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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创口贴和窗台漏雨 不喜勿喷 ...

  •   暮色彻底吞没教学楼顶端最后一点橘红霞光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在校园里悠悠荡开。
      那是第二节晚自修的预备铃,悠长的“叮铃——”声穿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落进长廊,也落在林砚和沈逾脚边。两人刚刚从医务室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慢了不少。林砚垂着左手,手背那片薄薄的纱布被校医仔细缠好,表层干爽,药膏在底下慢慢化开,持续带着微凉的镇静感,只是偶尔一动,还会窜起一阵隐隐的灼痛。
      方才在医务室里那句“道歉不全是裴澈言劝的”,还悬在空气里,没有继续往下说。林砚说完那句话就安静了,耳根残留着淡红,像是说完便有点后悔,怕自己说得太多、落了下风,又怕说得太少,沈逾听不懂他藏在骄傲底下的心思。
      沈逾没有立刻追问。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林砚垂在身侧、不敢大幅度晃动的左手,目光在白色纱布上短暂停留,又若无其事移开,只是走路时刻意放慢节奏,跟上林砚的步速,不再像平时那样步子跨得很大,把人远远甩在后头。
      “待会儿晚自习别随便碰冷水。”沈逾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盖过远处走廊上其他学生的说笑声,“校医说了,沾水容易发炎,明天换药会更疼。”
      林砚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走廊地砖拼接的缝隙上,小声回:“我知道。”
      他原本以为,经过食堂那场意外,两人之间会多出很多尴尬,可真走在一起,又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没有冷战那阵子刺骨的死寂,只是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捧着一杯刚倒好的温水,怕用力太猛洒出来,又不敢松手放任它冷却。
      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班里已经坐了大半人。裴澈言最先看见他们,抬了抬眉毛,目光直直落在林砚手上的纱布,嘴型无声比了一句【怎么回事?】。林砚淡淡移开视线,没打算当众细说食堂被热汤烫伤的经过。沈逾扫了裴澈言一眼,轻轻摇了下头,示意他先别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教室。
      这间高二(3)班的教室在教学楼西侧,最靠后的一排靠窗位置年代最久。窗框是老式铝合金,经历好几年梅雨季的侵蚀,边角早就生了淡淡的锈迹,密封胶条老化开裂。沈逾的座位就在那一排,斜后方,和林砚隔两排课桌,就是最开始冷战时,两人遥遥相望的距离。
      林砚回到前排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下意识把左手平放在桌面,不敢压到纱布。他拿出晚自习要刷的数学卷子和草稿本,右手捏起笔,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能落下第一个数字。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两件事:一是黄昏食堂里滚烫的热汤泼上来时,沈逾瞬间沉下去的脸色,还有校医上药时,他悄悄握住自己没受伤那只手的温度;二是方才在走廊那句没说完的坦白。
      他其实很想跟沈逾再说清楚,那天的道歉,大半是自己熬不住冷战、受不了看不见沈逾的那种空落,不是被裴澈言逼迫。可他骨子里多年养成的矜傲根深蒂固,直白剖白心意这件事,对他而言难于解最难的竞赛大题。
      没过多久,教室前门又走进两个人,是苏晚柠和陆野。
      余晚柠是隔壁高二(4)班的女生,性格安静细心,平时常在图书馆自习,和林砚、沈逾都不算熟,但偶尔会在课间、图书馆遇见,属于点头之交。她擅长绘画,后期市里艺术节、校园画展戏份会登场,也会在后续主线里,无意中成为两人关系的旁观者、传话人。陆野是沈逾的另一个玩伴,性格外向,比裴澈言更爱打趣人,讲义气但嘴快,后期运动会、校外集体活动会反复出场。
      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进来的还有温知予。
      温知予是本班的走读生,坐在教室另一侧中间位置,成绩中上,观察力极强,不爱凑热闹,很少主动掺和别人的是非,却总能看清旁人藏起来的情绪。她习惯安静观察周遭,后续很多关键节点里,她会作为旁观者点破两人没说出口的心思,是很淡、但长线存在的配角。
      余晚柠怀里抱着一小叠画纸,手上拎着透明的文具袋,走到教室后门附近,本来是来找本班一个朋友送速写稿,一眼就瞥见前排林砚手背上缠着的纱布,脚步顿了顿。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走到林砚桌边,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班里其他人自习:“抱歉打扰一下……你的手受伤了?我包里有独立包装的无菌创口贴,还有小袋装生理盐水棉片,如果之后纱布松了、或者表层蹭破,可以临时应急用。”
      林砚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讶异,随即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谢谢你,不用麻烦,校医已经处理好了。”
      “没事,备着总好。烫伤的创面很娇嫩,万一晚自习不小心勾到、蹭开纱布会麻烦。”余晚柠没有强行塞过去,只是把两包创口贴和一小盒棉片放在他桌边角落,浅浅笑了笑,“我就在隔壁班,要是之后不够用,碰到了可以跟我说。”
      说完,她没多停留,跟陆野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教室。陆野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视线一转,精准落到后排沈逾脸上。
      沈逾本来正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余光早就捕捉到这边的动静,只是没抬头。直到苏晚柠走后,陆野轻手轻脚溜到沈逾桌边,手肘撞了撞他胳膊,用气声调侃:“哟,有人手烫了,还有别的班女生专门送创口贴。沈逾,你刚刚在食堂是不是冲上去护人了?我听路过的同学说了两句。”
      沈逾笔尖一顿,抬眼斜睨陆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警告:“别在班里大声乱说。晚自习要开始了,安分点。”
      “好好好,我不说。”陆野嗤笑一声,却没立刻走,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这几天跟林砚那气氛怪得很,前阵子冷得像冰窖,今天怎么忽然不一样了?”
      “不关你的事。”沈逾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单词本上,只是心思已经不在单词上,视线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往前排飘,落在林砚那只平放桌面、裹着纱布的左手。
      陆野见他不想多聊,耸耸肩,转身回自己座位。路过温知予桌边时,温知予正低头整理错题本,头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句:“别瞎起哄,他们俩现在本来就别扭,越说越僵。”
      陆野吐了下舌头,没再接话,快步坐回位置。
      没过几分钟,负责维持晚自修纪律的值班老师走进教室,简单叮嘱几句,让大家安静自习,之后便坐在讲台边批改作业,偶尔抬眼巡视全班。教室里很快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风慢慢变大,云层越积越厚,隐约传来远处沉闷的雷声。
      林砚沉下心尝试做题,右手握笔演算,尽量不用左手支撑桌面。可没过多久,雨点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细碎的雨滴,敲在西侧那排老旧铝合金窗户上,“嗒、嗒”轻响。没过多久雨势变大,密集的雨水顺着窗框锈迹的缝隙往里渗——就是沈逾座位上方那扇老窗。
      最开始只是极细的水痕,沿着窗框内侧慢慢往下流,滴落在窗台水泥面上,聚成小小的水洼。沈逾一开始没在意,继续写作业,直到一滴雨水“咚”地砸在他习题册右上角,晕开一小片墨迹,他才皱起眉抬头看向窗沿。
      老化的胶条已经兜不住雨水,雨越下越大,渗漏越来越明显。水珠顺着窗台边缘往下淌,一部分滴在沈逾桌面,还有一部分顺着窗台横向漫开,沿着墙面,慢慢往前排斜向渗,刚好会落到林砚座位靠窗那一侧的桌角。
      沈逾安静观察了一小会儿。
      他看见雨水慢慢洇湿窗台积灰,顺着桌沿往下,第一滴落在林砚桌子的右上角,离林砚平放的左手很近,只差几厘米,就能滴到那层白色纱布上。
      林砚此刻正专注算一道解析几何大题,眉头微蹙,注意力全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完全没有察觉慢慢靠近的雨水。他左手安安静静摊在桌边,纱布薄薄一层,一旦被雨水打湿,校医涂好的药膏会被泡开,创面容易感染,疼痛会加重。
      沈逾的心轻轻一紧。
      他下意识停下笔,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值班老师在讲台低头改卷子,大部分同学都埋首刷题,裴澈言戴着耳机小声听英语听力,陆野在偷偷刷课外杂志,温知予安安静静整理笔记,没人注意窗边漏雨这件小事。
      沈逾不想直接大声喊林砚,那样会引来全班侧目,又会把两人之间这种刚缓和一点的氛围推回尴尬。他沉吟几秒,轻轻拉开椅子,动作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摩擦声响,弯腰从桌肚翻出两样东西:一卷闲置的厚垃圾袋,还有他常备的大号吸水抹布——之前他靠窗坐,下雨偶尔渗水,早就习惯备着。
      他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绕开过道里堆着的书包,慢慢往前排走。
      他没有直接站到林砚身边说话,先弯腰检查窗台渗水的位置。雨水还在持续顺着锈缝往外渗,小小的水流沿着水泥窗台蔓延。沈逾先拿抹布,一点点吸干窗台已经积下的水,抹布很快吸饱雨水,沉甸甸的。他把垃圾袋铺在窗台内侧,折成厚实的隔水垫层,压住边缘,用来承接继续渗下来的雨水,防止水流再横向流到林砚桌边。
      动作很轻,呼吸放缓,尽量不发出动静。
      可他蹲在窗边的动静,还是被林砚察觉到了。
      林砚算到一半,听见身侧很近的地方传来布料轻擦水泥的声响,停下笔侧过头,一转头就看见沈逾半蹲在自己窗边的窗台前,垂着眼,正在整理垃圾袋和抹布,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雨水偶尔滴落在他校服袖口,晕开深色小点。
      林砚微微一怔,轻声开口,音量压得很低:“你干什么?”
      沈逾手上动作没停,侧过头看他一眼,用气声小声回:“窗户漏雨,水再流过来,会打湿你手上的纱布。”
      一句话,轻得几乎融进窗外雨声里。
      林砚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自己左手的纱布上,又看向窗台源源不断渗出来的雨水,心里猛地一软。他刚刚完全没发现渗水,若是沈逾没有过来,再过几分钟,雨水大概率会滴在纱布上,烫伤创面沾水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不适。
      “……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往里面挪一点桌子。”林砚低声说。
      “挪桌子会蹭到前排,动静太大,容易被值班老师说。”沈逾把垃圾袋边缘再压紧一点,确认渗水会直接滴进袋子里,不会漫向林砚桌面,又拿抹布擦干净桌角已经落下的几滴水珠,“这样挡着就行,雨小了就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林砚的手背,确认纱布还是干燥的,才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靠得很近,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窗外雨声哗哗,教室里安静的写字声作为背景,周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前冷战整整一周积攒下的隔阂,在这种无声的照料里,又淡去一层。
      林砚喉结轻轻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低声吐出一句:“谢谢。”
      这声道谢很轻,和之前那种客套疏离的感谢不一样,软了很多,带着一点不自然。
      沈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窗台灰尘,挑了下眉,依旧是那种带点散漫的调子,却少了往日的刺:“不用谢,免得你手发炎,之后连卷子都写不了,裴澈言又要过来跟我念叨半天。”
      又是这种半开玩笑、不肯直白承认关心的借口,和林砚之前拿裴澈言当挡箭牌道歉如出一辙。
      林砚听懂了,垂眸轻轻弯了下嘴角,很淡,几乎一闪而逝。
      沈逾本来打算回去继续坐回后排座位,刚转身,忽然瞥见垃圾袋边缘有点松,风一吹容易翻,雨水还是会漫出来。他顿住脚步,又折回来,想调整垫层,可弯腰的时候,手肘不小心轻轻蹭到了林砚的桌面。
      林砚下意识往回收左手,动作太快,牵动了烫伤的地方,一阵刺痛传来,他微不可察地闷哼一声,指尖轻轻蜷缩。
      沈逾立刻停下动作,眼神一紧:“碰到了?”
      “没事,只是扯到伤口了。”林砚摇摇头,强行稳住呼吸,“不严重。”
      沈逾盯着他手背上的纱布看了两秒,犹豫片刻,小声提议:“要不你把椅子往过道内侧挪一点,离窗台更远,就算垫层漏水,也淋不到。我帮你挪,慢一点,不碰到你的手。”
      林砚没有拒绝。
      沈逾双手捏住椅子靠背,极缓慢地往里面平移小半米,全程目光盯着林砚的左手,生怕挪动过程里桌角、椅子刮蹭到纱布。调整好位置之后,他又检查一遍窗台隔水的垃圾袋,确认稳妥,才直起身。
      这一小段时间的动静,终于被斜侧方的温知予看见了。
      温知予抬眼望了望窗边两人,又看向漏雨的铝合金窗,安静看了几秒,没出声,默默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自己的错题本,只是笔尖顿了顿,在本子空白处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雨滴记号。她看得明白,沈逾嘴上依旧嘴硬,可行动里藏着的在意,根本瞒不住。
      不远处的陆野也瞥见这边的画面,刚想探头打趣,对上沈逾淡淡扫过来的警告目光,识趣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不敢出声捣乱。
      裴澈言摘了一边耳机,悄悄往这边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重新戴上耳机,不打扰他们。
      沈逾确认暂时不会再有雨水淋到林砚的伤口,才准备回后排。走之前,他顿了顿,低声补充一句:“等下如果雨变大,垫层兜不住水,你直接叫我,不用硬扛。别自己伸手去擦窗台,碰到水或者生锈窗框都不好。”
      “嗯,我知道。”林砚应声。
      沈逾这才轻手轻脚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只是他坐下之后,注意力很难再集中在习题上,时不时会下意识往前排瞥一眼,确认雨水没有漫过去、林砚的手保持干燥。
      雨下了很久,雷声断断续续滚过天际。
      林砚重新拿起笔做题,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乱糟糟。草稿纸上除了数学演算步骤,边角无意识写下很短的字迹,写了又划掉,反复几次,最后留下一个很浅、几乎看不清的“逾”字。他自己都没察觉,直到翻页的时候,目光扫到,才飞快用笔涂盖住,耳根微微发烫。
      中途值班老师起身巡堂,沿着过道慢慢走过来,经过窗边,看见了窗台铺着的垃圾袋。老师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低声问:“这边怎么铺了袋子?”
      沈逾率先抬眼,语气平静:“老师,这个窗户渗水,雨水会滴到桌上,临时挡一下,免得弄湿书本。等下自修结束我会收拾干净。”
      老师凑近看了看窗框上的渗水痕迹,点点头:“老窗户密封不好,下次早点跟后勤说。注意别弄得到处积水滑倒,下课记得清理,不要留下垃圾。”
      “好。”沈逾应声。
      老师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巡视。等人走远,林砚侧过头,看向后排沈逾的方向,恰好撞上沈逾望过来的视线。两人对视短短一瞬,又不约而同移开目光,气氛微妙,没有尴尬,反而藏着一点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暖意。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外面雨势慢慢减弱,雷声远去,只剩下零星小雨,窗框渗水明显变少,偶尔才会滴下一两滴,落在垃圾袋里,发出细微的“嗒”声,不会再蔓延到林砚桌边。
      沈逾见渗水基本稳住,趁着老师转身在讲台整理资料的空档,又起身去窗台检查,把吸饱水的垃圾袋换了一层新的,擦干净残留水渍。做完这些,才重新坐下。
      晚自习过半,课间休息十分钟,班里瞬间安静被打破,有人起身接水、上厕所,小声聊天。
      余晚柠刚好又路过教室门口,来拿回之前落在这儿的速写本,再次看见林砚,顺口问一句伤口情况:“纱布没湿吧?刚才下雨挺大,靠窗容易淋到。”
      “没有,多谢关心,沈逾已经帮我挡好雨水了。”林砚如实回答。
      余晚柠抬眼看向后排的沈逾,了然地弯了弯眼,轻轻点头:“那就好,烫伤最怕沾水发炎。要是之后创口贴不够,记得跟我说。”说完拿起速写本,跟几个人道别,离开了教室。
      陆野凑到沈逾桌边,笑着用气声调侃:“可以啊沈逾,默默帮忙挡雨,藏得挺深。”
      沈逾斜他一眼,淡淡道:“别多想,我只是不想窗台漏水弄湿整个过道。”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陆野笑着摆手,不再逗他,转头去找别人聊天。
      温知予收拾好笔袋,起身去接热水,路过沈逾桌边时,脚步稍停,低声说了一句:“你与其一直找借口,不如直接好好说话。有些心思,藏太久对方未必看得透。”
      沈逾一愣,抬眼看向她。
      温知予没再多解释,只是浅浅一笑,拿着水杯走开。
      沈逾坐在位置上,回味那句话,沉默了很久。他其实清楚自己的毛病,和林砚一样,习惯嘴硬,习惯用无所谓的外壳裹住真心,害怕直白表露之后,会落空、会难堪。之前那场争吵,冷战一周,都是两人各自骄傲撞在一起的结果。
      十分钟休息很快结束,预备铃响起,大家陆续回到座位,第二节晚自修后半段开始。
      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一小块,远处夜空透出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窗台几乎不再渗水,只剩下垃圾袋里残留的少量积水。
      林砚做完一套大题,停下笔,抬手看了看左手纱布,依旧干爽,没有受潮。他侧过头,看向后排,沈逾正低头刷题,侧脸落在月光与教室灯管混合的光线里,安安静静,不再是往日那种张扬吊儿郎当的模样。
      林砚犹豫很久,拿出草稿纸,撕下窄窄一小条,右手捏着笔,慢慢写下一行字:
      【刚刚谢谢你挡雨。之前那句道歉,确实大半不是裴澈言劝的,是我自己不想继续冷战。】
      他捏着纸条,指尖有点发紧,不知道要不要递过去,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低头。
      若是放在冷战那几天,他绝不会做这种事,放不下身段。可经过食堂烫伤、方才窗边漏雨这件小事,他心里那层坚硬的外壳,已经悄悄软下来。
      直到下课前十五分钟,值班老师低头改作业,没留意过道。林砚看准时机,轻轻折好纸条,趁转身捡橡皮的间隙,把纸条递到后排沈逾的桌面边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逾一怔,低头看见折叠的小纸条,抬眼对上林砚飞快收回、微微泛红的侧脸。
      他不动声色拿起纸条,摊开,看清上面一行字迹。
      目光慢慢扫过那句话,沈逾的心跳轻轻顿了一拍。
      之前林砚只在医务室含糊提了半句,现在白纸黑字写清楚,承认自己主动不想冷战,承认道歉出自本心,不再拿别人当借口。
      沈逾捏着纸条,沉默几秒,拿起自己的笔,在纸条空白背面写下一行字,再折好,趁着转身假装找习题册的机会,悄悄传回前排。
      林砚接住纸条,小心展开
      沈逾的字迹随性潦草,和林砚工整清隽的字体截然不同:
      【知道了。下次受伤别硬扛,还有,窗台再漏雨,直接喊我,不用客气。】
      末尾没有多余情话,可字句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在意。
      林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浮起极浅的笑意,小心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袋内侧夹层。
      很快,晚自修结束铃声响起。
      值班老师叮嘱大家关好门窗、打扫垃圾,随后离开教室。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喧闹声重新填满空间。沈逾先起身,走到窗边,拆掉铺在窗台的垃圾袋,把积水倒掉,拿抹布擦干净窗台残留水渍,把杂物收拾妥当,按之前答应老师的,清理干净,不留垃圾。
      林砚慢慢收拾卷子,尽量不用左手用力。裴澈言走过来,看见他手上纱布,又看了看刚收拾完窗台的沈逾,笑着低声感慨:“总算不像前几天那样僵着了。”
      林砚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陆野背上书包,拍了拍沈逾肩膀:“走了啊,明天早读别又迟到。”
      “知道。”沈逾随口应着,转头看向林砚,“要一起走吗?教学楼大门这条路晚上路灯有点暗。”
      这是冷战之后,沈逾第一次主动邀约同行。
      林砚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轻轻点头:“好。”
      温知予收拾好书包,路过两人身边,淡淡看了一眼,轻声道了句再见,独自走出教室。
      余晚柠已经提前离开,回隔壁班整理画具。
      三人(林砚、沈逾、裴澈言)一起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带着雨后潮湿的青草气息,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校园主干道上,不再是冷战那段时间无话可说的窒息沉默。偶尔有人开口闲聊,气氛松弛很多。
      走到分叉路口,裴澈言家方向和他们分开,挥挥手先走,留下林砚和沈逾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明天早上记得换药。”沈逾边走边说,“校医室早上开门很早,别拖到伤口红肿加重。”
      “我记着了。”林砚侧头看他,轻声说,“今天窗台的事,还有食堂那次,谢了。”
      “说了不用一直道谢。”沈逾笑了笑,夜色里眼神柔和,“只是不想你受伤难受。”
      这句没有伪装、没有借口的直白,轻轻落进晚风里。
      林砚耳根微热,没有回话,却悄悄放慢脚步,和沈逾并肩走着,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由骄傲、误会、冷战筑起的屏障,在这个漏雨窗台、雨夜晚自习、一张小小的纸条里,裂开更宽的缝隙。他们还没有完全坦诚所有藏在心底的心动,还有别扭、矜持,还有没解开的心结,可至少,不再形同陌路。
      往后还会再遇见余晚柠、陆野、温知予,在画展、运动会、月考、校外活动里,这些配角会旁观、提点,见证林砚和沈逾慢慢卸下骄傲,直面彼此的心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创口贴和窗台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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