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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淤青 裴公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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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屋内传来少年稚嫩的声音,若怜松了口气,单听这声音,裴公子大抵不会是个难伺候的主子。
她推开门,缓缓走进去,向裴知砚行了个礼。“奴婢便是夫人派来伺候公子的丫鬟,名叫若怜。”
裴知砚点了点头,“我这倒没什么事做,就是要麻烦你替我研墨。”
“是。”
若怜忙走到他身边,在一旁的砚台上慢悠悠地研起墨来。裴知砚似乎是在写诗,她跟在李管家身边久了,也识得不少字,不懂欣赏,看还是看得懂的。
她读到一半,恍然大悟。
啊,裴公子这是在写某位姑娘的样貌呢。
烛光微弱,但仍能看清裴知砚脸上的笑意,想必是给心悦的姑娘写的情书吧。
正想着,裴知砚忽然问她:“请问,叙微是在哪里做事?”
“叙微?”若怜想到她方才看到叙微靠在书房门上的情景,答道:“叙微是干杂事的,哪里要人她就去哪,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总能碰到她。
裴知砚怕再多问两句会为叙微带来麻烦,忙摇头道:“没什么。”
裴知砚在那篇文章上改了又改,到最后,纸上大部分的字迹都糊作一团了。若怜在一旁看着,不禁心疼起那些被墨水遮掩的清秀字迹。
他写了一张又一张,若怜在心里感叹他当真是入情至深。但裴公子这般人,喜欢的也应当是富家的小姐吧,如今家道中落,也不知他会不会追到喜欢的姑娘。
但就相处的这一个时辰来说,裴知砚很安静,几乎没同她说过几句话。若怜心里还是希望他能顺利成功的。
夜深了,若怜几乎快撑不住困意,裴知砚本还没写完,但看若怜垂下头,眯着眼睛,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若怜猛得惊醒,看他纸上的文章与最开始比已修改了很多,但只写了半张,她知道那是没写完的。
“公子不写了吗?”
“累了,明日再写,你也去歇息吧。”
主子要怎么做,下人是不能过问太多的。若怜道了声“是”,等裴知砚上了床后,她便洗了砚台和毛笔,熄了蜡烛,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第二日早晨,裴知砚正继续写着昨天没写完的文章,一抬头却见裴岚亲自前来。
裴知砚连忙放下笔,“姨妈怎么来了?”
“今日你姨夫没什么事,我领你去见他。”
裴知砚应下,跟着裴岚到客厅。沈常凛坐在最中间的一张椅子上,此时正慢悠悠地品着茶,裴知砚向他鞠了一躬。
“姨夫。”
沈常凛抬眼一看,“坐吧。”
裴知砚看了眼裴岚,对方点了点头,他便小心翼翼地坐在,脊背不敢弯下一分,唯恐沈常凛觉得他没规矩。
“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沈常凛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裴知砚想起了父亲,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出奇得相似。
“姨夫放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明日你跟宵珩、宵婉一同去书院读书,我已让他们安排好了。如今裴家血脉除你以外,只剩下夫人一人,你定不要辜负了夫人的期望。”
裴岚在一旁欲言又止。读书是次要的,真要说,她还是希望这孩子能早日放下,快乐长大。
“是,多谢姨夫姨妈。”
“好了,你去忙自己的吧。”
裴岚和裴知砚同时起身,也同时踏出门槛。回去的路上,裴岚心有担忧,但始终也没说话,两个裴家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回到了书房。
“姨妈,可否能再向您要一点膏药,治外伤的。”
“外伤?”裴岚吓得忙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找到伤口。“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裴知砚无奈道:“姨妈,我没受伤,只是怕以后出意外伤到,想着先备点。”
裴岚想起一个月前沈宵珩不慎摔下马,想来裴知砚的担忧也是情有可原,便答应了。
“也好,我等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我已到了书房,在这里和姨妈分别。”
“好,若再有什么缺的东西,你叫若怜安排便是。”
裴知砚点了点头,在裴岚离去后,他却并未回书房。
阴差阳错地,他走了昨天走过的那条路。
昨日那个姑娘,叙微,那双眼像是烙印在了心里似的,总是忘不掉,还总连带着想起来叙微身上的伤。他虽没亲眼见过伤口,却也知道会让一个姑娘露出那般痛苦之色的,一定不是什么轻伤。
他还记得若怜说过叙微是个打杂丫鬟,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去,也不知道再走一遍这条路能不能碰见她。
他想他和叙微当是有缘的,至于这缘分有多深就不知道了。
沈府很大,他转过两个弯,竟真的在下一个弯碰见了正弯腰浣洗衣裳的叙微。
叙微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看见他时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诧异,随即当作没看见似的,继续低头坐着自己的事。
裴知砚躲在墙后,只露出一双眼看她。昨日他也看得出来,叙微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的确,他这般身份,只怕与叙微关系过近,会为她带来诸多麻烦。
但既是要送药膏,至少得知道她受的是什么伤……
裴知砚思来想去,左顾右盼之时,叙微已清洗好了衣裳,抱着空木盆朝这边走来。裴知砚吓得立马紧贴在墙壁上,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只壁虎,尽管她知道叙微肯定早就发现了。
路过裴知砚,见他像块石像似的贴在墙上,叙微又是疑惑又是觉得好笑,本想当作没看见,但想到裴知砚再怎么温和,终归是个主子。她只好停下来,问道:“这里是下人待的地方了,公子在这里做什么?”
裴知砚终究不是壁虎,也不是石像,是个会说话的人,他认了命,脸上如火烧般地烫。
“我不熟沈府的路,随便走走,就到这里来了。”
叙微扬了扬眉,一副体谅模样。“那,还请公子尽快回去,您待在这,不合适。”
裴知砚作为主子,待在这样的地方不合适,一直偷窥一个丫鬟洗衣更不合适。这个意思,叙微相信他一个读书人是听得明白的。
“我知道了,多谢叙微……”
“姑娘”两字刚要下意识说出口,裴知砚想到叙微昨日才让他不要再这般叫,忙改口。
“多谢提醒。”
他竟还记得她昨天说的话。叙微感到意外的是,这位裴公子,竟不仅记得她的样貌、名字,就连单单一句话也放在心上。她本想着他听不进去就算了,她不见裴公子不就好了,原来他竟是比想象中还要友善得多。
“奴婢要回去了,请问公子这里,可有什么活要做?”
反正在哪里干活都是一样的累,不如找个好伺候点的还省点心。
裴知砚沉默了一会儿,他酝酿了很久,才敢把心里一直挥之不去的那个疑问说出口。“可否问问,叙微你的手臂,受得究竟是怎样的伤?”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不自觉大了很多。
叙微怔愣住,心想裴公子还真是每句话都出乎她意料。
从未被他这般的人物关心过,就是夫人,因为鲜少见,只被她问过在这里过得可好。在这沈府中,唯一会关心她伤的,是若怜,如今多了个裴知砚。
受宠若惊,叙微回答时差点连三个字都说不清楚了。“是、是淤青。”
“淤青……”裴知砚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将这两个字反反复复咀嚼了不知几遍。
许久没有下文,叙微觉得尴尬,悄悄挪动了下脚。“公子那儿若是无事,奴婢就要先走了。”
裴知砚反应过来叙微还在这儿,下一秒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连点头。
叙微得到准许,抱着木盆往前走。她都忘了和裴知砚说,其实,他这般回答下人的问题,也是不合规矩的。
她不过试探一下,结果这裴公子竟是真的那样傻。他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哪有丫鬟主动和主子说“没事就先走了”的道理,在大少爷那里,就是站一个时辰,大少爷没发话,她也不能这般说话啊。
裴公子,当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