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师生 就当是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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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微自这一误会解开后就不敢再说话，她呼出一口气，便是把心里的愁云惨雾都呼了出来。
裴公子对她可是寄予厚望，认为她能超越他的字迹的，她可不能让他失望。
她重又拿起狼毫，看着宣纸上那朵毫无预兆炸开的烟花，皱了皱眉，顿时不知从何下笔。往后写下去呢，这墨点也是着实刺眼，她也没脸留着。重新换一张呢，这毕竟是裴公子的纸，她总不能就因为这么一点小问题浪费了。
她往裴知砚的方向一瞟，他正专心致志地写着文章，与方才无异，全然没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叙微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顺着那墨点硬着头皮往后又写了几个字。她忽然很想出去找点体力活做，这样就有机会把那张纸带出去了。
可屋外的雨还没停，甚至是越下越大了，就算她这时出去，府里大概也没什么事需要她做。她又去看裴知砚的砚台，自顾自地研墨，但很快，她又没事做了。
叙微无奈，只能手肘撑着桌面，缓解点长时间挺直背和站立的疲劳。以前她干得是粗活，整日在这府里跑来跑去，有时为了能待在阴凉点的地方，也不得不把身子蜷缩起来，从没像今天这样，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把背挺得这么直了。
她不自觉把目光从纸上那几个不堪入目的丑字转移到裴知砚脸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公子身上的书墨味儿带来的错觉，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裴公子生得挺好看。
要说怎么形容的话，叙微会说他像溪流。倒不是说裴公子柔弱似水，只是他生了副柔和的眉眼，说话时又轻声细语，不免让人这么想。
裴公子这张脸上没什么极其突出的、让人觉得特别的地方，五官单拎出来都不出色，但放在同一张脸上就是如此和谐，仿佛本应如此。或许是相由心生，她想应该无论谁见到裴公子，都会觉得他是个心善的好人。
可惜她没读过书，就连刚才心里想的那几句都是听若怜说后学来的，不然这时就该找句诗来形容裴公子的。
叙微盯着他的脸出神，思绪飘到云外，已经从裴知砚的脸想到了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到点好的。却没意识到裴知砚早已放下笔，凑近了些问她道：“叙微，可是累了？”
叙微吓得即刻站直身子将手背至身后，动静太大，连小木桌都被她带得歪了些。裴知砚当是自己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手足无措，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张。
她这才想起来裴知砚刚才问的是什么，连连摇头。“奴婢不累。”
他看向叙微桌上那张纸，并未写完，笔迹在离末端还有约莫半指的地方停了，在纸张正中，还有一滴突兀的墨点。
“可否让我看看你方才写的？”
叙微垂着头，“奴婢写得不好。”
“无妨。”裴知砚伸手，将那张纸拿到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叙微看他眉头微微蹙起，便知自己这字很难夸出口。
她本不想给裴公子看，却也实在没那个胆子抢回来。
叙微忐忑不安地等着裴知砚的评价，过了会儿，只见他眉头舒展开，动作轻缓地将纸张置于原位，似是拿了什么易碎的玉器般，只怕下手不知轻重便碎了。
“才写这会儿，便到如此地步，你是个学书法的好料子。”叙微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欣慰。
“公子过奖。”说实话，她挺佩服裴公子的，竟是对她这种字迹也夸得出口，还能违心说她是“学书法的好料子”。而且她听那语气，裴公子恐怕是真心的。
叙微自知没那么高的天赋，这夸奖接得心虚，但不得不说，她的确因这句话，生出了多学几日的心思。
既然裴公子说她是，那就是吧。
叙微没发觉自己脸上染了些许微红，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如刚开始般严肃了。裴知砚默默把这变化记在心里，期待着今后与叙微相处的日子。
叙微来后，他心里果然静下来了。他没想到叙微身上那点浅淡的、从厨房带出来的点心甜味居然比书房里常点的草木熏香还管用。
他侧头看着叙微，手上还不忘收起自己的文章。“我这书房没什么活要做，只是人闲着总归不好，这才打算让叙微你识字。”他顿了顿，又道：“若什么时候不想学了，与我说就好。”
叙微怕失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紧接着他的话说：“奴婢想学！”这大概是她来到书房以后声音最大的一次。
裴知砚笑道：“好。”
叙微跟着他笑了。这一切跟梦似的，今后，她竟然也要做个识字的读书人了。
雨在这时恰好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到瓦片和地砖上。裴知砚已经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好，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准备去见沈宵珩。
“我与宵珩表哥有约，晚饭不会回书房吃，你若是累了，便回去休息。”
叙微想了一会儿，最终大着胆子说：“奴婢还想再写会儿字……”
裴知砚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那些教书先生的心情，遇到好学的学生，确实会忍不住把她推着往前走，指望她学得更多、更好。
他拿来一沓新纸，快有一根小拇指那么厚，别说是这半天，就是给叙微写一周也够了。
“你愿意学，那是好事。”
说罢裴知砚走出书房。
叙微看估摸着他已走远，看四下无人，回自己原来的屋子拿了张矮凳暂且坐下。站这么久，脚还是有些麻了。
她看着桌上那沓纸，裴公子方才说的话，她是不是能理解为，书房的活计就是写字呢？那她今日所有的活儿，就是写完这些纸么？
天才刚放晴，分不清是几点，但裴公子既然要在大少爷那儿吃晚饭，那她还有很多时间，歇一会儿不碍事，这可比搬菜、洗衣裳什么的轻松多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裴公子为什么非要她来他这里做事呢？若怜姐姐比她机灵，比她成熟，他为何把若怜姐姐叫回李管家手下，反倒把她换来呢？
稍一细想，她心里有了个大概。裴公子和夫人是一样的人，看到可怜的孩子，就忍不住多怜爱几分。
裴公子大概要更仁爱几分，虽然他在沈府并未受到什么刁难，但毕竟他现在正寄人篱下，自然不如在裴府的时候。便是如此自顾不暇，裴公子也愿把她捞出来，带到身边少受点苦。
初入沈府那天，裴公子见她右臂受了伤，后来找了她两回，一回问伤，一回送药。想必是她那天的样子过分狼狈，连礼节都顾不上，便让裴公子深深记住了她。就像夫人不忍把她扔在街上饿死一样，裴公子也不忍她再受和那天一样的伤。
想来还是她走运，若不是因为碰到的是裴公子，恐怕她现在已经挨板子被打死了，如果好一点，那应该会被丢出沈府，至少还能留一条命下来，至于怎么活下去，日后再慢慢想。
左右不该如现在这样，她既不是大小姐，也不是若怜，竟学上写字了。
叙微回想这辈子十三年的岁月，她遇到过两位贵人，一位裴岚夫人，一位裴知砚公子。两位似仙人般的人物，不知为何对她这凡人格外上心。
……唉，算了，何必深想？就当是她十三这年，忽然就转运了吧。
坐了一会儿，她又接着写下去。字不认识无碍，等裴公子回来时再问便是，就是要麻烦他再看好几遍这丑字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