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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药 裴公子,真 ...

  •   “淤青……”回去的路上,裴知砚还在自言自语着这两个字。

      走回书房,才发现桌子上已摆了几瓶大大小小的瓷瓶,若怜正在桌边一个个拾起来,仔细地码放到同一个木箱子里,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裴知砚。

      “啊,公子。”

      “若怜,这里面可有治淤青的药?”

      “淤青?”若怜从木箱里拿出一个稍大些的纯白瓷瓶,“只有这一样了。”

      “公子要这药作甚?方才大夫来时,分明告诉我这些药是备用的。”若怜心里颇有些紧张,尽管她现在看上去裴知砚是没什么伤的。

      淤青这伤,虽然能自己痊愈,但主子的身子向来都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受了伤,她又是唯一的丫鬟,到时候可是要怪罪到她头上的。

      裴知砚接过药瓶,指腹摩挲着光滑又冰凉的表面,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欢喜。

      “不是我用,赠予一个朋友。申时我出去一趟,见她。”

      若怜放下了心,虽然不知道裴公子的朋友为何不自己去找个大夫,但好在不是他自己受了伤。

      “可否告诉我,这药怎么用?”

      “待伤口变青紫后,将药放在伤口处按揉。若是方才才伤的,便不能用,公子可明白了?”

      裴知砚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下。“多谢。”

      若怜把剩下的药也放好,将木箱子搬到一个书架旁,而那瓶治淤青的药油,则一直放在裴知砚桌上。

      他见桌子上干净了,便坐到椅子上,拿着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一本书看。

      因家中的原因,他缺了几天的课,具体是几天也没数清楚,毕竟那段时日,他只觉得家中的气氛压抑又恐慌,让人窒息。父亲和母亲一概反常,父亲把自己关在卧房里,也不再关心他的学业,甚至连书院都不让他去了;母亲脸上再少见笑容,眼神里没了慈爱,只有悲凉和不舍。

      那时他还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但他只是个学生,什么都帮不了。现在想来,原来是父母亲早就知道他们会是什么结局了。

      过去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奋发读书,振兴裴家,不能辜负父母,也不能辜负姨妈。而且不止要学读书,还要学武术,他不想只做个孱弱的书生。

      当初父亲入赘,却是一步步凭着自己的本事,为裴家揽下一件又一件交易,爬到了家中的最高位。长辈死后,裴家就他最大了。母亲不甚在乎权利,便由着他去,裴家姓裴,但裴家的顶梁柱却是个姓马的。

      得了这地位,父亲就染上了赌钱的嗜好。母亲劝过他,也不知劝住没有。总之到后来,家里已经没钱可赌了。

      回想起那天,父亲突然让他回书院上学,他怀着忐忑与不安,一整天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放学后,就看到了家中那般凄凉的景象。

      如果他会武术,是不是父亲会留他下来,一起面对这些?

      裴知砚便是这样想的。会读书,在武人眼里是没用的,唯一一样世人都要遵守的规矩,是拳头和权利。

      ……不自觉就想到了这些,书也没看进去多少。

      裴知砚觉得头疼,暂时放下了书。越是想看,就越是看不进去。

      若怜正奇怪裴知砚怎么这么长的时间还停留在同一页,才反应过来他是压根没看进去。

      原来裴公子这么认真的人,也会有看不进去书的时候。

      裴知砚撑着头,“若怜,宵珩表哥现在可在家?”

      “这会儿书院还没放学呢公子。”

      宵珩表哥和宵婉表姐都不在家,书也看不进去,要怎么才能熬过这段时间呢?

      裴知砚翻出昨天那篇没写完的文章,若怜见此,便在一旁研起墨来。

      笔尖沾了墨,正要下笔,裴知砚发觉若怜还在这里,便不知从何下笔,只呆呆地拿笔坐着。

      若怜心里明了他的想法,不禁轻笑了一声。裴公子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自是不愿意给姑娘写的情书被他人所见。

      “公子放心,我替公子研完墨就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若怜就放下墨块,出门时轻柔地带上了门,生怕发出一丁点响声打扰到裴知砚。

      书房内变得安静,裴知砚仿佛一下静下来了心。一闭上眼,就还能想起来叙微的面容,到现在认识她已有十二时辰,裴知砚所知道的叙微只有打杂丫鬟这一个身份。

      她今年几岁?爱吃什么东西?想做什么事?

      这些是裴知砚所不知道的,因此这以她为名的文章写起来便总觉得哪里都差点,好像他始终是不能把脑海中的叙微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想人都是有喜怒哀惧的,为什么从叙微脸上,他从没有看过这其中任何一种心情呢?

      若是有机会,能再相处一会儿多好。只说几句话也好,他不过是对这么一个空白的人好奇罢了。

      顺着自己的心写完了,他把纸收起来,叠整齐塞到枕头下。

      静下了心,他总算是能看得进去书了

      看书时没什么事要做,便让若怜回了她自己的屋。从早到傍晚,一直到申时,除了吃饭,他都在往后自学落下的课。不过,今日来送饭的人竟然不是叙微了。

      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如果是叙微来送饭,那晚饭时就能把药给她了。

      吃完晚饭,恰好正是申时。裴知砚这次顺着那条路走了更久,转了好几个弯,几乎是迷路了才碰见叙微。

      像叙微这样的下人,是没有吃饭的地方的,通常也就是为主子们做完饭后才领着自己的份,随便找了一个能坐的地就凑合一顿。

      叙微坐在地上,正啃着手中的一张肉饼,这算是好的吃食。她吃得不算快,每一口都会嚼很久,像是把每一口都当做最后一口,需得细细咀嚼才不算浪费了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

      裴知砚就靠在她对面的一个墙角后,这个地方能让他的身形隐藏在暗处,他看得见叙微,叙微却看不见他。

      看着叙微这模样,不知怎地,裴知砚心里越发的难受。药瓶已在手中攥了许久,原本冰凉的表面都变得有些温热了。

      想了半天,他最后坦然地走到叙微面前,弯下腰问道:“叙微,能否帮我在厨房拿点点心?”

      叙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两三下吃掉手里的肉饼,拿身上的旧帕子擦了手后又拍了拍身后的灰,向裴知砚点了点头。

      “奴婢这就去。”

      没过多久,叙微就拿了一盘各式各样的糕点来,“公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拿了一点。”

      “多谢了。”裴知砚一手接过糕点,一手摊开露出躺在手心的瓷瓶。

      “我没银子,但还记得你手上有淤青,便拿这个做报酬。”

      叙微看了看瓷瓶,又看了看裴知砚,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右臂的淤青在此时微微地发疼,她犹豫着,最后还是收下了这瓶药。

      “这药要等伤口变青紫后才可以用。”

      “奴婢……奴婢多谢公子。”叙微攥紧瓷瓶,深深弯下了腰。离得这么近,裴知砚才发现,叙微远比他记忆里的要瘦小,就连头发也因吃不好变成了一种棕黄色。

      叙微额前有整齐的前发,她这时弯着腰,裴知砚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无论是喜怒哀惧中的哪一种,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把他的药送到手了。

      “这药你收好了,我还要读书,便先走了。”他反过来向叙微行礼,大概真的没把她当做一个真正的仆人。

      裴知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待叙微直起腰来,原地再没有他的任何踪迹,只有手心那尚有余温的瓷瓶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梦。

      她早上有想过裴知砚问她的伤是想给她送药膏,毕竟那位裴公子就是这样会不把下人看作下人的人。不过,就算裴公子天生心善,到那时她也绝不能收。反正,淤青这种伤,放着就会好的。

      可那时,她却下意识地收下了。回过神来,这药已经在她手中,不能再送回去了。

      无奈和喜悦掺杂在一起,她最后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给自己上药。伤口看着渗人,擦药时也疼得很,她却不自觉地笑了。

      裴公子,真是活菩萨在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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