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叙微 裴府的规矩 ...
-
裴知砚吓了一跳，但如此这般，他倒是能好好看清这姑娘的样貌了。
她着实是生了副好面孔，五官端正秀丽，粗布衣裳也盖不住的漂亮容貌。
尤其是那一双杏眼，不似常人那般黑，在阳光下似琥珀般透着光，因这一双眼，裴知砚甚至觉得她的长相胜过大多数的富家小姐。当然不算倾国倾城，只是叫人看了一眼便难忘。
和她对视良久，两人突然很默契地同时意识到这是不合规矩的，便都移开了目光。
“公子何必关心我一个下人。”耳边传来她清脆如铃的声音，裴知砚在心里感叹了句，她原本该是个富贵命来的罢。生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他本想说他可以给这姑娘点药膏，正要问她是什么样的伤，忽地想起来他不是在家里。欲言又止，最后说：“我对姑娘并无恶意，也不是想嘲讽你什么，不过想提醒姑娘两句，既然受了伤，干活时便别太勉强了自己。”
何来的勉强呢，她是沈府最低等的下人，谁都可以使唤两声，谁都可以打骂两句。
她缓缓叹出一口气。
这些话，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谢谢公子关心了。”
“只是每日要做多少事、干多少活，并非是奴婢能决定的。”
“今日的活还没做完，奴婢便先走了。告辞。”
裴知砚知道以他现在的情况来说，自己都顾不上，更不能再护着一个丫鬟，便没有再拦她。何况他并不清楚下人的处境，要是贸然占用她的时间，保不准她会被再罚一次。
裴知砚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在一个拐角处消失。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现在是晴天。
姨妈方才说会给他调来一个丫鬟，既是相逢即是有缘，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和刚才那位姑娘再见一面。
裴知砚想起她那双琥珀眼，微微笑了一下，走回书房。这下他倒是有文章可写了。
傍晚时，书房的门被人轻叩两下，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公子，夫人唤我来给您送晚饭。”
是下午碰到的那个姑娘！
裴知砚连忙收起手上的文章，轻咳了两声，朝门的方向喊道：“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屋内只有几支蜡烛照明，叙微的容貌本隐藏在暗处，随着她走近，裴知砚愈发地能看清楚她的样子。
见到裴知砚，叙微没什么意外的，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猜到他的身份了。就是不知道这位裴公子为何看起来很在乎她，这两次见面他总要盯着她的脸看很久。
叙微自认为长得不算漂亮，她知道母亲是个美人，但她并不似母亲那般，生了副漂亮的容貌。
在这沈府中已干了五年的粗活，她洗脸时从水面上看过自己的脸，本就不大漂亮，如今连皮肤也晒黑了些。
她把晚饭一样样放下，全程未说一句话，正打算走时，裴知砚突然说：“方才，我没来得及问姑娘的名字。”
他是在说下午的事，他竟真的还记得她。
“奴婢名叫叙微。”
叙微，是当初夫人把她从街上捡回来时给她取的名字。叙微没读过书，不知道这名字里藏了什么意思，只觉得比“小不点”、“野丫头”好过千倍百倍，她连忙应下，生怕夫人改了主意。
眼前这位公子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不然夫人不会专把书房收拾出来让他住，也不会特意派人去取回他落在裴府的书。果然，他一听这名字，面上便是藏不住的笑意。
“好名字。”
叙微，倒真贴了她这性子。
叙微闻言，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毕竟是她也喜欢的名字，被人认可总是高兴的。
她放下晚饭，将要离开。
“奴婢在门外等着，公子吃完了，再唤我进来便可。”
说完，叙微默默走到门外，为裴知砚关上了门。
原本是不该她来送这趟晚饭的，但厨房里的下人们一听到家中的这位裴公子，就是今日遭遇家破人亡的裴公子，一个个都怕沾了晦气，推来推去，也就推到她头上了。
叙微对此没什么怨言，送个晚饭而已，她以前也为大少爷送过，只不过大少爷对任何事都追求严谨认真，伺候他时心里总是紧张得很。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一出错，就要受罚。
比起大少爷，伺候这位还会关心下人的裴公子显然要轻松得多。叙微倒是希望她能在裴公子身边做事，可惜她运气没那么好。
此时屋内裴知砚早已无心吃饭，沈府的饭虽然味美，但他却无从下口，今日遭遇的事情太多，让他早没了胃口，只吃几口便放下筷子，朝门外唤道：“叙微姑娘。”
叙微回过神来，正震惊与他吃饭怎如此之快，进去后才发现，裴知砚根本没吃几口，甚至为数不多动的那几筷子估计都是素菜。
她边收拾碗筷边观察着裴知砚的反应，他脸上没有表情，静静地坐在那看她收拾。
“饭菜可是不合公子胃口？”
裴知砚摇了摇头，“饭菜很好，我没胃口罢了，多谢姑娘关心。”
不知道他原在沈府是怎么个规矩，竟是管下人一口一个“姑娘”的。他怎么叫别人叙微管不着，但若是再这么叫她，恐怕就要被外人误以为他二人有私情了。
“公子莫要再这般叫我，不合规矩，只唤叙微二字就好。”
裴知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忙道：“我并非故意如此这样唤你……”
“公子早些改口，好在今日没旁人看见，不然你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公子早点歇息，奴婢先退下了。”
叙微关上门，隔绝他的视线。不知为何，裴知砚总觉得心中有些怅然。
原来她并非今日姨妈调来的丫鬟。
叙微在门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一仰头便看见了天上的月亮。今夜是圆月，月亮亮得很。
她不禁开始想这位到底是哪家来的傻公子，先是关心下人伤势，又不直接叫下人的名字，反倒是像富家子弟见面般，唤她“叙微姑娘”，若是今日来个男人，他怕不是要唤公子不成？
裴府的规矩，竟是这般的么？
……罢了，她又不做裴公子的侍女，他想怎么唤下人便怎么唤吧。
正要走，恰好碰上若怜。
若怜便是夫人今日安排给裴公子的侍女。她做事一向谨慎细心，估摸着今年已有十六，在这里待得时间比她久得多。
叙微刚来沈府时也是她教着做事的，现在算是个管事丫鬟，总之不用和她一样做杂事。从小“若怜姐姐”得叫惯了，到现在也没改口。
今日她在厨房干活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打翻了盘备好的菜，若怜恰好在那里盯着厨房做事，怕她被追责，便先用木条打了她。
不是做戏，的确是疼的，手臂上留下了块深极了的淤青，但叙微知道，如果不是若怜，她会被罚得更惨。
“若怜姐姐。”
若怜走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还不回去？”
“只是看一会儿月亮，这就走了。”
“月亮？”若怜回头望去，“今晚竟是个圆月。”
“对了，你的伤怎样了？”
叙微摇了摇头，“淤青而已，早习惯了。”
“以后做事，定要小心了，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厨房的。”
若怜脸上显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位她一直带到大的妹妹，做事是能让人放心的，但就是太老实，常被人算计。今天就是被人故意绊倒的，她却还浑然不觉。要不是今天她在，恐怕是要被拉出去跪几个时辰的。
叙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若怜看着她走，只觉无奈。她说道是实话，她并不能每一次都这样糊弄过去，这次凑巧罢了。她早就不在厨房打杂了，也不知道叙微平日里在厨房受了多少苦。
叙微不争不抢，在府里的位置一直没变过。而她，也不过运气好罢了。那日被管家瞧见她办事利落，便把她带到身边，做些清点记账的活计。
现在，又到这位裴公子底下做事，她是被人推着走的，不得不应。
若怜深吸一口气，轻叩着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叙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