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国 晚上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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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池苔躺在床上，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只有几盏地灯亮着，照出草坪模糊的轮廓。
他听见楼下的门响了一声，大概是夏攸宁回来了，脚步声穿过客厅上楼，经过他门口的时候顿了一顿，然后又走了。
刚到房间的夏攸宁洗漱完正歪在沙发里刷手机。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的，他整个人陷在沙发绒面里头，长腿搭在茶几沿上，脚踝上搭了一条薄毯。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鼻梁的阴影斜斜地落在面颊上，把那张本就凌厉的脸衬得更加轮廓分明。
他正和纪少虞在小群里闲聊。群名叫“三只猪”，是他们仨从初中就开始用的，每年寒暑假都会在里头互通有无，谁回国了谁离境了谁又去了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在这里头吱一声。
当初建群的时候纪少虞取的，沈时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夏攸宁为此跟纪少虞打了一架，没有抢到群名的使用权。
夏攸宁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上个月纪少虞发的，拍了一张英国某条街道的梧桐树，配文“叶子黄了”。下面就是夏攸宁自己发的抱怨，说家里多了一个人，烦。
他正琢磨着给纪少虞发点什么嘲讽他今天跑来自己家还顺手送了条手链的事，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片纯黑，什么字也没有，什么图案也没有。
换了别人夏攸宁大概会觉得装，但沈时宴从小就这个风格，冷得像块冰，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ID写着“S.”下面是简简单单五个字：“我明天回国。”
夏攸宁打字的手直接停住不打，直接把手机举到嘴边发了条语音：“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暑假都过了一大半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语音发出去，他退出对话框看了看日历，又回来补了一条文字：“明天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那边隔了一小会儿才回，还是文字，语气跟头像一样干净简洁：“下午两点半，不用接，有人接。”
夏攸宁撇了撇嘴，打字：“沈公子排场就是大。”
他想了一会儿，又发：“你这次又跑哪儿去了？南非？还是摩洛哥？你每次跑的地方我都记不住。你说你这人怎么待得住，天天在路上跑不累吗？我要是你我都散架了。”
沈时宴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埃及。”
夏攸宁：“哦，埃及。看金字塔去了？那你回来给我带纪念品没有。”
沈时宴：“没。”
夏攸宁：“靠，你还是人吗？”
纪少虞发了条语音，夏攸宁点开，纪少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很淡的笑意：“他什么时候给你带过纪念品，你哪次不是自己跑去他那儿翻。回来就行，后天出来吃饭，我订地方。”
夏攸宁也发了条语音：“行，后天。对了，明天去接不？”
纪少虞：“行，一起。”
沈时宴在两个人商量好后蹦出来：“嗯。”
沈时宴就是这样，打从认识他那天起就是这副德行，话说得比金条还少，但每句都精炼得让人没法接。
夏攸宁认识沈时宴比认识纪少虞还要早，两家从小就住隔壁，光屁股的时候就一起在院子里挖过泥巴。
后来沈时宴大了点就爱往外跑，从初中开始每个假期都出国，去南极看企鹅去非洲看角马去挪威看极光，反正地球上能去的地方他都要去一遍。
夏攸宁有时候怀疑沈时宴这辈子最熟悉的交通工具就是飞机，他在空中的时间可能比在地上还多。
但沈时宴再冷，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从来没断过。
纪少虞在中间牵着，夏攸宁在上头闹着，沈时宴在远处看着，三个人像三条射线从同一个原点出发，各自走各自的方向，但原点永远在那里。
夏攸宁挠了挠头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那个事你跟沈时宴说了没？”
纪少虞回得很快：“哪个事儿？”
夏攸宁啧了一声，打字过去：“装什么傻，我家那个。你下午不还来给他送东西了吗？你跟他坐一块儿聊了半天你别跟我说你忘了。”
纪少虞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语音又来了：“你说池苔？他又怎么你了？”
夏攸宁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把台灯拧亮了，手指噼里啪啦地打：“没怎么。我就是感慨一下，过完这个暑假他就要跟我上一个学校了，我爸安排的，高二。你说他那个性格，到了学校怎么办？穿得跟个小村姑似的，说话蚊子哼一样，站那儿跟棵树苗似的风一吹就倒。”
沈时宴突然插了一句：“谁？”
夏攸宁：“我弟。”
沈时宴：“你有弟？”
夏攸宁发了条语音过去，语气有点不爽：“你走两个月我多了个弟弟不行吗？我爸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子，跟我差几个月。他妈的我也懵呢，好好的暑假过一半突然家里多了个人。”
沈时宴回了一个字：“哦。”
夏攸宁被这个“哦”噎了一下，又发语音：“你哦什么哦，我跟你说正事呢。回头你见着他就知道了，呆呆的，跟他说十句他能回你一个字。纪少虞今天下午跑来给他送东西，胸针、手链，全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纪家在认亲戚。”
纪少虞回了个文字：“你给他的那张卡他收了吗？”
夏攸宁输掉最后比赛：“……没。”
纪少虞成为最终赢家：“他收了我送的礼物。”
夏攸宁：“？攀比呢。行了你别在这儿装老好人，你明天去接沈时宴的时候顺便把他那学校的资料带一份回来，我爸说要给他办入学，我得看看高二的课表有什么不一样的。”
纪少虞说：“行。”
沈时宴说：“后天吃饭带他吗？”
夏攸宁看着屏幕上的字陷入沉思。
带他吗？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自己那个弟弟坐在饭桌边上的样子，大概又是缩在角落，低着头，半天不说一句话，问了才答，答了也听不清。
夏攸宁有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到时候看吧。”
夏攸宁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关灯睡觉了。黑暗里他躺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摸黑把手机拿回来，给周叔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明天给他买个手机，卡办好。”
周叔过了五分钟左右回了个“好的大少爷”，夏攸宁又把手机扔了，这次是真的睡了。
池苔每天醒的都很早，他不需要闹钟把他叫醒，他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时间。
早饭的时候周叔端了一碗酒酿圆子给他，白瓷碗里飘着小小圆圆的糯米丸子，酒酿的香气热乎乎地扑面而来。
池苔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他慢慢喝着，周叔站在旁边不说话。
喝到一半的时候周叔开口了：“小少爷，大少爷交代了件事。”
池苔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糯米粉。
“大少爷说给您买了个手机，今天下午就能送过来。卡也办好了，您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他，或者联系周叔，或者……”周叔笑了一下，“联系谁都行。”
池苔眨了眨眼睛，手机。
他以前在老屋的时候见过村里打工回来的年轻人拿着，一个个小方块，亮亮的屏幕，能看视频能听歌，还能跟很远很远的人说话。
妈妈只有老年机，日常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池苔从来没用过手机，也没觉得需要过。可夏攸宁给他买了。
“大少爷说，”周叔又补充了一句，“您要是不想用也没关系，放在屋里就行。有急事的时候能用上。”
池苔想了想，问：“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一大早就走了，说是去机场接朋友。”
池苔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圆子。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碗底干干净净，几粒桂花碎沉在底上。
他想起昨天纪少虞说“我帮你”，想起他说“你穿浅蓝色应该很好看”，他忽然想，如果有手机的话，是不是可以要到纪少虞的联系方式？
但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怎么要呢？他什么都没有，张嘴就要别人的联系方式，好像不太合适。
纪少虞那么好看那么从容的人，大概有很多人想加他的联系方式吧。
池苔把碗放下，上楼回了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树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今天没有看蝴蝶，也没有看云，他想妈妈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像一股细细的水流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温热却又酸酸的。
他想妈妈洗衣服的时候哼的歌，断断续续的调子，有时候跑调了也不管。
池苔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书桌上。那朵白色的花插在玻璃瓶里，在他旁边安静地开着，花瓣薄薄的，几乎透明。
他对着那朵花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门。空荡荡的衣柜里挂着他来的时候穿的那件旧背心，还有周叔后来给他准备的两件换洗衬衫。
他把那件旧背心取下来，展开，把脸埋进去。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妈妈用的不是一个牌子，但味道很相近，闻着闻着，池苔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正埋着头，有人敲了敲他开着的门。
池苔赶紧把背心放下来，转过身，看见周叔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纸盒。
“小少爷，”周叔走进来，把纸盒放在书桌上，“手机到了。您看看喜不喜欢。”
池苔走过去，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一部白色的手机，屏幕黑亮亮的，背面磨砂的材质，摸上去很舒服。
旁边还有一根白色的充电线和一个小方块充电头，整整齐齐地摆在盒子里。
池苔把手机拿起来，冰冰凉凉的，轻得有点不真实。他不知道怎么开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周叔在旁边伸手帮他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屏幕亮了，一个彩色的小圆圈转了几转，跳出一行字，然后桌面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他面前。
“大少爷已经把号码存进去了，”周叔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图标，“点这个可以打电话。电话号码就在通讯录里，有周叔的，有大少爷的……”
池苔点了点头。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还在发着光，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底那个问题：“周叔，我能打电话给我妈妈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