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冷战 不喜勿喷
...
-
林砚休养三天后褪去高烧,重新踏回了高三(3)班的教室。
秋日的阳光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教室,落在桌面堆叠的习题册上。窗外梧桐叶簌簌飘落,曾经震彻整栋教学楼的蝉鸣彻底销声匿迹,唯有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轻响细碎。
他走入教室时,下意识斜眼看向斜后方的座位。沈逾照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肘撑着课桌,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落叶,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仿佛全然没留意到归来的林砚。
那日在别墅里,沈逾细心给他倒水喂药,整理整整三本课堂笔记,临走写下那句“秋风雨落,蝉声虽歇,心意不改”,林砚躺在床上反复摩挲那张便签,心底冰封的壁垒早已松动几分。他素来嘴硬内敛,不懂直白道谢,本想着返校之后寻个契机,隐晦回应这份心意。
落座之后,林砚将沈逾送来的笔记摊开,卷面字迹肆意张扬,却条理清晰,每一处重难点都依照他的解题习惯批注妥当,边角依旧画着一只只小巧的蝉。他指尖抚过纸面的纹路,侧过身子想要同身后的人搭话。
可接连两日,两人之间的氛围陡然僵滞。导火索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三午后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班里大半男生涌向篮球场打球,林砚素来不爱喧闹运动,独自坐在看台台阶刷理综卷子。沈逾揣着两罐冰镇汽水,晃悠着散漫的步子走到看台,将其中一罐橘子汽水丢到林砚腿边。
“病刚好,喝点汽水提提神,食堂新进的陈醋蛋炒饭,下课我带你去尝尝。”沈逾倚着栏杆,嘴角挂着惯常轻佻的笑意,眼底藏着期待。他前些日子闲来无事,私下钻研菜谱,试着复刻了蛋炒饭,接过做成了陈醋蛋炒饭,心里早就想着做给林砚品尝,坑坑他了。
林砚弯腰拾起冰凉的易拉罐,指尖触到刺骨的凉意,眉头骤然蹙起。他大病初愈,脾胃尚且虚弱,医生再三叮嘱忌生冷食物。平日里向来清冷克制的人,彼时积攒几日的别扭心绪骤然翻涌,又想起沈逾整日吊儿郎当,做事随心所欲,全然不顾旁人身体状况。
他抬手将汽水径直推回沈逾脚边,语气冷硬刻薄,带着惯常的疏离:“明知我刚退烧,还送来冷饮。”
这话戳中了沈逾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他千里转学奔赴这座小城,收敛一身锋芒刻意考试压分,雨夜冒雨探望生病的林砚,熬夜整理课堂笔记,所有吊儿郎当外表之下的小心翼翼,被轻飘飘一句消遣全盘否定。
沈逾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敛去,原本慵懒耷拉的眉眼冷了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汽水,捏紧易拉罐,罐体被指尖攥得微微变形,玩世不恭的语气里染上戾气:“我费心费力跑去别墅区照顾你,熬夜整理笔记,到头来在你眼里只是闲来打趣?林砚,你自持成绩优异家境优渥,便习惯性揣测所有人的心意?”
“彼此皆是竞争者,不必过分亲近。”林砚垂下眼眸盯着试卷,刻意忽略心头泛起的酸涩,嘴硬说出伤人的话,“当初你转学而来,初衷不过想看我跌落名次的模样,如今假意关照,未免虚伪。”
秋风卷着枯黄的树叶掠过看台,周遭打球的喧闹声仿佛骤然远去。沈逾定定看了身前少年清冷的侧脸半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他素来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很少流露负面情绪,此刻眼底褪去所有戏谑,只剩下落寞。
“行,算我自作多情。”沈逾将两罐汽水扔进垃圾桶,转身甩开步子离开看台,脊背绷直,没再回头多看林砚一眼。
自此之后,两人彻底陷入冷战。
整整一个星期,昔日教室里隐晦的默契尽数消散。
往日里林砚卡住导数题目,手边总会悄然出现提示步骤,如今草稿纸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额外的解题思路;值日擦黑板时,再也不会有折成蝉形的薄荷糖递来;晚自习停电,斜后方的座位安安静静,再也没有画着两人剪影的草稿本推到桌前。
沈逾恢复了最初吊儿郎当的模样,上课趴在课桌上睡觉,下课跟着一众男生嬉笑打闹,刻意避开所有能和林砚产生交集的场合。哪怕班级调换座位,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却形同陌路,碰面目不斜视,全程零交流。
林砚表面依旧是那副高冷寡言的模样,刷题做题有条不紊,稳居卷面榜首,可内里心绪早已乱作一团。他事后无数次回想体育课看台的争执,心知是自己大病初愈心绪敏感,言语过重刺伤了沈逾,可骨子里要强执拗,拉不下脸面主动低头求和。
裴澈言整日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私底下不止一次撮合:“不就是一罐汽水引发的口角?沈逾那段日子为了你又是送笔记又是探病,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低头说句话就能化解僵局,何苦僵持冷战?”
林砚指尖捏着笔,笔尖戳破卷子上的横线,嘴上依旧强硬:“没必要。”
嘴上说着无所谓,他却时常下意识回头望向斜后方,看着沈逾和旁人谈笑风生吊儿郎当的样子,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阵憋闷。他第一次体会到名次之外的情绪起伏,不习惯原本事事偏向自己的人骤然抽身远离。
班里的女生白柔柔,留意到两人长达一周的冷战僵局已久。白柔柔长相温婉,平日里心思细腻,爱慕林砚许久,碍于林砚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迟迟不敢表露心意。如今瞧见素来对旁人毫无波澜的林砚,整日神色郁郁,频频看向后方的沈逾,她暗自揣测二人闹矛盾心生隔阂,眼下正是表白最好的时机。
周五傍晚放学,天色被晚霞晕染成橘红色,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校。沈逾背着书包,照旧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朝着校门走去,眼角余光刻意掠过林砚的座位,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等人流散去大半,白柔柔攥着精心准备的情书,缓步走到林砚桌边,脸颊泛着羞怯的红晕,声音轻柔婉转:“林砚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你稳居年级第一开始,我就一直仰慕你,如今听闻你和沈逾闹了矛盾,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着你。”
她将封装精致的信封放在习题册之上,眼底满是期许:“我知晓你性子冷淡,但是我可以慢慢陪着你备考高三。”
林砚垂眸看着桌面上的情书,脑海里恰好瞥见校门口沈逾散漫离去的背影。七日冷战积攒的憋屈、别扭、不甘瞬间涌上心头。他清楚沈逾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思缜密,转学而来满心都是自己,眼下两人僵持不下,他索性生出荒唐的念头——假意答应表白,借着白柔柔刺激沈逾,逼那个故作冷漠的少年主动服软低头。
他抬眼看向身前局促羞怯的白柔柔,素来淡漠的眉眼收敛锋芒,语气平淡却清晰应允:“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白柔柔瞬间喜出望外,脸颊愈发绯红,连连道谢之后欣喜离开教室。
这一幕恰好被折返教室拿遗落手环的沈逾尽收眼底。
他原本走出教学楼老远,想起运动手环落在课桌抽屉,折返上楼推门便看见林砚收下情书,点头应允表白的画面。走廊的晚风灌入教室,掀动窗边的窗帘,沈逾倚靠在门框之上,平日里总是挂着戏谑笑意的眉眼骤然沉冷,周身吊儿郎当的散漫气息一扫而空。
他指尖攥紧手腕处空荡荡的表带,胸腔骤然发闷,当初奔赴这座小城奔赴蝉鸣奔赴林砚的满腔热忱,在此刻像是被秋风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林砚余光瞥见门框处的身影,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刻意拿起桌上的情书翻看几眼,装作欣然接纳告白的模样,借着此举刻意气沈逾。
沈逾站在门口沉默数秒,随即扬起往日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方才撞见的画面不值一提。他漫不经心地走进教室拉开抽屉取下手环,路过林砚座位时,语气轻佻疏离,听不出半点情绪:“恭喜林榜首觅得佳人,倒是我先前自作多情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脚步轻快走出教室,只是走出教学楼之后,原本散漫轻快的步伐逐渐放缓,指尖死死攥紧手环,耳尖褪去往日害羞的绯红,染上一层青白。
他原以为那场汽水引发的争执只是少年间寻常拌嘴,沉寂几日便会和好如初,没想到短短七日冷战,林砚便接纳了旁人的表白。
教室内,待到沈逾彻底走远之后,林砚随手将那封情书塞进书桌最底层的角落,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没有半分接纳告白的欣喜,反倒充斥着浓浓的慌乱。他本意只是假意应允用来刺激沈逾,可方才沈逾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刺痛了他的眼眸。
裴澈言收拾完东西折返回来,听闻林砚答应了白柔柔的表白,当场瞪大双眼:“你疯了?你心里明明在意沈逾,何苦拿别的女生做棋子故意气他?沈逾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内里心思敏感,你这般做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林砚单手撑着额头,落日余晖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只是赌气罢了,冷战一周他不肯低头,我总要寻个法子打破僵局。”
“赌气最是伤人。”裴澈言扶额叹气,快急死了,“沈逾当初为了你刻意压低月考分数,冒雨去别墅照顾发烧的你,这些事班里不少人都心知肚明,他表面浪荡不拘,唯独对你上心至极,你假意答应表白,怕是弄巧成拙。”
窗外晚霞渐渐褪去,暮色开始笼罩校园,曾经盛夏响彻窗沿的蝉声早已落幕,秋日的冷风穿过走廊,卷起地面零落的枯叶。
林砚望着沈逾消失的校门方向,指尖摩挲着笔记本边角那些形态小巧的蝉纹,方才一时冲动应允表白的懊悔席卷全身。他向来运筹帷幄,擅长演算各类压轴难题,却唯独拿捏不住沈逾那颗裹在吊儿郎当外表之下赤诚的心。
他原本想着借白柔柔的表白逼沈逾主动结束冷战,如今却忽然惶恐,生怕自己一时意气用事,真的推开了专程循着蝉声奔赴而来的少年。
而走出校园的沈逾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闲逛,街边小吃摊飘出陈醋炒饭的香气,想起原本打算亲手做炒饭送给林砚的初衷,嘴角自嘲地勾起弧度。他收敛所有奔赴而来的心意,重新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姿态,只是往后几日在校,愈发刻意疏远林砚,上课睡觉下课玩乐,刻意避开所有对视的机会。
一场小事引发的七日冷战,加上假意应允的表白,将原本暗藏心底的情愫蒙上一层隔阂。高三枯燥的备考时光里,两名名次相争心意暗许的少年,因少年人的执拗与傲气,走入了新一轮的纠葛之中。昔日那句“位置可换,蝉声不换”,眼下仿佛伴随着秋风落叶,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