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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烦精嘴硬 不喜勿喷 ...

  •   接连几日暑气骤降,昨夜一场冷雨过境,裹挟着秋风浸透整座校园。往日里聒噪成片的蝉鸣褪去大半,只剩零星几声残鸣藏在梧桐枝叶间,风一吹便散在教学楼的檐角。
      周一清晨早读课的铃声一遍遍绕着高三三班回荡,靠窗素来属于林砚的座位却空空荡荡,桌面收拾得规整干净,摞着厚厚一摞刷题册子,唯独不见那个常年伏桌刷题、眉眼清冷的身影。
      沈逾倚着椅背,一条长腿随意搭在桌沿,身姿散漫又吊儿郎当。他单手转着黑色水笔,笔尖在指尖翻飞打转,目光越过前排层层人头,死死盯住林砚空荡荡的座位,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去几分。平日里嬉皮笑脸、上课要么趴桌小憩,要么漫不经心刷题的人,今早收敛了周身大半的随性张扬,频频侧目望向身侧空位。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瞥见空位随口开口:“林砚今早请假了,昨晚淋雨受了风寒,高烧在家休养几日,班里同学自行早读,有习题疑难可以来找我。”
      话音落地,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旁人只记得上周雨夜林砚撑伞送沈逾回家,大半肩头尽数淋透,想来便是那日受凉染了风寒。
      裴澈言扭头往后看,撞进沈逾略显沉敛的眼眸,凑过去压低声音打趣:“瞧瞧,上周为了送你淋雨,年级榜首直接病倒在家了,这下称心如意了?平日里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这下是不是心里慌了?”
      沈逾指尖的笔骤然停住,挑眉嗤笑一声,照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勾起慵懒轻佻的弧度:“慌什么,不过一场小风寒罢了。他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子金贵淋点雨便病倒,身体素质未免太差。”
      嘴上说着凉薄散漫的话,他手里的笔却无意识攥紧,指尖微微发力捏皱了草稿纸。旁人瞧着他依旧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唯有他自己清楚,那日雨夜为了护住他,林砚整半边身子浸在冷雨之中,夜风裹挟雨水浸透校服,夜里降温着凉发烧,根源皆是自己。
      整日间的课程,沈逾收敛了往日上课打瞌睡的习性,听课看似散漫走神,笔下却将老师板书的重难点尽数梳理齐全,就连林砚平日里最头疼的几道压轴导数题型,他特意依照林砚惯用的解题思路,一步步写下详尽步骤,边角空余之处,随手画了一只小巧的蝉。
      课间班里一众同学扎堆闲聊打球、追星琐事,唯有沈逾独坐斜后方,指尖摩挲着之前折过蝉形的薄荷糖纸,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林砚那日雨夜肩头湿透、面色清冷执拗撑伞的模样。他向来行事跳脱不拘章法,看似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上心,唯独转学奔赴而来要靠近的这个人病倒,心底莫名揪起一丝别扭的焦灼。
      苏洛浅抱着作业本路过座位,看向整日频频望向窗边空位的沈逾,轻声叮嘱:“林砚平日里不爱吃药,性子执拗高冷,生病向来硬扛,家里父母常年忙于生意,大多时候他独自居家休养,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帮忙捎带课堂笔记。”
      沈逾漫不经心颔首,唇角挂着一贯随性的笑:“知晓了,闲来无事便去一趟,看看咱们素来争强好胜的学霸病倒是什么模样。”
      一整天的课程转瞬落幕,傍晚暮色裹挟着细密冷雨再度落下,天边云层厚重,秋风卷着冷雨拍打教室玻璃窗,不复盛夏聒噪的蝉鸣,只剩风雨簌簌作响。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陆续收拾行囊离校,沈逾随手将整理好的笔记、习题册塞进帆布书包,拒绝了一众好友邀约外出打球的提议,揣着兜里常备的感冒药、退热糖浆,避开人流朝着别墅区的方向走去。
      林砚家境优渥,居所坐落城郊独栋别墅区,门禁森严。沈逾早前雨夜相送途中听林砚随口提过住址,凭着记忆寻到独栋洋房的铁艺大门,按下门铃许久无人应答。他倚着铁门栏杆,依旧是吊儿郎当散漫站姿,指尖反复按着门铃,半晌之后屋内才传来一阵略显沙哑低沉的声响,门禁听筒里传出林砚带病虚弱的嗓音,褪去往日清冷锐利,带着浓重的鼻音:“谁?”
      “是我,沈逾。”少年语气轻佻随意,照旧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腔调,“你的专属第二名前来探望病号学霸,开门。”
      听筒沉默片刻,咔哒一声电子门锁解开。
      推开虚掩的别墅大门,屋内装潢简约大气,偌大的屋子冷清空旷,落地窗外冷雨淅淅沥沥,偌大的洋房除却家电运转的轻响,再无半点人声。佣人平日里白日打理家务,晚间依照林砚的嘱咐放假归家,父母在外经商常年留宿外地,偌大的别墅之内,果真只剩生病卧床的林砚一人。
      玄关散落着林砚随意脱下的外套,布料之上还残留着那日雨水浸润过后的潮气。沈逾收了伞甩落伞面水珠,弯腰换了拖鞋,散漫踱步顺着走廊去往二楼卧室。
      主卧房门虚掩,轻轻一推便敞开。房间遮光窗帘半拉,屋内光线偏暗,林砚裹着薄被蜷缩卧床,额间敷着降温退热的冰毛巾,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往日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病后的氤氲水汽。高烧裹挟着寒意席卷周身,他眉头轻蹙,平日里高冷利落的棱角尽数被病痛磨软。
      听见脚步声靠近,林砚费力掀开眼皮看向来人,望见一身随性穿搭、站姿吊儿郎当倚在门框上的沈逾,唇瓣干涩起皮,语气依旧带着一贯的疏离嘴硬:“你来做什么?课业繁多,不必浪费时间跑来此处。”
      他素来要强,向来不愿将自己脆弱病弱的一面展露在外人面前,更何况这个人是月考稳稳压过自己、专程为听自己失势心跳转学而来的沈逾。
      沈逾反手带上房门,收敛了门外肆意张扬的散漫,迈步走到床边,将帆布书包扔在一旁书桌之上,挑眉打量卧床恹恹的少年,嘴里说着戏谑打趣的话语,行事动作却细致妥帖:“怎么?年级榜首淋一场雨就倒下了?那日执意撑伞护着我,如今高烧卧床,得不偿失吧?”
      嘴上句句调侃,他伸手探向林砚的额头,掌心微凉覆上滚烫的额头,感受到指尖触及的灼烫温度之后,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收敛大半。
      林砚下意识偏头躲开触碰,面色冷硬,嘴硬不肯示弱:“区区风寒而已,没必要。”
      “嘴倒是一如既往的硬。”沈逾嗤笑一声,从包里翻出盒装感冒药、瓶装退热糖浆,拆开包装将药片倒在干净掌心,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褪去吊儿郎当的姿态,俯身凑近床边,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强硬,“淋雨因我而起,你病倒我自然要来照看,乖乖吃药,难不成等着高烧越发严重耽误月考?”
      林砚素来排斥各类药片药剂,平日里小病小痛向来硬扛过去,望着掌心白色药片面露迟疑,别过脸颊避开水杯:“我无需吃药,睡一觉便可痊愈。”
      窗外秋风卷着冷雨敲打着玻璃窗,屋内静谧无声,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沈逾看着他执拗嘴硬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人外冷内热、典型嘴硬心软,平日里待人疏离淡漠,骨子里心思细腻内敛。他索性坐在床沿,长腿舒展,依旧带着几分散漫不羁,伸手捏住林砚的下颌轻轻转过来,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狡黠:“当初月考你执拗守住第一名,如今生病反倒执拗抗拒吃药?听话把药吃下,往后导数难题我无偿给你梳理解题思路,省去你熬夜演算的功夫。”
      林砚被他捏住脸颊,浑身高烧带来酸软无力,挣脱不开对方的桎梏,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沈逾。少年眉眼张扬,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不拘小节的样子,此刻眼眸褪去玩世不恭,藏着真切的担忧。他想起往日诸多细碎瞬间,草稿纸上悄然浮现的解题步骤、折成蝉翼的薄荷糖、停电那晚草稿本上成对的人影,心底防线悄然松动。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不再刻意抵触,张口咽下掌心药片,端起床头柜的温水仰头喝下,吞咽药片之时眉头下意识皱起,面露不适。
      沈逾见状递过随身带来的薄荷糖,糖纸依旧折成小巧的蝉形,和当初教室递出去的一模一样:“含一颗压下药味,免得嘴里发苦。”
      林砚接过蝉形糖果捏在指尖,没有立刻拆开糖纸,低声开口发问,嗓音沙哑虚弱:“整日一副散漫不着调的样子,课业功底为何这般扎实?”
      沈逾倚靠床头,后背抵着墙面,姿态再度变回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抬手把玩桌上林砚堆积的习题册,指尖划过他字迹工整的卷面,眼底漾起温柔笑意,嘴上依旧轻佻随性:“看似上课走神摸鱼,实则知识点尽数熟记于心,转学而来本就是冲着你的字迹,冲着稳居榜首的你而来,若是没有几分功底,又如何能轻易压住你的分数?”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飘零的冷雨,想起盛夏那日蝉鸣撞碎在玻璃窗的场景,轻声续道:“当初刻意空下一道单位换算题,让你的满分试卷张贴公告栏,便是偏爱你的笔墨字迹,那句你的字,比我的分好看,从来都不是随口敷衍的玩笑话。”
      屋内光线昏暗,风雨簌簌,褪去了盛夏喧嚣蝉鸣,秋意冷凉漫入窗棂。林砚高烧未退,浑身乏力卧床,指尖捏着蝉形糖纸,平日里伶牙俐齿嘴毒冷淡的人,此刻被直白的心意戳中心事,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碍于高冷的性子不肯直白表露心绪,依旧嘴硬推脱:“歪理颇多,名次之争而已,不必耗费心思做这些无用之举。”
      沈逾瞧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底了然这人嘴硬心软的性子,起身收拾散落的药盒,又伸手重新浸湿毛巾,替换掉林砚额间发烫的旧毛巾,动作娴熟细致,全然褪去平日里在校吊儿郎当贪玩随性的表象。偌大空旷的别墅之内,平日里独居冷清,如今多了一个散漫张扬的少年,倒冲淡了屋子骨子里的孤寂。
      “课堂笔记我尽数整理完毕,依照你的做题习惯标注了重难点,明日若是依旧高烧不退,我每日放学过来给你梳理当日课程。”沈逾收拾妥当之后,斜靠书桌旁,歪头看向卧床的林砚,语气漫不经心,话语里却是实打实的关照,“家里冰箱食材充足,若是夜里饿了可以简单下厨,我看你三餐向来敷衍,生病期间切莫将就饮食。”
      林砚侧过身子看向少年散漫随性的身形,想起上周雨夜自己执意撑伞护送他归家,如今换对方惦记自己的病痛,心底冰封许久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他素来家境优渥,父母疏于陪伴成长,从小到大旁人皆是忌惮自家家底或是忌惮常年榜首的名头,从未有人如同沈逾这般,外表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内里事事留心自己的喜怒哀乐,兼顾自己的课业起居。
      “不必日日前来来回奔波,路途遥远。”林砚低声开口,语气褪去往日的尖锐刻薄,带着病后的绵软。
      沈逾挑眉一笑,眼底闪过狡黠:“班主任叮嘱你多照应我,如今你病倒,反过来由我照应你,一来一往也算兑现老师的嘱托。再者而言,当初我专程赶来这座小城听榜首跌落名次的心跳,如今榜首病倒卧床,我自然要守着等到你痊愈返校。”
      暮色渐深,窗外冷雨渐渐停歇,天边褪去厚重云层,零星晚风穿过窗缝涌入屋内,带来秋日微凉的气息。沈逾待到林砚服药之后泛起困意阖上眼眸,才轻手轻脚收拾桌面杂物,将整理好的厚厚笔记整齐码放在床头,临走之前瞥见床头柜空白便签,提笔落下一行小字:秋风雨落,蝉声虽歇,心意不改。
      他轻掩卧室房门,走出空旷的独栋洋房,晚风卷起路边落叶。平日里吊儿郎当肆意张扬的少年,回望二楼亮起暖灯的卧室窗口,唇角扬起真切柔和的笑意。
      昔日盛夏蝉鸣撞碎窗棂,两人因一场月考名次相逢;而今秋雨寒凉染病卧床,散漫少年奔赴宅院,剥开吊儿郎当的外壳,将暗藏许久的心意融进汤药笔记之间。屋内高烧卧床的林砚半睡半醒,朦胧之间脑海反复浮现沈逾嬉皮笑脸的眉眼,素来冷硬的心,悄然被这个专程奔赴而来的少年揉得柔软。
      偌大冷清的别墅褪去孤寂,高三枯燥压抑的备考岁月,自此多了一份藏在名次博弈、嬉皮笑脸之下隐晦绵长的情愫,蝉鸣落幕入深秋,而属于两人的故事才刚刚铺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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