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家可归 十三岁那年 ...
-
“阿砚……这些日子苦了你了。”裴岚伸手把裴砚辞揽入怀中，一手轻柔地帮他拍了拍背。
裴知砚背对着身后的裴府，在姨妈怀里不知该作何表情，如今父亲母亲都走了，更不用提那些仆人，家中只剩他一人，本该哭得惊天动地，他却只是觉得天一下子变阴了。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好生劝劝姐姐和姐夫！害得你跟着受罪……”裴岚抱得越来越紧，情绪也颇为激动，到最后竟是她抱着裴知砚哭了起来。
裴知砚不知所措，只得学着她方才的模样，替她拍背顺气。
他不知道父母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家变成这般模样，父亲曾经也常去与人打赌，但倒也不至于赔个倾家荡产，何况母亲绝不允许他那么做。
他更不知道姨妈为何把这一切怪在自己头上，裴府和沈府虽同在京城，但两家做着不同的生意，自然不存在什么交集，也就姨妈偶尔来一趟裴府。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有一件事是永不会变的——裴知砚已经无家可归了。
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安慰着姨妈说道：“姨妈，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呢，他不过说与姨妈听罢了。他只是知道，现在哭已经不会再有父亲骂他做不成事了。
不多时，裴岚似是哭完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她用帕子擦了眼泪，捧起裴知砚的脸，直视着他。
“阿砚，今后，你同我到沈府住。”
裴知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上了沈府的马车。一路过去，还能听见有人议论裴府今日的事。
不过街上日日都热闹，再过一段距离就几乎听不见了。
裴家比起沈家已经不算大富大贵，人们只是当成个八卦听去罢了，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够稀奇就有人听，但过几天就也忘了。
到那时，京城就再没裴府，至于那宅子最后会到哪户人家手上，这就听天由命了。
裴知砚靠着车壁，眼神没有焦点，看着像是失了神。裴岚也低着头，氛围十分压抑。
良久，裴知砚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却不问原因，只问去向。
“姨妈，母亲去哪了？”
他只觉得姨妈和母亲毕竟是姐妹，母亲去了哪，她应当是知道的。
裴岚听这话愣了一瞬，随即答道：“姐姐予我的信件中，只说裴府撑不了几日，她要另寻去处。”
“……”裴知砚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也好。”
母亲不是个冲动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定是已经想好了安排。不必跟他去沈府寄人篱下，也好。他知道沈家其实一直看不起裴家。
裴岚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急忙说：“阿砚，你放心，到了沈府我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裴知砚抬起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谢谢姨妈。”
其实他本不愿麻烦姨妈，他和姨妈的血又没那么浓，说不准滴进同一杯水里都不一定相融。他本来想，去哪都好，露宿街头也好，当个乞丐也罢，反正是他自己的命了。
奈何裴岚姨妈是个热心肠，就是看到非亲非故的孩子如此这般，她也会于心不忍把人带回去在府里寻点事做，更不必说是自己的亲侄子。
裴知砚不自觉发着呆，想着既来了便听姨妈的。姨妈说的不会让他受委屈恐怕只有一半是真的，那些沈府的少爷小姐总能想到办法让他吃苦的。
于是便在车上就想好了所有的预估情况，待下车时，裴知砚莫名有股将要参加科考的紧张。
裴知砚在裴岚后下车，姨妈似乎还没来得及把他将要住进沈府这事告诉沈家人，先悄悄地把他安置在了客房里，自己先走了出去。
裴知砚在客房里坐立不安，背着手在一把椅子旁直挺挺地站着。期间他观察了一下这间屋子，比他在裴府的卧室还要大上不少，装修不算富丽堂皇，但能从一些细节看出主人家的富贵，屋内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
心里还是忐忑的，家里多了个人，主人是一定要知道的，但他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位姨夫，既不知名字，也不知是个怎样的人。
以前姨妈来裴府也是自己来，恐怕姨夫也看不起他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吧。如今他来了，怕是更扰得他烦。
这样想着，姨妈回来了。脸上是裴知砚看不懂的表情，今日她的眼中总流露出遗憾之情。
裴岚向他招了招手，裴知砚走过去，又被带着走进另一间屋子。
像是间书房，因为书多，便看着比客房小了点，但的确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阿砚，以后你住这里，这是你姨夫以前的书房，许久没用了，但却是时常打扫的，你别嫌弃。”
事实上，裴知砚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以前在家里没什么适合读书的地方，他只得每日多在书院待一会儿，只求一个安静地儿。
他摇了摇头，答道：“姨妈，我挺喜欢这里的，劳您费心了。”
裴岚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在这里住不必太过拘谨，书院那边，我再去同先生说，过几天你和宵珩、宵婉一起上学。”
宵珩、宵婉，说的是他的表哥和表姐，没怎么说过话，但听过名字。
裴知砚点了点头。
“对了，你来时太仓促，什么东西都没带，可有什么落在了裴府？我叫人去取，你好好歇息就成。”
“一些衣裳，还有我屋里的书。”
衣裳他无所谓，但书是一定要拿的，怕姨妈派去的人找不到位置，他又添了一句。
“都在床头，没几本。”
裴岚上下打量裴知砚一番，总觉得他继续穿着这样的衣裳在府里不合适，和李管家倒成一样的了，也怕外人觉得他在沈家是受了欺负，便说道：“衣裳我给你买几件新的先凑合穿，日后再叫裁缝给你做，书我会让他们全拿回来。”
这下裴知砚算是放了心，至少书保住了。
“你姨夫今日还有事，不便见你，嘱咐我好生招待你，一会儿我给你派来个丫鬟。”
裴知砚心中有千言万语，说出口，却只剩一句：“多谢姨妈。”
裴岚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裴知砚的头发。
“出去走走吧，阿砚。”说完便转身去处理别的事。
裴知砚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书房，环顾四周，不知该往哪去，也不敢动书房里的书，随便选了个方向就往前走。
刚下了点小雨，地面是湿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他走得慢，目的不是仔细看沈府的构造，只是想把今日的时间耗完罢了。
正走着，转角处迎面撞见一个姑娘。
那姑娘衣着朴素，面露痛苦之色，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臂，想必是个丫鬟，受了什么伤。一抬头看见裴知砚这生面孔，愣了一下，随即又立刻低下头，越过裴知砚走自己的。
裴知砚以前在裴府也常听到父亲教训下人时说过要管家好好收拾，具体是怎么个“收拾法”没见过，只知道第二天那些下人还是照常干活，他也从没见过有人身上带着伤。
他原以为陈管家答应父亲的只是随便说说，看到那位姑娘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下人受伤是不许主子看见的。
“姑娘？”他试着叫了一声，对方的脚步停了一下，又接着走。
裴知砚又追了上去，跟在那姑娘身后。
那姑娘的脚步越来越快，看起来是想甩掉他。走了一段看他执意跟着，便恢复原本的速度。
“公子有何吩咐。”从她的语气里，分明听不出半点乐意干活的态度，脚步也并未停下。
她刚接到夫人的吩咐，要手下们今日干活仔细点，府里来了位新主子，是夫人的亲侄子，想必就是身后这人。原因无他，单是衣裳就比她们这些下人好了不知几倍。
大概是初来乍到，没什么事做，便四处走走，恰好碰见个丫鬟就想使唤一下，大富人家的少爷都这样。至少宵珩少爷是这样。
可她现在的心情实在也顾不上再照顾别人，反正也被打过一回了，再打一次又何妨。若他想去告她的状，那就去告吧。
然而裴知砚的回答是意料之外的一种。
“姑娘，你受伤了。”
她闻言忽地停下，转过身看向裴知砚，皱着眉，面上神情复杂，多是震惊和疑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家可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