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56、困兽 第五十

　　第五十七章：困兽

　　城西，半山会所。

　　包厢里的雪茄烟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团挥之不去的愁绪。林启明坐在主位，领带扯松了，手里攥着那只早就没了信号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面前坐着三位平时称兄道弟的老股东，此刻却都沉默着，目光躲闪，没有人去碰面前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苏青这是要赶尽杀绝。”林启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份专利要是真被认定无效，加上赵振那个蠢货……我们启明的股价还得跌，至少三个板。”

　　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股东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老林，现在说这些没用。圈子里都在传，说那份专利的草稿纸上，有苏氏集团特制的便签纸。这要是做实了，就不是民事纠纷，是刑事案件。我们得对董事会负责。”

　　另一位股东更直接，拿出一张打印纸推过去：“这是刚收到的，苏氏的法务部已经把起诉状递到中院了。被告是你个人，不是公司。苏青这是要把你钉死啊。”

　　林启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酒杯震倒，酒液顺着桌沿滴落。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徒劳地咆哮：“苏青！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个女人！”

　　他的咆哮在奢华的包厢里回荡，却显得格外无力。

　　与此同时，市中心，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证明时间在流动。

　　苏青换了身居家服，窝在落地窗边的软榻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暖黄色的阅读灯打在她脸上，衬得她神情慵懒，仿佛与世隔绝。

　　她翻了一页书，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知远依旧在阴影里。他刚刚处理完一封邮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他没有抬头去看苏青，也没有去关注窗外的城市灯火。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细小划痕，是刚才整理文件时不小心被纸边割破的。

　　这点微不足道的伤痕，让他想起了林启明此刻大概正在暴怒的样子。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帘都没有抬一下。那道划痕和他的情绪一样，微小，且不重要。

　　苏青翻书的动作停了停。她似乎听到了楼下隐约传来的雷声，又或者是错觉。她没有回头，只是将书合拢，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下雨了么。”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知远这才抬起眼，目光越过窗棂看向远方。夜空中确实飘来了乌云，遮住了月亮。“还没有，姐姐。不过云层很厚。”他低声回应，同样平静。

　　苏青“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她重新拿起书，继续翻看。仿佛刚才那句关于天气的对话，就是她在这个夜晚唯一关心的俗事。

　　许知远重新垂下眼帘。他不需要去猜苏青此刻的心情，也不需要去想林启明会有多狼狈。他只知道，林启明的崩溃是既定的结果，而姐姐的平静是需要守护的现状。

　　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两种颜色。一种是窗外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那是别人的事；另一种是室内恒定的宁静，这是他需要维护的全部。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小几的桌面上，位置恰好是刚才放书的地方。

　　许知远立刻起身，无声地走到酒柜前，取了一只醒酒器。里面是他下午刚醒好的勃艮第红酒。他没有问要不要喝，只是倒了大半杯，色泽如红宝石般透亮。然后他走回软榻边，单膝微屈，将酒杯轻轻放在苏青手边的桌面上，杯脚与桌面接触，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苏青的目光从书上移开，扫了一眼那杯酒，又扫了一眼许知远低垂的眉眼。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端起了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

　　许知远便重新退回阴影，坐下，继续维持着静默。

　　窗外，第一滴雨终于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雨势变大，敲打出一片密集的鼓点。

　　办公室内，书香混着酒香，安宁如常。

　　苏青抿了一口酒，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她知道山雨欲来，但她不在乎。因为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她掌控的绝对领域里，连暴风雨都得听从她的指挥，在窗外上演。

　　而许知远，就是那道隔开喧嚣与宁静的最坚实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