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54、崩裂 第五十

　　第五十四章：崩裂

　　赵振离开后，包厢里的茶香并没能散去，反而混着他西裤上那股潮湿的霉味，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苏青没动。她依旧坐在主位，指尖拈起一块桂花糕，却不吃，只是看着那细碎的金桂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许知远已经回到了那片阴影里，仿佛刚才那个递出致命一刀的人不是他。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那是刚才捏着证物袋留下的压痕。

　　大约过了半小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厚重的木门前戛然而止。

　　许知远无声地走过去，拉开门。门外不是赵振，而是苏青的助理，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捧着一台还在震动的工作手机。

　　“姐姐，”许知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转身走回光影交界处，声音压得极低，“赵振在停车场。他没上车，坐在驾驶座上，把自己锁在里面。刚才试图拨打一个境外号码，被信号屏蔽器切断了。现在……他在哭。”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平，像是在汇报天气。

　　苏青终于把那块桂花糕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许知远立刻将那台工作手机放在她的掌心。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信号被屏蔽的红色感叹号。苏青只看了一眼，便将手机扔回了桌上。她端起那杯刚续上的热茶，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咽下热茶后的慵懒沙哑：

　　“哭？”

　　她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把屏蔽器撤了。让他打。”

　　许知远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低头应道：“是，姐姐。”

　　他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包厢外隐约传来赵振那变了调的嘶吼，隔着门板模糊不清，但能听出其中的恐慌与绝望。也就几分钟，那嘶吼变成了哀求，然后是手机被狠狠掼在方向盘上的碎裂声。

　　许知远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张打印纸。“他打了。接通了十七秒，被对方挂断。然后他砸了手机。”他将打印纸双手呈上，“这是通话记录恢复的号码。背后是‘启明’的二号人物，林启明。”

　　苏青扫了一眼那个名字，眼神没起半点波澜。她接过那张纸，没看，随手垫在了那只凉透的茶杯底下，压住了杯底的水渍。

　　“王珂那边呢。”她问，依旧没抬头，指尖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圈。

　　“王珂在二十分钟前试图登录核心数据库，篡改上周的访问日志。”许知远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稿，“触发了二级警报，被技术部当场锁死终端。他现在被困在办公室里，吓坏了，一直在给李维打电话，但李维的电话已经关机。”

　　他说完，微微垂首，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苏青终于抬起眼，看向门口那片被灯光切割出的光亮。她似乎能透过那扇门，看到此刻在公司大楼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珂，也能看到停车场里那个崩溃的赵振。

　　这些人，在她眼里，不过是棋盘上即将被吃掉的自以为是的小卒。

　　“不用管赵振了。”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收拾碗筷，“让人把他‘请’出来，别脏了我们的车。至于王珂……”

　　她顿了顿，指尖在茶杯底下的那张纸上点了点，那正是写着林启明名字的纸。

　　“把李维账户里那八十万流向的证据链，和王珂篡改日志的实时录屏，打包发一份给王珂。”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没有丝毫暖意，“告诉他，要么，自己滚出公司，从此在行业内消失；要么，我亲自送他和赵振、李维作伴。”

　　她没说“送监狱”，也没说“送法院”。她说的是“作伴”。

　　许知远微微躬身：“明白了，姐姐。我会让他看清这两条路的后果。”

　　苏青“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刚才放回碟子的桂花糕，这次吃了下去。咀嚼得很慢，很细致。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

　　过了许久，她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数人命运的谈话从未发生。

　　“回公司。”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袖口，“还有，让法务部今晚加个班。起诉书，我要看到林启明的名字。”

　　“是。”

　　许知远上前，为她拉开包厢的门。门外，赵振已经被两个黑衣保镖架着胳膊拖远了，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和泪水的咸腥。

　　苏青的目光在那滩污渍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漠然地移开，径直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一步一步，踏碎了身后那片狼藉。

　　许知远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他怀里揣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带着林启明名字的文件，像揣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但他知道，只要姐姐想，这炸弹便会精准地在敌人的心脏炸开。而他，只需要负责点燃引信，然后，安静地守护在这片硝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