有暧昧的举动,没有半分张扬的交集。
可就是这样安静并肩、共对题海的平凡日常,悄悄在少女心底,种下了更深的执念。
她忽然隐隐期待接下来的日子。
期待往后朝夕相伴的题海岁月,期待每一次轻声请教的温柔回应,期待这场藏在课桌方寸间,无人知晓的、漫长又安静的暗恋。
风藏晚霞,桌藏心动。
少年清白坦荡,少女心事温柔。
华实中学的初秋,风很轻,光很软。
藏在朝夕相处里的隐秘偏爱,才刚刚,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