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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以友为胁 青柴难驯   暮色沉 ...

  •   暮色沉落,晚风扫过刘府檐角,凉意森森。

      用过晚饭,府中下人各司其职,院落渐静。刘晖心头躁乱难安,白日里隐约听闻府中谈及征兵风声,他不敢细问,只心底发慌。

      他心知不妙,急于出城去小院见赵珩一面,想提前叮嘱他近日安分静养、不要乱跑。

      于是趁着无人留意,敛了神色,正欲侧身溜出二门。

      可脚刚踏出回廊,两道家仆已然挡住后门。

      王管家立在灯影之下,面色恭敬却不容置喙,躬身回话:
      “少爷,司令有请正堂问话。”

      刘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推脱:“我稍后便去。”

      王管家垂眸,语气平稳,却带着司令的死命令:
      “司令吩咐过,即刻请您过去。
      少爷若是不肯自行移步,小人……便只能请人绑您入堂了。”

      一句绑字,冰冷落地。

      刘晖浑身一僵,瞬间明白——
      父亲早已布好局,今夜,逃无可逃。来人,把刘晖给我绑在条凳上!

      几名健壮仆役一拥而上,不容他挣扎拉扯,粗麻绳紧紧捆住他的手脚,硬生生拖拽进肃穆冷寂的正堂,将他牢牢缚在堂中长条檀木凳上,动弹不得。

      堂内烛火沉沉,光影压人,四下静得可怕。

      刘父端坐上位,神色冷肃,眼底无半分温情。案上摊开一纸征兵文书,朱红官印刺目惊心,侧边还摆放着一根布满细密木刺的榆木家法棍。他身居司令之职,威严深重,府中上下无人敢违逆半分。

      他盯着缚在凳上的儿子,缓缓开口,声线厚重凌厉:
      “你近日心性浮动、荒疏课业、不去上学,屡次出逃,沉溺私情、罔顾家规。”

      “真是青柴难烧,骄子难教。
      你便是那根养得太顺、太过任性的青柴,不磨不驯,终难成器。”

      刘晖脊背绷得笔直,脖颈硬挺,死死抿着嘴唇不肯抬头,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他心里清楚司令所指何事,却硬是咬紧牙关,半句不认。

      刘父看透他嘴硬隐忍的模样,冷嗤一声,步步紧逼:
      “你不认?”

      “那我问你,你从小贴身佩戴的银鎏金长命锁,去哪了?”

      这一句直击要害。

      刘晖肩头狠狠一颤,脸色刹那发白,指尖因为被捆绑死死抠着凳面,唇瓣依旧紧抿,照旧沉默抵赖。

      那锁,早已被他拆毁熔炼,耗费日夜心血打磨,化作腕间金花银镯,牢牢箍在了赵珩细白的手腕上。

      是他藏得最深、最不敢示人、最滚烫的私心。

      刘父见状怒火彻底翻涌,抬手重重一拍桌案:“冥顽不灵!王忠,持家法动手,替我好好管教这逆子!”

      王管家心头揪紧,伺候刘晖长大数十年,哪里舍得真下狠手,只得攥着家法棍缓步上前,一下下虚落在刘晖后背,力道轻浅,只做做样子。

      几番轻打下来,刘晖不痛不痒,依旧倔强仰头,毫无服软之意。

      刘父见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跨步上前,抬脚狠狠一脚踹在王管家身上,将人径直踹翻在地。“废物!手下留情,如何教得出大丈夫!”

      话音未落,他亲自夺过那根粗重家法棍,臂膀蓄力,用尽浑身气力狠狠挥下,重重砸在刘晖脊背之上。

      “啪——”

      刺耳的抽打声划破死寂,木刺嵌进皮肉,瞬间破开衣衫渗出血迹。

      剧痛席卷全身,刘晖再也撑不住隐忍,忍不住闷声痛呼出声,脊背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滚落,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昏晕过去。

      刘父红着眼,接连落下棍棒,厉声呵斥:“说!你认不认!长命锁究竟去向何处!认不认你的心思!”

      衣衫很快被鲜血浸透,细碎血珠顺着衣料滴落地面,刘晖痛得浑身战栗,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惨叫,却仍旧咬着舌尖不肯松口认错。

      王忠看着少爷被打得奄奄一息,实在于心不忍,眼角余光瞥见缩在墙角的芳华丫鬟,趁司令怒火上头无暇分心,飞快递了个求助眼色,示意她赶紧跑去内院禀报夫人。

      芳华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耽搁,快步跑出正堂一路小跑。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裙摆跑动声骤然传来,夫人披散着半绾的头发,衣衫都来不及整理,踉跄冲进正堂,望着满身是血的儿子,失声嘶喊:“司令留情!”

      她飞扑上前死死挡在长条凳与刘父之间,张开双臂护住被捆绑的刘晖,泪眼滂沱:“有话坐下来慢慢说就行,犯不着这么拼命打,少爷,都是我们平常太过纵容他了,才惯出这身不知廉耻的毛病。”

      夫人含泪求情,死死拦护在身前,才硬生生截断了刘父挥出去的下一棍,当堂止住了这场苛责鞭打。

      刘父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怒意未消,却碍于夫人死死阻拦,暂且抛下家法棍,指节泛白地盯着面色惨白、满身血痕的刘晖,寸步不让,冷声断了所有退路。

      “我不逼你此刻立刻俯首认错。”

      “但征兵文书已落府上。七日之后,准时入营,随军北上出征。”

      刘晖浑身痛得发麻,脊背火辣辣灼烧一般疼,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绝望,忍着痛楚几乎脱口而出:“我不去!”

      他不能走。

      他一旦远赴沙场、身陷烽火,城郊小院无人庇护,乱世颠沛,孤身无依的赵珩,要如何安身?

      刘父看透他所有软肋,语气凉薄决绝,句句诛心:

      “你不去,可以。”

      “我即刻遣人驱逐赵珩出城,注销户籍,流放荒僻边地,终生不得回来。”

      “山海万里,天各一方,从此在也不能见面。

      死寂瞬间吞没整座正堂。

      刘晖浑身寒凉,如坠冰窟,后背伤口一动便撕扯着钻心的疼。

      他从不怕沙场惨烈、不怕刀剑无眼、不怕九死一生。

      他唯一怕的,是自己悉心守护数年的那个人,因为自己一时执拗,落得终生飘零、无家可归。

      刘父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抛出最后两条绝境选择:

      “两条路,你自己选。”

      “一、七日之后,披甲从军,入营砺骨。我保那个叫啥的少年,安居小院,无人欺凌、无人驱逐、安稳渡日。”

      “二、执意抗命,沉溺私情。我便彻底斩断你所有念想,让你余生,永失所爱,永无再见之期。”

      每一条路,皆是剜心抉择。

      一边是自己半生烽火、生死难料,拖着满身伤痕奔赴前路;
      一边是知己余生安稳,留守故土度日。

      刘晖眼眶尽数泛红,疼痛与委屈堵在喉头哽咽酸涩,被逼到了穷途末路。

      ,他耗尽浑身力气,伴着后背撕裂般的痛感,声音发颤、字字沉重:

      “我去。”

      “七日之后,我就去当兵。”

      “只求刘司令不要难为他。”

      他以往后数年九死一生的军旅岁月、满身伤疤为代价,换取少年安稳度日,守住小院岁岁常青。

      并非盲目牺牲。

      是栀子树下许下的诺言,乱世里相守的情意,是他能给出的唯一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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