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用改姓 傍晚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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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夏攸宁回来了，今天回来得早，天还没完全黑。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池苔猜测估计又是衣服之类的。
夏攸宁看见客厅里只有池苔一个人，他脚步放慢了一些。
“就你一个？”
池苔点头，夏攸宁把纸袋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拖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抬眼看了池苔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这个弟弟状态不太对。
“爸今天回来过？”
“嗯。”
“说什么了？”
池苔不高兴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他说要办宴会，让我改姓。”
夏攸宁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坐直了一点。“改姓？改什么姓？”
“改夏。”
夏攸宁盯着池苔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松散变成紧绷。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跟你说的？什么时候？”
“中午。”
夏攸宁“啧”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
池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站起来跟了两步，看见他直接推开夏立城书房的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池苔站在楼梯口，听见夏攸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比平时高了八度。
“爸，你跟他说的改姓是怎么回事？”
“本来就是夏家的孩子，改姓天经地义。”夏立城的声音低沉稳重的，隔着一道门板听不太真切，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回来还不到半个月你就要他改姓？你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
“他说他考虑。”
夏攸宁的声音更大了：“考虑什么考虑？他要是愿意他会说考虑？爸你讲不讲道理？他叫了十六年的名字你让他说改就改？”
“攸宁，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夏攸宁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但那种低比高更让人不舒服，“你把他接回来，我不说什么。你给他安排学校，我也不说什么。但名字这东西是他自己的，你要改也是他自己的事。你凭什么替人家做这个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池苔站在楼梯口，手指抠着楼梯扶手的木雕花纹，纹路硌着他的指腹。
他听到夏攸宁替他说话，说“他叫了十六年的名字”，说“你凭什么替人家做主”。他抠木纹的手指停了下来，掌心贴在冰凉的木头扶手上。
池苔再次肯定之前自己的想法，夏攸宁真的很好。
书房里夏立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是夏家的规矩。他既然回来了，就应该姓夏。你说得对，名字是他自己的，但他是夏家的人，这一点不会变。”
夏攸宁没有回答，过了几秒钟，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了，夏攸宁走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他看见池苔站在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他从池苔身边走过去，脚步很快，上了二楼，“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池苔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关紧的门。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回客厅。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周叔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端了一杯温牛奶放在茶几上。
“小少爷，喝点东西。”
池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块凉凉的地方暖了一点。
他抱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地灯亮起来，把草坪上的喷水器照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光点。
他想改姓的事不会那么容易，但如果夏立城一定要他改呢？
如果夏攸宁替他说话了但还是拦不住呢？他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牛奶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想给妈妈打电话。他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水龙头下面洗衣服，是不是又在哼那首跑调的曲子。
他抱着杯子坐在黑暗里，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大到他的声音传出去就散掉了，什么人也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夏立城出门前和池苔又提了一次改姓的事。池苔站在门廊底下，手指扣着自己的肉。
夏立城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他：“想好了吗？”
池苔摇头，他坚持守护这件礼物。
夏立城沉默了一下，坐进车里走了。池苔站在门廊底下看着车尾消失在铁门外面，在外面看了一会天空，天空阴沉沉，和他的心情很符合，他慢慢走回屋里。
周叔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大好，把粥放在桌上，轻声说：“小少爷，先吃饭吧。”
池苔坐下喝粥。粥里有红枣，和周叔平时放的一样，但他今天吃不出什么味道。
他喝了几口就把勺子放下了，捧着碗发呆。周叔也没有催，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中午的时候，夏家老太爷来了。
池苔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车停到院子里的时候周叔迎出去，脸上带着比平时更恭谨的神色。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根黑色的手杖，然后是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看得池苔很不舒服。
周叔弯着腰把人往里引，跟池苔说：“小少爷，这是老太爷。”
池苔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老太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拄着手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周叔泡了茶端上来。
“立城说的事，我知道了。”老太爷开口了，声音沙哑，“改姓的事不急，你既然回来了，就是夏家的人。姓什么是个形式，重要的是人在这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下周末的宴会照常办，你出席就行。名字的事，过一阵子再说。”
池苔站在客厅里，觉得老太爷的目光虽然没有落在他身上很久，但这个人进来之后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变低了。
他的话轻描淡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是在通知他。
夏攸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老太爷坐在客厅里，喊了一声“爷爷”，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老太爷看了夏攸宁一眼，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攸宁，你爸跟我说你为了改姓的事跟他吵了一架？”
夏攸宁没有说话，下巴绷着。
“吵就吵了，你爸有时候做事欠考虑。”老太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但你要记住，你弟弟回来，是夏家的脸面。对外头的人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别让人看了笑话。”
夏攸宁低低地“嗯”了一声。池苔站在旁边，把这番话听完，心里慢慢地想明白了。
老太爷说不急，不是因为在意他想不想改姓，而是因为夏家的面子。
私生子接回来了，大张旗鼓办个宴会，让外面的人知道夏立城认了这个孩子，这就够了。
至于姓什么，圈子里的人不会计较，只要夏家认了就行。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在橱窗里的东西，标签贴不贴夏字好像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夏家这个柜台上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又凉了一下，他在夏家成了一件贴上夏家名字的物件，他不舒服。
晚饭的时候老太爷留下来了。
长桌上坐了四个人，夏立城、夏攸宁、老太爷、池苔。
老太爷坐在主位上，夏立城坐在他右边，夏攸宁坐在左边，池苔坐在最末尾。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老太爷偶尔问夏攸宁一两句功课的对话。
池苔低头扒饭，觉得自己的碗离主位那头隔着好远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
他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嚼，嚼了很久。
老太爷偶尔会看他一眼，看过就移开了。
池苔被那种目光看得不大舒服，他没有抬头，一直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吃干净了。
饭后他回房间，把门关好，坐在窗台上。窗外的天黑透了，院子里的地灯把草坪照成一块一块的暖黄色。
灰灰不在树上，大概飞到别处去了。他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着，通讯录的界面还停在之前的页面。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蓝色小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手链，胸针，糖纸折的小方块。他把手链戴在手腕上。
他摸了摸那些珠子，想到纪少虞站在石凳旁边低头帮他扣链子的样子，手指凉凉的，动作轻轻的。
他想纪少虞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找他。地址他没有，唯一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是去找夏攸宁，夏攸宁肯定会说几句难听的话。
池苔想了想，决定不要想纪少虞了，他要过好现在的生活，过好现在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就已经很困难了。
一株小草，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阳光和雨水，不幸的遇到了干涸季，最后只能是在逐渐干枯。
他更想妈妈了，他觉得如果妈妈现在在他身边，他会蹲下来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什么话也不说，就让她摸摸他的头发。
他想给妈妈打电话。周叔说了可以随时打，他不知道妈妈在干什么，忙不忙农活，只能选在一个绝对不会打扰妈妈的时间点。
如果电话接通了他要说什么，说“妈我在这里很好”是假的，说“妈我想你了”是真的，但那句话太长了，他怕说到一半眼泪就掉下来。
他把手链摘下来放回布袋里，把布袋重新系好，放回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眼睛睁着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灯座的边缘斜斜地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闭上。
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大概是周叔在巡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用改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