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镯记》忘江川

8、病灶初起

　　天刚蒙蒙亮，城外大路上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和马叫声，动静特别大。
　　赵珩夜里心里有事，睡得很不踏实，一下子就被吵醒了。他以为只是城里调派普通当兵的巡逻，心里有点好奇，随手披了件外衣，溜到路边一堵矮墙后头看热闹，完全不知道刘晖要跟着队伍出发。

　　晨雾还没散干净，长长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手里都拿着长枪，看着气势吓人。赵珩随意扫了几眼队伍里的人，目光一下子定住了，队列里背着包裹、脸色憔悴的那个人，正是刘晖。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刘晖是要跟着这支队伍往北走，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两人隔着一排士兵远远对上眼神，刘晖猛地看见躲在墙后的赵珩，又吃惊又心疼，心里舍不得，可身在队伍里根本没法跑过去说话，只能死死盯着他。赵珩猛地知道这么大的消息，之前憋着的难过、不舍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胸口堵得厉害，喘不过气，嗓子一阵发痒，连着咳了好几下，使劲抓着土墙才站稳，浑身发软发晕，心里长久郁结不散，身子就此落下了病根。

　　很快当官的吹起哨子催着赶路，刘晖只能跟着人群一步步往前走，身影慢慢消失在白雾里。赵珩无精打采地走回自家小院，一整天都没胃口吃饭，动不动就胸口发闷、干咳几声，以为自己闻了太多的花香，没有在意。

　　每天心事重重，满心郁结无处排解，只能磨着花粉，消磨日子，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劲。

　　王忠奉命跟着队伍送行，一路陪着刘晖走出城外五里地，到了分界路口，队伍暂时停下休整。
　　趁着四下士兵不备，刘晖拉住王忠，压低声音郑重交代：“王叔，送到这里你就回城吧。
　　我去北边生死难料，归期不定，往后求你一定要多上心赵珩。每隔一段时日，悄悄给他送去米面粮油、衣物被褥这类生活用品，还要暗中护着他的安危，提防司令派人刁难，或是旁人欺负。
　　千万不能透露是我的吩咐，随便找个由头搪塞过去，一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他本身体质偏弱，又独自居住，我实在放不下心。”

　　王忠亲眼目睹方才两人隔空相望的苦楚，心中感慨万千，当即重重点头应下，说着，一定会妥善照办，按时送去物资，默默护住赵珩周全。公子放心吧，不用牵挂，赵公子。到了军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从腰里掏出一袋剪碎的小黄鱼，上下打点用的着。说罢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鸡蛋揣到刘晖的口袋。

　　交代完这件心事，刘晖才算稍稍放宽心，辞别王忠重回行军队伍，继续奔赴满是风沙与危险战事的北方；赵珩留守处处留有回忆的小院，满心郁结日渐孱弱染病，只能借着王忠送来的日用物件，暗自揣度远方之人的牵挂。二人南北相隔千里，只能依靠这般隐秘的托付，遥遥惦念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