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到书房 姨妈，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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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后，叙微的身影在裴知砚心里越发地挥之不去，甚至烙得更深。
他有时也会见到叙微来送饭，总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细想来，叙微并没有一头乌黑油亮的发丝，没有娇嫩白皙的皮肤，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也算不上倾国倾城。那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觉得叙微就是比他见过的姑娘都要漂亮千倍百倍呢？
单单那双琥珀眼吗？不见得，他又不是只盯着她的眼睛看。
分明只见过几面而已。怎么就能让他像中了蛊似的想了一个半月。
他已在书院和表哥表姐上了一月的学，还和表哥学了半月的刀枪，每日还是照常认真听课，放学后也不曾有丝毫懈怠。
只是每日睡前，闭上眼想把整日的疲劳卸下休息时，想到的便是叙微。
再这样下去，怕是不止睡前，白天也会时常想起她……到那时，岂不是要影响功课？
这么想着，他便借先生今日表彰他的文章为由，向姨妈要了个奖励。
“姨妈，可否和您要个人？”
裴岚正细细品着茶，诧异道：“什么人？”
“府中一个名叫叙微的丫鬟，至于若怜，让她回原来的位置就好。”
“这是怎么了？若怜可是做了什么？”
裴知砚摇了摇头，“若怜哪里都好，但她毕竟原是李管家的学徒，常要替李管家办事，我那里没什么活要干，实在是大材小用。”
“叙微是我听若怜说的一个打杂丫鬟，心细老实，这才想着换她。”
叙微这丫头，是裴岚亲自捡回来的。她还记得她的模样，身子瘦小，人又老实，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已许久没见过叙微了，怕是在杂事里忙得抬不起头，想来在书房做事的确是个好安排。
“好，那便听你的。”
叙微听到这消息时还在角落里缝补自己裂开的袖口，她缩在瓦片下的一片阴影里，脚再往出挪一分就会被阳光照到。
袖口磨损她本是不想管的，反正她的衣服不止袖口，哪里都磨损得厉害，她又不用贴身伺候，哪有人在意她穿成什么样。但袖口裂开不管，裂口是会越来越大的，要是哪天像上回一样，伤口被主子看见是要受罚的。
若怜来时看她这模样，眼里满是心疼，含了几滴将落的泪。
她这个傻妹妹很快就不用干这些苦活了。
她坐到叙微身旁，轻声唤道：“阿微。”
阿微，只有若怜姐姐这么唤她。
叙微惊诧地转过头去看，若怜眼眶湿润，眼尾微红，像是遭人欺负般。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半站起来，捧起若怜的脸。
“若怜姐姐你哭过了？这是怎么了？谁罚你了？”
若怜揉着眼睛，说话时尾音已带了些哽咽。“没有，没人欺负我，我来给你带好消息的。”
她握住叙微的手，“你坐下，我同你说。”
叙微坐回原处，仍担忧地看着若怜。
“阿微，夫人吩咐下来，今后由你来伺候裴公子。”
“……什么？”
自从裴公子住进沈府之后，叙微越发觉得自己的耳朵不好使了，反应也慢了。
若怜在一旁替她欣喜，情不自禁抱住了她。“阿微，以后你再也不用过得这么苦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若怜笑得这么开心。她几次若怜姐姐时都问她：在裴公子那里做事可还轻松？裴公子人好吗？
从若怜的回答里，她能想象到裴公子是如何谦逊温和地待她的。裴公子，活菩萨，大圣人，和夫人如出一辙，她为若怜开心，因此也从没想过这门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毕竟，叙微从来就不是个幸运的人。
听到若怜说她会回李管家手下做事，她也稍放下了心。若怜姐姐比她聪明，在李管家手下时也是过得比普通下人好的。
两人互相握手许久，这才分别。
去书房的路，叙微还记得，只是去的时候脚步飘忽，似是还在梦中。
书房的门大敞着，裴知砚没什么贵重东西，除了几件衣服外，整间屋子几乎都是书，自然不需要防人偷窃。书房里常点着熏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张扬不霸道，和裴知砚这个人一样。
叙微到时里面没有人，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一回头就瞧见手握长枪的裴知砚，满头是汗，夏装轻薄，被汗水浸湿不少。
叙微一愣，没想到裴公子不单是个读书人。
“……叙微。”裴知砚道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莫名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要是他再小声一点，叙微就听不见了。
叙微只是点了点头，按规矩行礼。“裴公子。”
“我方才去与宵珩表哥习武……”估摸着自己身上现在是一股汗味，他不敢走近，只站在原地移开目光。
盛夏天热，心里总有难安的烦躁，尤其是这几日他时时想起叙微。今日见了面，心像是忽地掉进了溪水里静下来了，他竟是觉得那微风颇为凉爽。
叙微原本不知道他为何同自己说这些，瞥到他湿透的上装，这才反应过来。
“那公子要沐浴吗？若怜姐姐走了，今后，是我伺候公子的。”
分不清脸上的热是天气还是心情，总之裴知砚觉得自己急需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我自己去就成，你先替我研墨，回来时我要写文章。”
他进屋拿了新的衣裳便匆匆离去，叙微挑了挑眉，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却没多想，依照裴知砚的吩咐在桌旁研起墨来。
另一边，冷水从头顶浇下，倒是让裴知砚找回些许理智。如今叙微来了，今后可要更加用功读书了，说到底，一直挂念叙微是他的问题，也不知道叙微是怎么看来他手底下做事这件事的。
裴知砚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中暑了，但总归他不该把这事看得太重。一来二人都不自在，二来他手头上总是不缺功课做，若是一直静不下心，那功课要何时才能做完？又何时才能考取功名？
算是终于想明白了，裴知砚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新衣，回到书房时便见叙微已研好了墨，站在一旁候着。
他坐到桌前的唯一一把椅子上，下笔写文时同叙微说了两句：“不必一直在旁站着，天热，你去寻把椅子坐下。”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分不清仆人主人。哪有主子坐着，下人也坐着的道理？要让别人瞧见了，莫不是觉得在裴公子手下做事就是轻松，都开始糊弄起他来。叙微真觉得他是仙人下凡了，莫非在裴公子眼里，世间万物皆是平等不成？
嘶，这是哪家的理来着……佛家？道家？
不管这个，若怜姐姐以前在这做事时他也是这般态度？如果是若怜姐姐，她会怎么处理？
她微微俯身，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公子，这不合适罢。”
裴知砚笔下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原本流畅的笔触忽然断了线。这天本就炎热，以前若怜在时，他都是让她回自己屋里的，毕竟他这里除了研墨，实在是没有别的活计可做。
然而叙微身份不同，他要是让叙微回去，恐怕又会被人使唤吧。一直站着腿脚麻了不说，尽管在书房里，也是有可能中暑的。
要让她做点什么事呢？
他瞥到桌角的一堆书，心里有了主意。手下的纸因那墨迹已经废了，他重又拿了一张，把方才的内容抄写下来，边写边问：“叙微，你识字吗？”
叙微摇了摇头，“奴婢一个打杂下人，自然不识字。”
别说识字，她压根都没见过几回字。一个打杂的，有力气就够了，肚子里那点墨水没有也罢。她虽然羡慕若怜姐姐能打理清楚沈府上上下下的开支，也羡慕她能看懂话本子里的风趣，却从没想过自己试试。
她这日子早被杂活塞满了，哪还有地方腾出来放墨水呢？
裴知砚手上的功夫没停，只淡淡问道：“那你可想识字？若你想，我便教你。”
叙微盯着他写字时的行云流水入了迷，这会儿晃过神来。听他问她可要学识字，一时间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她又确认了一遍。
“公子方才是说……要教我识字？”
裴知砚点头，答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到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