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航海时代》一分钱也是爱

105、第 105 章 测试前夜

　　江雾如絮，裹着试航船的桅杆，也裹着众人紧绷的神经。陆景澜攥着恩师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苏清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密信里说什么？”

　　他迟疑了半瞬。信上“西洋的目标不止是技术”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他怕她知道后，会被复仇的执念冲昏头脑，暴露了尚未成熟的液压舵机技术。可对上她清亮的眼，他终是将信递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破雾而来，是他安插在沿岸的暗探。暗探单膝跪地，气息未平：“大人！西洋势力的船……不止三艘，是七艘，已到外海！”

　　空气瞬间凝固。原计划里，阿虎的三艘快蟹船足以牵制三艘西洋船，可现在数量翻了一倍还多。陆景澜迅速复盘：他此前通过士族商队的流水账，推算出西洋船的补给规模，本以为精准，却忽略了西洋人可能从南洋调派了援军——这是他布局时的疏漏，因急于求成，未将跨海域的势力联动算入。

　　“让阿虎调整部署，”他声音冷得像江底的水，“把埋伏点从南侧移到西北水道，那里水浅，西洋大船转不开身。”

　　暗探领命而去。苏清晏看完密信，指尖微颤：“不止是技术……难道他们的目标，是彻底抹去苏家的痕迹？”她没说出口的是，若真如此，那藏在某处的家族秘密，怕是也危在旦夕。

　　她转身往舱内走，要再检查一遍液压舵机。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若舵机出问题，别说甩开西洋船，连顺利出航都难。老匠头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工具袋，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舱内格外清晰。

　　舵机的核心是一组精密的金属构件，此前为了赶工，有个关键的活塞座出现了细微裂痕，本打算测试后再回炉重造。可当苏清晏拆开护罩，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时，呼吸骤然一滞——裂痕不见了。

　　“这……”她指尖轻触活塞座的表面，纹理细腻，衔接处几乎看不出痕迹。她转头看向老匠头，声音发紧：“您修的？”

　　老匠头凑过来，也愣了：“不是我。这修复的手法……”他顿住，眼里闪过震惊，“是苏家的‘冷焊补金法’！”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跳。这法子是苏家祖传，靠特殊的火候控制和锤击角度，让金属在低温下融合，不留痕迹。除了苏家的人，她没见过旁人会。难道是哥哥？可哥哥怎么会悄无声息地进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想起半个月前，曾让暗探给哥哥送过一封信，告知了测试的时间和地点。当时只盼他能远离危险，没成想……她攥紧放大镜，指节泛白。若哥哥真的来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躲在暗处，他定会想办法靠近，确认她的安全。

　　此时的外海，阿虎正趴在礁石后，用湿麻布裹着身体，盯着雾里的西洋船影。他的人来报，说西洋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穿明军服饰的人。阿虎骂了句脏话，心里门儿清——这是士族的私兵，他们果然和西洋人勾连在了一起。

　　他原本只打算按约定牵制西洋船，可看到那几个明军服饰的人，想起了半年前，他的兄弟在泉州港被士族私兵追杀，死得凄惨。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刻着个“苏”字，是当年从一艘沉船上捞的，那艘船，是苏家的。

　　“改变计划，”他对身边的副手说，“一会儿打起来，你带两艘船缠紧西洋大船，我带一艘去贴他们的运兵船，把那几个穿明军衣服的，给我揪出来。”

　　副手愣了：“老大，咱们人手不够。”

　　“不够也得干，”阿虎的声音冷硬，“那批人，留着是祸害。”他没说的是，他总觉得，自己的命运和苏家绑在一起，当年沉船的真相，或许就藏在这些人手里。

　　与此同时，陆景澜正躲在岸边的一棵老樟树上，盯着不远处的驿站。他得知士族代表会在这里和西洋人会面，便冒险来查。雾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屏住呼吸。

　　“……必须彻底清除苏家的痕迹，”是士族代表的声音，带着慌乱，“那套技术若被朝廷用了，我们的生意就完了。”

　　西洋人的声音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不止是技术。当年苏家的人，知道我们在马六甲的据点，必须斩草除根。”

　　陆景澜的心一沉。马六甲？那是郑和下西洋的重要中转站，若西洋人在那里有据点，怕是早已开始渗透南洋航线。他此前只以为他们是为了技术，没成想还牵扯到这么深的阴谋。

　　他悄悄后退，脚下一滑，差点踩断一根树枝。驿站里的人立刻警觉，他赶紧屏住呼吸，直到他们重新放松，才慢慢溜下树。必须尽快调整计划，不仅要保住舵机，还要把这些人的对话录下来，作为弹劾士族的铁证。

　　他往试航船的方向走，心里盘算着。若能在测试时，让船上的士兵录下西洋人和士族私兵的对话，再将舵机的性能展示给随船的观监官，或许能一举两得——既推动开海，又能扳倒士族。

　　刚到船边，一个小卒递过来一封湿淋淋的信：“大人，刚才有个渔夫模样的人，把这个塞给我，说是给苏姑娘的。”

　　陆景澜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信是苏清澜写的，字迹潦草，沾着水渍：“我找到苏家旧部，他们有西洋与当年冤案有关的证据，速来。”

　　他抬头看向舱内，苏清晏正和老匠头讨论着活塞座的修复痕迹。他犹豫了，要不要把信给她？若她去见旧部，万一落入陷阱怎么办？可若不让她去，她怕是会恨他一辈子。

　　就在这时，舱内的苏清晏突然出来，手里拿着那台修复好的活塞座：“陆大人，我哥哥来过，这是他修的。”

　　陆景澜一怔，把信递过去：“你哥哥……给你留了信。”

　　苏清晏接过信，展开一看，眼睛瞬间红了。旧部？证据？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吗？她攥紧信，看向陆景澜：“我要去。”

　　“不行，”陆景澜脱口而出，“太危险，这可能是陷阱。”

　　“若不是陷阱呢？”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等了六年，等一个真相。若现在放弃，我会后悔一辈子。”

　　陆景澜看着她的眼，心里挣扎。他知道，若不让她去，她心里的结永远解不开，日后若因此出事，他会更后悔。可若让她去，他又怕……

　　“我陪你去，”他终是说，“测试推迟，我们先去见旧部。”

　　苏清晏愣住了：“测试怎么办？七艘西洋船，还有士族的私兵……”

　　“船可以再试，”陆景澜的声音沉定，“但真相，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转身对老匠头说：“您留在船上，若我们一个时辰后没回来，就把船开回工坊，毁掉舵机。”

　　老匠头点头，眼里满是担忧：“你们小心。”

　　两人刚要走，外海突然传来一声炮响，震得江雾都颤了颤。紧接着，是阿虎的喊声，带着愤怒：“狗娘养的，敢偷袭！”

　　苏清晏猛地转身，看向炮声传来的方向。雾里火光闪烁，能看到西洋船的轮廓，正朝着试航船的方向开炮。

　　陆景澜一把拉住她：“走！”

　　她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他，往苏清澜信上写的方向跑去。江雾裹着他们的身影，身后的炮声越来越响，像在追赶他们。

　　试航船上，老匠头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又看向逐渐逼近的西洋船，手里攥着一把锤子，指节泛白。他转身往舱内走，要去启动舵机，若船能跑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跑在岸边的苏清晏，手里攥着那封湿淋淋的信，信上的字迹被水渍晕开，像一道道泪痕。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是真相，还是陷阱？她只知道，她必须去，为了苏家，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

　　炮声还在继续，江雾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