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55、清扫 第五十

　　第五十六章：清扫

　　王珂是在晚上八点零七分签的字。

　　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晕缩在办公桌的一角。苏青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对室内发生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王珂坐在对面，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离职协议，另一份是苏青让他“看清后果”的资料——李维账户流向的截图，和他自己试图篡改日志却被实时录屏的打印件。

　　许知远站在王珂身侧的阴影里，没有看人，也没有看文件。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整个人像一截凝固的墨。只有当王珂的手因为颤抖而握不住笔时，他才会极轻微地动一下，比如将笔帽重新盖好，再稳稳地推回到王珂手边，动作标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不带一丝情绪。

　　“王经理，”许知远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却字字清晰，“请签在这里，还有这里。”

　　王珂哆嗦了一下，抬头去看苏青。苏青没回头，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动静。他只好咬着牙，在许知远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像爬虫。

　　签完字，王珂像是脱力一般瘫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求情，比如辩解。

　　苏青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目光扫过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又扫过王珂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协议上点了点。

　　许知远立刻会意。他上前一步，双手将协议拿起，仔细地抚平边角，然后放进一个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里，封好。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过身，对着王珂，语气平淡地复述苏青刚才的意思：“你可以走了。记住，从明天起，你与本公司再无瓜葛。至于行业内的口碑……想必王经理自有掂量。”

　　没有驱逐，没有羞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王珂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连门都没顾上带。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青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她没去看许知远，也没去碰那个信封。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她浪费哪怕一丝情绪。

　　许知远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寂静。他只是将那个封好的信封轻轻放在桌角，然后退回那片阴影里，重新垂下眼帘。他知道，清理掉一个王珂，不过是拔掉了一颗松动的蛀牙。真正的病灶，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林启明。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过了许久，苏青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林启明那边，最近动静怎么样。”

　　她的语气不是在询问情报，而是在确认一件已知的事情。

　　许知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先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过去十二小时内收集到的信息，剔除掉无关的杂音，才低声汇报，依旧是那种平直无波的语调：“启明科技今天下午召开了紧急董事会，股价收盘跌了四个点。林启明在会上试图撇清和赵振的关系，但内部董事有明显分歧。另外，我们放出去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三家合作方今天下午临时取消了和启明的会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细节：“林启明半小时前离开公司，去了城西的私人会所，据说是去见几位老股东，试图稳住阵脚。”

　　苏青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无形的圈。她没评价许知远的情报，也没指示下一步行动，仿佛只是在听一段背景音。

　　“把起诉书准备好。”她终于说道，声音很淡，“不急，等他见完那些股东，等他以为还能翻盘的时候，再送过去。”

　　“是，姐姐。”许知远应道。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送，也没有问怎么送。他只需要执行。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另一侧的文件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里面是装订整齐的起诉书副本，被告栏里，赫然印着林启明的全名。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角，和那个装着王珂协议的信封并排放在一起。一轻一重，一明一暗。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退回阴影里，安静地伫立着。台灯的光晕将苏青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晰，也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修长、沉默。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一场针对林启明的围剿，正在这片寂静中悄然收紧。而苏青，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像一位等待着猎物走入陷阱的君王，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许知远垂下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安静，但也很关键。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像空气一样，无声地填满每一个角落，确保姐姐的意志，能毫无阻碍地贯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