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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日常生活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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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池苔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都在画画,研究他的新画具,夏攸宁都找不到时间跟池苔说几句话。
吃饭点都不下来,好几次之后,周叔找夏攸宁告状,夏攸宁找池苔。
夏攸宁上去直接敲门,“池苔,出来,灰灰这两天不回家了。”夏攸宁聪明地想到可以拿灰灰当借口,之前好几次他看到池苔跟灰灰聊天。
池苔感到疑惑,灰灰它本来就不喜欢回家,他能管住灰灰啊?池苔下楼走到客厅就看到周叔笑眯眯等着他吃饭。
池苔不好意思连连道歉,他以后不会因为画画误点了。
午饭后他又坐回书桌前,翻开新的一页,有时候画院子里看到的月季,有时候画窗台上的百合,有时候画灰灰蹲在树枝上的样子。
他画得比最开始熟练了一些,夏攸宁也能看出来在画什么。
下午他又画了一幅公爵,比之前那副要好看。
他从铁门缝隙里看到的那只狗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黑褐色的背脊,尖尖竖着的耳朵,红项圈上的银色小牌子,还有那条永远摇个不停的长尾巴。
他用棕色的铅笔画了公爵的轮廓,用黑色的涂了背上的深色毛区,又在鼻头那里留了一小块白。
画完了之后他端详了一会儿,觉得嘴巴画得太大了一些,鼻子位置也偏了一点。
早上他又画了一幅新的公爵,这次画的是公爵歪着头看他的角度,脖子微微扭着,左耳比右耳高一点。
他画完之后把两幅画放在一起对比,觉得第三幅比第一二幅稍微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差得很远,但至少两只耳朵差不多齐了。
他不知道自己画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评价这些画,但他发现画画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画着画着窗外天就暗了。
吃完晚饭,夏天晚上的风很凉爽,他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又画了一幅风景。
是他记忆里的风景,老屋门前那条泥巴路,路两边是稻田,田里刚插过秧,水面上映着天空的影子。
路的尽头是村口那棵大槐树,树下有一个石碾子,夏天的时候村里人爱坐在那儿乘凉。
他画的时候没有打草稿,铅笔直接从路的起点画过去,歪歪扭扭地延伸到了纸的中间,在路尽头画了一棵圆圆的树冠,树冠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是石碾子的轮廓。
画完了之后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那条路他走了十六年,闭着眼都能画出路边每一块石头的形状。
现在他坐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隔着一整段回不去的距离,用铅笔把那条路重新画出来了。
周叔上来叫他吃甜点的时候,看见池苔坐在摇椅上,难得一见的放松状态。
周叔没有出声打扰,在门口站了片刻,他很欣慰,池苔这几天很开心,他总觉得池苔这个年纪不应该那么沉闷,他轻轻回到客厅。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遇到夏攸宁,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叔笑了一下,夏攸宁把目光移开了。
夏攸宁难得主动开口问了池苔几句话,问他画了些什么、画得怎么样。
池苔回答得比前几天多了一些,说到画了院子里的月季,又画了灰灰在树上蹲着的样子,还有他试着画了公爵。
夏攸宁听到公爵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拍,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下次画个别的,”夏攸宁对那只狗又爱又恨,“老画它有什么意思,画点活的动的,比如那喷水器,你去看它转的时候水珠怎么落下来,那个画出来有意思。”
池苔想了想,觉得夏攸宁说得有道理。
早上他实施了夏攸宁说的方案,隔着几米远坐着,看喷水器吱呀吱呀地转,水珠从顶端的喷嘴里射出来。
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笔,画了一个圆形的底座,一个直直的杆子,杆子顶端画了弯弯的水流轨迹,旁边添了一圈细小的水珠在往下坠。
画完之后他对比了一下,觉得水珠画得太大了一些,喷水器的高度也不太对。
他用了弯曲的虚线来表示那个声音,在画面的角落里画了几个小小的音符一样的符号。
他把那幅画放在窗台上晾干,灰灰正好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窗台边上,歪着头看了看那幅画,又歪着头看了看池苔,啾了一声。
池苔想喊夏攸宁,想了又想,夏攸宁这个时候可能还在睡觉。
池苔蹲下来隔着窗台跟灰灰平视,“灰灰,你这两天去哪里了啊?夏攸宁一直找不到你,你知道夏攸宁是谁吧,就是养你的人,他很担心你。”
灰灰刚回来又要听池苔碎碎念,扇动翅膀又飞走了,留给池苔的是灰灰的背影。
灰灰,好过分。又这样对他,池苔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傍晚,池苔把那幅喷水器的画夹在速写本里收好了,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铁门外面梧桐树的影子在地灯的光里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的另一边。
他看了看那棵梧桐树,又看了看铁门的方向,想起每天早上公爵蹲在树下的样子,想起纪少虞站在门廊底下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又在想纪少虞了。这种想念像一种习惯,融入了他的日常。
他想纪少虞的侧脸、他说话的语气、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起的那个幅度。
这些想法的颜色很淡,淡到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留在了他脑子里,是洗不掉的印记,想擦的时候找不到橡皮,放着不管呢它又一直在那儿。
不过他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琢磨这件事了。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新的一页纸,想了想,画了一根弯弯的树枝,树枝上蹲着一只圆圆胖胖的灰色小鸟。
灰灰,好胖。池苔画的时候就在想画完要跟夏攸宁说灰灰现在好胖,会不会危害到它的健康。
纪少虞那边这几天也并不平静。他每天早上还会牵着公爵出门散步,走的路和以前一样,拐过两个弯就到了夏家门口那条梧桐树道。
但他没有再拐进那个路口,每次走到岔道口的时候他就握着狗绳继续往前走,公爵有时候会停下来朝夏家方向张望,尾巴摇两下,被他轻轻拽一下绳。
公爵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绕路。每天早上走到岔道口,公爵都会停下来朝那个方向看一看,尾巴摇得比平时快一些,回头看他。
纪少虞每次都只是松一下绳子让它闻一闻路边的草,继续往前走。
公爵跟上来的时候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问“为什么不去了”。
纪少虞不理公爵,带公爵溜完回家。
他在家里的时候也和平常一样。
早上起来喂狗,吃早饭,看文件,开线上会议,偶尔回几封邮件。
他的生活节奏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所有的日程表都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
他想去接近池苔,他不想远离池苔。
纪少虞拿起手机,打开和夏攸宁的聊天界面。
他滑动屏幕看了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他没有给夏攸宁发消息,把手机放下,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又在走神。
他把文件合上了。
池苔的画技慢慢有了一些进步。
他开始尝试不同的东西,用彩色铅笔画院子的全景,用水彩颜料涂天空和树冠的颜色。
虽然水彩总是洇得到处都是,把树画得像一团打翻了的绿色颜料,但他没有气馁,换了一张纸重新试。
他每天早上画一张,下午画一张,偶尔晚上睡前还会坐在书桌前描几笔窗外的夜色。
速写本用了小半本,每一页上都留着铅笔的痕迹,有些画得好些,有些画得乱糟糟的。
夏攸宁偶尔会在经过他房间的时候从没关严的门缝里看一眼。
他看到池苔坐在书桌前,背挺得比之前直了。
夏攸宁看完了也不进去,也不出声,就是多停两秒。
晚上夏攸宁吃完饭坐在客厅里刷手机,池苔从楼上下来倒水。
他穿着灰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从夏攸宁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比以前快了一点点。
夏攸宁看着他的背影经过,忽然开口说:“画得怎么样了?”
池苔回头,手里的杯子还空着。“还行。”
“下次你可以画个你妈妈。”夏攸宁说。他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唐突,但他没有收回来,看着池苔的眼睛等他反应。
池苔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空杯子,微微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我画过她了。”
池苔轻轻地说,“在脑子里画过很多次。”
夏攸宁没有接话,把目光移回了手机上,池苔拿着杯子走进厨房倒了水,上楼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夏攸宁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眉毛微微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苔回到房间之后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他画不出来妈妈,她太美好了,他画不出来那么美好的画,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
纪少虞在自己的书房里待到很晚。
他处理完所有的工作之后坐在沙发上,公爵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低头看了看公爵,公爵正好也抬起头看他,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倒映着台灯的光,亮亮的。
“你说,”纪少虞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要是明天早上从那条路走,会发生什么?我会不会再碰到他?”
公爵当然没有回答,它只是把下巴搁回他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纪少虞坐在那里,手指搭在公爵头顶,慢慢揉了揉它的耳朵。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他没有打开任何聊天软件,把手机放回去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把灯关了,黑暗里只听见公爵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平稳又安静。
早上天刚亮,纪少虞就醒了。
他听到公爵在客厅里站起来走动的声音,爪子碰到木地板的声响很轻,哒哒哒的,猪醒了要散步。
他起床换好衣服,穿上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牵起公爵出了门。
早上的风还不算很燥热,街上的梧桐树在风里摇着叶子。
他走过第一个路口,第二个路口,然后走到了那个岔道。
公爵在岔道口停了下来,回头看他,尾巴缓缓地摇了摇。
纪少虞站在岔道口,看着那条延伸向夏家的梧桐树道。
阳光正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地碎金。
他的脚往那个方向迈了半步。
“走吧。”他对公爵说,继续沿着原来的路往前走。
公爵犹豫了一下,跟上了。纪少虞走得比平时稍微快一些,他没有回头。
他心里知道,他在等着某个时刻到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某一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就会觉得今天该走那条路了。
他等着那个感觉自己冒出来,而不是由他去推动,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