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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贵的礼物 村里也有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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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也有长得俊的,王婶家的儿子就算,但那个人和面前这个比起来,就像野草比牡丹。
不,不能这么比。面前这个人不像花,花太艳了。
他像冬天的湖面,远远看着冷清,但阳光落在上面的时候会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个人走进客厅,目光缓缓扫了一圈。他看到角落的时候嘴角弯了弯,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池苔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后面没人。
他转回来,那个人已经不在看他了,正和夏攸宁说着什么,夏攸宁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抱怨什么。
那个人听着,嘴角一直带着浅淡的笑意,时不时应一句。
池苔把目光收回来,重新低下头数大理石纹路。
他数着数着忘了,不知道数到哪一条了。他只好重新开始。
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弯腰在他耳边说:“小少爷,那位是纪家的大少爷,纪少虞。和大少爷是发小,一起长大的。”周叔停了停,又说,“他旁边那位是楚家的二小姐,楚玥然。"
池苔这才注意到那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个头不高,散发,头上还有和裙子配备的珠宝,穿一条银紫色的钻裙,正抱臂站在纪少虞的一边跟夏攸宁说笑。
池苔刚才光顾着看纪少虞了,根本没看见她。
“纪少虞。”池苔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觉得每个字都很好听。
那边纪少虞和夏攸宁说完话,朝客厅里面走了几步。
有几个人迎上去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笑容得体但不夸张。
池苔看见他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杯底落在托盘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的目光向池苔这边飘了一下,池苔跟他对视上赶紧低下头。
他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轻而稳,皮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干净。
池苔攥了攥自己的手指,抬起头,纪少虞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你就是夏攸宁的弟弟?”纪少虞的声音比池苔想象的要低一些,清朗的,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柱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池苔点点头,他想说“你好”,但喉咙有点紧。
他看见纪少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夏攸宁正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看着这边,表情看不出喜怒。
纪少虞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盒子,墨绿色的绒面,系着一根深棕色的细绳。
他把盒子放在池苔手边的桌子上,推过去。“第一次见面,带了个小东西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池苔看了看那个盒子,又抬头看纪少虞。纪少虞在笑,那个笑和周叔的不一样,周叔的笑是暖融融的。
纪少虞的笑更淡一些,像风吹过水面,只有浅浅的一层波纹。
池苔觉得现在他的心就是水面,被吹起层层涟漪。
“谢谢。”池苔说。他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握在手心里,盒子不大,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不打开看看?”纪少虞说。
池苔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解绳子。
他的手指不太灵活,绳子系得紧,他抠了好几下才解开。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做成了一片叶子的形状,叶脉的纹路刻得很精细,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池苔看着那枚胸针,又看了看纪少虞。
“我看你穿的衣服颜色浅,这个别上去应该挺配的。”纪少虞说。
他的目光在池苔身上停了一下,池苔觉得那道目光很轻。
那个打量里池苔感觉到没有轻视,更像是在琢磨颜色搭配。
池苔把胸针从盒子里拿出来,笨拙地往衬衫上别。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胸针差点掉地上。纪少虞伸手接住了,他的手指碰到了池苔的手背,凉凉的,只是一瞬间就收回了。
“我帮你吧。”他的语气带着笑意,池苔有些愣神。
池苔乖乖地站着不动,纪少虞俯下身,把胸针仔细地别在池苔左胸的位置,那片叶子的尖角微微朝上,正好卡在衬衫的缝线处。
“好了。”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挺合适的。”
池苔低头看着那枚胸针。银色的叶子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伸手摸了一下,金属的表面很光滑,凉丝丝的。
“谢谢纪……”池苔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少爷?先生?纪公子?他卡在那里,嘴张着,半天没说出后文。
纪少虞笑了笑:“叫少虞哥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在池苔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回到人群里,又被人围住说话了。
池苔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浅杏色的衬衫在人群里很显眼,但又不会刺目,像一幅画里恰到好处的那一笔亮色。
池苔看着胸针,是叶子,树是另一种海,叶子是海的沙滩,纪少虞送了他一片沙滩。
他有些庆幸自己哥哥是夏攸宁,可以拥有纪少虞送的礼物,又有些悲伤,他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和港湾。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胸针,摸了摸叶尖。
今天的天气很好,云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他想张开翅膀拥抱天空,拥抱不了天空的话就坠入海。
夏攸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椅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纪少虞给你的?”
池苔点头,他记得夏攸宁看到纪少虞给他礼物了。
夏攸宁哼了一声,从他手边把那个墨绿色的空盒子拿起来看了看,又丢回去了。
“他倒是会做人,第一次见就送东西。”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酸,池苔分辨不出来。
“你收着吧,纪家的东西都差不了。”夏攸宁说完,手插在兜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衣服……谁给你挑的?”
“周叔。”
“哦。”夏攸宁上下扫了他一眼,“还行。配那个胸针凑合。”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苔坐在角落里,把那枚胸针又摸了一遍。旁边有人经过,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银色的叶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池苔不在意,他把胸针别得正正的,坐直了身体。
周围的人声依然嘈杂,笑声、说话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片嗡嗡的潮水,但此刻他有一片沙滩,不必困在潮水里。
他拿起桌上那碟点心,挑了一块绿豆糕,小口小口地吃了。
糕点入口即化,剩下满嘴的绿豆香。他一边嚼一边想,纪少虞走路的样子真好看,脊背挺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
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一下头,好像对每句话都认真在听。
还有他手指碰到自己手背的时候,凉凉的,转瞬即逝。
池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好像那块皮肤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下午的太阳渐渐斜了,窗外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淡淡的粉紫。
聚会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客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池苔还坐在那个角落的椅子上,面前的小圆桌上的点心被换过两轮,他吃了三块绿豆糕,一块桂花糕,还喝了一杯柠檬水。
那枚胸针一直别在胸前,他偶尔低头看一眼。
纪少虞走的时候从客厅门口路过,远远地朝池苔这边抬了一下手,算是道别。
池苔也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摆了摆。纪少虞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池苔看见他的侧影在门廊的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周叔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少爷,累不累?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池苔接过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他其实不累,就是有点恍惚。
刚才客厅里人太多了,每个人的脸都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大多数他记不住。
他只记住了纪少虞的脸,还有那枚银色的叶子贴在他胸口时的触感。
“周叔,”池苔突然开口,“纪家……很厉害吗?”
周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衣襟,缓缓说:“五大世家,同气连枝。夏家、纪家、沈家、楚家、萧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姻亲,生意上盘根错节,谁也离不开谁。纪家这一代主事的是纪少虞的父亲,但纪少虞这几年已经慢慢接手了,年轻人,做事利落又有分寸,圈子里评价很高。”
池苔听着,脑子里浮现出纪少虞低头帮他别胸针的样子。他的手指很稳,眼神专注,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池苔犹豫了一下,“他为什么送我东西?”
周叔笑了:“小少爷,不是所有善意都需要理由的。纪少爷这个人,向来对人有礼有节。再说您是夏家的孩子,他见了送份见面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池苔想了想,觉得周叔说得对。但他又觉得,纪少虞看他的眼神里好像有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看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其他人看他的时候目光总是很快就滑走了,像怕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就会沾上什么。
纪少虞看他的时候,目光是定住的,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下巴,像在认认真真地记住一个人的脸。
池苔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对周叔说:“我回房间了。”
“好。”周叔也站起来,“晚饭我让人给您送上去?”
“不用,我下来吃。”
池苔上楼的时候走得比平时快一些。回到房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窗台上发呆,而是走到镜子前面,低头看那枚胸针。
银色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叶脉的纹路细细的,像真的叶片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脉络。他伸手碰了碰,又碰了碰。
他想了想要不要把胸针取下来放好,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取。
就让它这么别着吧。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胸口那片银色的叶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胸针别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稍微有点不一样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衬衫上多了点东西,没那么空了。
他坐到书桌前,把抽屉拉开。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周叔给他的那个蓝色小布袋。
他把布袋拿出来,里面的卡还在。他把卡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布袋里藏着他的情感和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