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鸟叫灰灰 周叔脸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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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柔和了下来。他蹲下身，平视着池苔的眼睛，声音很轻：“小少爷，可以的，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打。”
池苔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用力点了点头，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一些。“谢谢周叔。”
“不谢。”周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少爷还有什么想做的吗，周叔都帮你安排好。”
那天下午池苔坐在窗台上，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按灭又按亮。
他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通讯录里只有三个名字：周叔、大少爷、还有他所谓的父亲。
他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口袋里多了手机，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撞在大腿上，有个小小的分量。
池苔今天的心情很好，他有了手机还能和妈妈打电话，虽然夏攸宁怪怪的，但不妨碍他是个好人。
池苔下楼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手机，又拿出来。他最后还是决定不给任何人发消息，至少今天不。
傍晚的时候夏立城回来了。池苔正坐在客厅里喝周叔给的桂花藕粉，藕粉冲得匀匀的，淡淡的紫色，上面撒了一层桂花干。
他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听见门口传来夏立城的声音，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很家常。
他抬起头，看见夏立城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苔苔在啊。”夏立城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口，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松快一些，“正好，跟你说个事。”
池苔把碗放下，坐直了身体。
夏立城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纸看了看，转而递给他。“快过完暑假了，九月一号开学。我给你安排了一所学校，和攸宁同一所，华庭中学。你开学就是高二，我已经跟校方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报到就行。”
池苔接过那张纸。上面印着一些信息，有学校名字，有班级，有报到日期。
他看着“高二”两个字，心里算了算，他和夏攸宁同岁，夏攸宁也上高二。他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
“那所学校……”夏立城的声音把池苔的思绪拉了回来，“学生家里条件都不错，你去了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好好上课就行。功课跟不上的话有补习老师，我让周叔安排。”
池苔点了点头。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在膝盖上。“谢谢。”他还是喊不出来爸爸。
夏立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站起来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过头，补了一句：“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周叔说。”
池苔又点了点头。夏立城上楼了，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池苔把那张纸展开又看了一遍，华庭中学，高二三班。
夏攸宁也上高二，但不知道是不是同班。他想象了一下在学校里碰见夏攸宁的样子，夏攸宁大概还是那种表情，抱着手臂瞥他一眼，然后走掉。
但比完全碰不到要好，至少学校里有一个他认识的人，虽然那个认识可能只是单方面的。
他会在新的学校认识新的朋友，他之前上的学校朋友很少，他决定要在新的学校交朋友。
他把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和手机挨在一起。
手机屏幕被他的体温焐得有点温热了，他摸了一下，又摸到那张纸的棱角。
纸和手机在口袋里贴在一起，池苔觉得自己的口袋今天特别满，满得有点沉甸甸的。
晚饭还是他一个人吃的，夏立城又出门了，说有个饭局。
夏攸宁还没回来，大概是接完人还要一起吃个饭。
池苔坐在长桌边上，面前四菜一汤，他一碗米饭吃了大半。
吃完了他端着那碗汤慢慢喝，汤是冬瓜排骨汤，鲜甜鲜甜的，冬瓜炖得透明，一抿就化在嘴里了。
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从餐厅的窗户望出去，看见院子里的地灯已经亮了，灯光把草坪照成暖黄的一片。
草坪中间蹲着一个人，背对着餐厅这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池苔放下汤碗，走到窗边仔细看了看，是夏攸宁。他蹲在花圃旁边的草地上，一只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摊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池苔又看了一会儿，那只灰尾巴的鸟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夏攸宁的掌心里。
鸟的爪子细细的，抓着夏攸宁的手指，歪着脑袋看他。
夏攸宁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东西，大概是鸟食，撒在掌心里。
那只鸟低下头啄了两下，又抬起头啾啾叫了两声，声音清清脆脆的，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格外分明。
他来夏家这些天，每天都能看见那只灰尾巴的鸟在院子里飞，在花圃边上跳来跳去，在树梢上歪着头看他。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只野鸟，是这院子里的常驻房客，像他在老屋院子里看见的那些麻雀一样，来去自由，谁也不属于。
原来它是夏攸宁养的。
池苔从餐厅走到客厅，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窗的门，走到院子里。
夏攸宁听见脚步声偏了一下头，看见是他，又把头转回去了。
那只鸟还在他掌心里啄食，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尾巴翘得高高的。
“这是你的鸟？”池苔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问。
夏攸宁没有回头，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了：“不然呢？你以为院子里那些鸟食盆是谁放的？”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花圃旁边，池苔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几个小小的陶瓷碟子，里面装着谷粒和果子干。
碟子摆得很隐蔽，在花丛的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池苔之前看见那只鸟在花圃边上跳来跳去，以为它在啄土里的虫，原来是在吃碟子里的食。
池苔走近了两步，蹲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看那只鸟。
鸟吃完了夏攸宁手心里的东西，抖了抖翅膀，歪着脑袋看池苔。
它的眼睛圆溜溜的，黑亮亮的，像两粒小豆子。
“它叫什么？”池苔问。
夏攸宁沉默了一下，然后不太情愿地开口：“灰灰。”
池苔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灰灰。
那只灰尾巴的鸟叫灰灰。他想忍住笑，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弯了一点。
夏攸宁似乎察觉到了，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它就叫灰灰，我起的。”
“……挺好听的。”池苔发自内心回答。
他是真心觉得好听，虽然简单，但特别合适。那只鸟灰扑扑的，叫灰灰刚刚好。
夏攸宁哼了一声，又转回去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灰灰的背羽，灰灰啾啾叫了两声，用嘴巴啄了啄他的指节。
夏攸宁的手指被啄得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还是让它啄着。
“它跟了我三年了，”夏攸宁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的刺好像收起来了，“那年冬天它翅膀受了伤，掉在院子里，我捡回来养好了，它就不走了。”
池苔看着夏攸宁的侧脸，院子里的灯光照着他的半张脸，线条还是凌厉的，现在却变得很温和，收起来了所有刺。
池苔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夏攸宁在他面前要么是冷着脸，要么是带刺的笑，从来没有这样过。
“它每天都会回来？”池苔问。
“大部分时候会。”夏攸宁说，“有时候一整天不见影子，我以为它跑了，第二天又出现在窗台上。”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小把谷粒，撒在旁边的碟子里，灰灰扑棱着翅膀飞过去落在碟沿上，低头啄食。
“养不熟的，但也不走。”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叶，低头看池苔还蹲在那里，目光落在灰灰身上，看得认真极了。
夏攸宁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你蹲那儿干嘛，腿不麻？”
池苔这才觉得腿确实有点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夏攸宁下意识伸了一下手，但没碰到他又缩回去了，插回兜里。“笨不笨，”他说，“蹲都不会蹲。”
池苔没有反驳。他站稳了，目光还跟着灰灰。灰灰吃完了碟子里的谷粒，飞回树枝上，用嘴巴理了理胸前的羽毛，然后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灰球。
池苔看着那个小灰球，觉得这个院子里有一样活的东西了。
以前他只觉得自己是这院子里唯一孤单的，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一只鸟也在这里，来来去去，但不走。
夏攸宁往屋里走了，走到门廊底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外面蚊子多，进来。”
池苔跟着他进去了。夏攸宁上楼，池苔也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夏攸宁往左转，池苔往右转，在楼梯口分了岔。
夏攸宁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手机收到了？”
“收到了。”池苔站在岔口上，看着夏攸宁的背影。
“号码存了？”
“存了。”
“那行。”夏攸宁迈开步子走了，几步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池苔站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暗着。他按亮，打开通讯录。
他点开“大少爷”的名字，在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谢谢手机。”
又打了几个字：“鸟很可爱。”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鸟很可爱”删掉了，只留下“谢谢手机”。
他点发送，消息跳出去，变成一个小小的绿色气泡。
对面没有立刻回。池苔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坐在椅子上等着。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夏攸宁回了两个字：“不谢。”
池苔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有些想纪少虞了，明明只见了几次就让他忘不掉，是因为他真心对自己吗？池苔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忘不掉他。
他只能告诉自己明天再想，明天有明天的时间。
今天已经够满了，有手机了，有学校了，知道灰灰是夏攸宁养的了，今天过的已经足够美满，但美中不足的是他还没有和妈妈有联系。
池苔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地灯还亮着，灰灰已经不在树枝上了，大概飞去了别的地方过夜。
这里的星星和家里不一样，没有家里明亮，灰蒙蒙的星星像他看不到家的雾。
星星前面起了一场大雾，他只能看到点点星光，看不到全貌，不知道雾后面发生了什么。
池苔这几天想过，他没过来的结局是什么，他想不出来，他把妈妈放在第一位。
池苔把窗帘拉上，回到床边坐下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糖纸，在手心里握了握，又放回去了。
他想，明天如果可以碰到纪少虞的话再想想说什么吧。明天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他可能会想出合适的话。也可能会一直想不出来，那就再等一天。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走廊尽头夏攸宁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在跟他说话。
那声音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
池苔在那些模糊的声音里慢慢睡着了，这一次他梦见了学校，很大的学校，操场上有好多穿白衬衫的人在跑，他在找自己的教室。
找了好久找到了，推开门，里面的人齐刷刷回过头看他，没有一个人说话。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课表，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转头，走廊尽头站着纪少虞，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笑着朝他招手。
池苔朝他走过去，这次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稳。
纪少虞没有退，就站在那儿等着他。池苔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想说话，但梦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树上灰灰在叫，啾啾啾的，清清脆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鸟叫灰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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