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念》亦灯屿

9、屠杀仙界 我们没什么

　　传说玉蛇一族为置外灵脉，每个族人自诞生起便有操控生命精气与大地灵韵的能力。菟丝花在族内称为：灵玉。灵玉潜在天地灵气与混沌，所承载的便是娲皇的灵韵。
　　天地灵气可使万物复苏，混沌便是生存之本法力来源。菟丝花既可汲取灵气为主人所用也可汲取混沌，亦具有整个妖界最可怕的同化与控制。
　　所谓的百骸山城便是菟丝花同化的，无数个主人的共体。共体有主人的独立意识、独立形态、同等的法力流转，共体越多主人越强大。
　　“可是，玉蛇一族按照辛离的说法是消散了…”喻尘想想觉着还是不对，“我总感觉遗漏了什么。”
　　“仙界可来人带浣溪弟子回去了？”
　　“望仙宗来人了。”
　　屋子安静下来，炉子在咕嘟咕嘟冒泡泡。
　　“嘶……影妖也不对。”喻尘陷入沉思，无意识点着琉璃链化成的链饰。
　　许星夷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突然想起褕禑，微微眯起眼睛大胆猜测，“你说是否有种可能，灵玉成为编织者，吸收主人的学识，成为掌控者？”
　　喻尘抬头看着他，惊道：“如此便说通了，为何影妖控制的村民在和我交谈时有自己的独立想法且立场改变迅速了，正是灵玉控制而非影妖控制。”
　　“辛离为何会被仙界的人试图置于死地便无攻自破。灵玉控制怆然山城，由于是初步同化所以辛离趁机屠城而浣溪弟子并不知情，认为他妖性大发有意屠城。”
　　“不对，还是有问题。”喻尘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
　　“可有不适？”许星夷拧眉。
　　喻尘闭眼笑着摇头。
　　“不是啊，影妖杀害玉蛇一族，那影妖倘若是灵玉控制的，灵玉为何要杀害自己的主人？自古以来，从来未有灵器弑主一说，何况还是娲皇灵韵…”喻尘睁眼。
　　“嗯……”
　　喻尘脑海里闪过一个被自己抛之于后的线索。
　　“宋府姑娘屋子中出现过的另一位姑娘！”喻尘拍案而起，顿感不妙，跨出矮榻往外台走去。
　　“谁？”许星夷跟上。
　　“序之杀害的第一位姑娘，袁竹萱。义庄的老者同我说她被一位自称是她丈夫的仙使要求火葬了，我现在要找到那名仙使。”喻尘推开门，抬手就要施法唤无忧。
　　“我看不必了。”许星夷扬了扬下巴，示意仙界的方向。
　　望仙宗宗符召援令。
　　“坏了，快走！”喻尘瞳孔骤然收缩，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走。
　　仙界·望云天门
　　白光显现，喻尘与许星夷兀然出现。
　　一张冰锥符冲二人击来，许星夷手一挥，冰锥符无火自燃。
　　有一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现在两人视线，下一瞬从山道上滚下来。一身内门弟子的深色藏青色法袍，此刻左边袖子齐肩而断，断口焦黑。右边沾满了泥泞和某种深褐色的污渍。
　　他脸上没有血迹，却白得吓人，像是全身的血都流到了别处，只有一双眼睛烧得通红，里面盛着的不是泪水，而是极度惊惧后剩下的、脆弱的空洞。
　　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冲到二人面前三五步远，膝盖一软直接扑倒在地。他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徒劳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喉咙，仿佛要把堵在那里的恐惧和画面抠出来。
　　“怎么回事？发生何事了？”喻尘跑向他，询问。
　　那人抓心挠肺，崩溃地重重地用额头撞地。
　　喻尘张口说话，却被他的呜咽打断：“杀…杀…”话未落，他突然抓着喻尘，借力撑着自己，跪在地上。
　　他的瞳孔成一片漆黑。
　　喻尘眸色晦暗。
　　灵剑刺穿他的胸膛，随着喻尘抽出剑的动作，那位弟子也应声倒地，抽搐的脸部归于平静。
　　二人越过他，走进望云天门消失在黑夜里。
　　穆浮运攥着数张符咒，挡在身前与周围人对峙。
　　他不能动手，他们都是同门弟子，但是他们可不会顾及，他的同门弟子狰狞的涌向他。
　　暗红色花瓣以他为中心攸然绽放，时间仿佛静止，然而下一刻被如刃的花瓣无情划开，那些花瓣撕裂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视野里只留下无数道交错的，流畅到极致的红色弧光。
　　弧光所经之处，尸首分离。
　　周围的“人”全倒下后，花瓣并没有消失而是如同环绕君王的翎羽浮在许星夷周围。
　　“没事吧？”喻尘问呆愣的穆浮运。
　　“我求求您，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救救仙界。”穆浮运回神，收回符咒便曲腿往下跪。
　　喻尘和许星夷同时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喻尘给他一个安抚的点头，扶他起来问道：“虽然我们有些猜测，但我们仍需知晓发生了什么。”
　　“我一回来，宗门便血流成河，四成弟子失去意识，像疯了一般见人就杀，方才有一位弟子逃出去了，你们可有瞧见？”
　　喻尘面露苦涩：“他失去了意识，为了不让他成为害人的行尸走肉，我杀了他。”
　　“也好，至少不那么痛苦”穆浮运眼眶含泪。
　　“你可有看到是何人行凶？”许星夷问。
　　“没。”
　　“灵玉大差不差了。”
　　“四大宗门已破其二，究竟是何人？”
　　“这事说来话长，我和他也才推出来。下一个宗门，来不及了！”
　　溯剑宗
　　无数“锵！锵！唰！”的碎响乱成一片，期间掺杂着武器断裂的声音。
　　灵玉站在宗门石碑之上，淡金色的发丝披在身后，眼眸是好看的异色瞳孔，一金一灰，肌肤苍白，隐隐约约瞧见叶脉，眼眸带着汲取一切法力的疯狂。
　　察觉有碍事的过来转身消失在石碑之上。
　　“女魔头跑了，可恶。”人群中有弟子喊道。
　　然而只有穆浮运出现，喻尘二人不知所踪。
　　“宗主！”
　　“浮运，你可还好？宗门可无大碍？”
　　穆浮运眼泪便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血染望仙宗…都怪弟子，误了归期……”
　　“？！”
　　浮雲山位于仙界最高处，整个宗门上下刚足十位弟子。只因浮雲山掌门人出了名的不问世事，这十位弟子还是自小培养至今的。
　　“师父，下面的宗门该如何？”
　　“来者不善，只怕撑不了多久。我竟丝毫没有察觉。”花初漪与十名弟子在幻练境布阵，想到下面的宗门失守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紧。
　　“师父，放心吧，他们四大宗不会这么易攻破的。”
　　“是啊师父，大师姐所言极是。”
　　“但愿如此。”
　　阵铃微微晃动，花初漪指尖轻轻划过腿侧的虚空，一把利剑出现在手中。
　　灵玉现形，眉头微皱。
　　这里碍事的更多了。既然都撞刀锋上来，那就都去死。
　　“是菟丝花灵玉，你们小心。”
　　“是，师父。”
　　风声先至，成百上千个菟丝人突然出现。
　　“布阵！”大师姐穆徽音一扯缚妖绳，阵铃哗啷哗啷地响起。几人催动阵法，绳索上的符咒亮起，法力流过阵铃。
　　铃铛之间层次地依次响起嗡鸣。
　　缚妖阵的金光冲天而起，将菟丝人尽数笼罩，身上冒出缕缕黑烟，无数发丝般纤细的青色妖丝在金光中被灼烧显现，发出“嗞嗞”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烧焦的苦涩味。
　　随着阵眼处的穆徽音一声断喝，所有无形的妖丝齐齐绷断，菟丝人瞬间软倒在地，身躯急速枯萎，最后只剩下一具具被菟丝子藤蔓掏空的干瘪皮囊，而在那藤蔓深处，青丝如花正缓缓闭合……
　　“可恶，你们这群可恶的人类！”灵玉低吼，尾音在愤怒中颤抖。刹那间，磅礴的妖力自她体内爆开。
　　无数根菟丝藤骤然暴起更为强烈的杀机，在她身后兀然生长，狂乱地拍打空气，带着骇人的破风声猛地抽向入浮雲山的毓绥门。
　　“轰——！”
　　巨响震天，精美的门楼在藤蔓地绞缠与抽打下轰然崩塌。
　　花初漪咬紧牙关，捏紧拳头，眼睛紧紧锁着那团未散去的尘埃。灵玉的身影若隐若现，菟丝藤还在微微蠕动，她试图驱动法力，手腕却猛地一紧。
　　“师父——”穆徽音一声清唤分散花初漪的注意力。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石柱后掠出，少女双手结印，指尖泛起莹莹青光。
　　灵玉冷哼一声，抬手催动菟丝藤反击，却见穆徽音一笑忽然变换手印，拍向地面。
　　青色的火焰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那些狂舞的菟丝藤接触到火焰往回缩。
　　灵玉脸色一变，向后躲去。然而火焰还是灼伤菟丝藤，藤蔓泛起诡异的灰白，不像燃烧更像剥夺生机。
　　灵玉惊疑之色眸色一暗更加暴怒，死寂的幻练境冒出一声笑，周身妖力再次暴涨，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骇人。
　　喻尘正和许星夷在观星台看着幻练境，身体猝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遥远在世间的灵力被抽离，被剥夺，每一次流失都撕扯成碎片，带来深入骨髓的疼痛。
　　许星夷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天地间的灵气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汇成漩涡疯狂地向她涌来。
　　草木瞬间枯萎，灵玉凌空而起，长发狂舞，眼瞳已经变为玉蛇一族的金色竖瞳。
　　花初漪脸色大变，一把将穆徽音拉到身后，“她在强行掠夺天地间的灵气，这样下去天平秩序会被她破坏的。”
　　话音落下，万千菟丝藤铺天盖地般压下。
　　花初漪的法力与植物相辅相成，对付灵玉这种娲皇灵韵很吃亏。
　　“时机已到，安安！”一道屏障在身前展开，穆徽音喊道。
　　花初漪很快明白了余下的弟子们去了何处。
　　“列阵！”花初漪收手，抬脚踢开击来的藤，转身拉起穆徽音远离。
　　话音刚落，灵玉大感不妙，急忙朝山门外疾掠而去。
　　半空不知何时飘来一片暗红色花瓣，接着是第二片粉嫩的花瓣，第三片…第四片…无数片，飘飘扬扬的如同春风吹落英，封住了灵玉的去路。
　　灵玉身形一滞，这些花瓣看似柔弱实则暗含着强大而霸道的力量，强行将她拽回幻练境中央。
　　七八道身影从石柱后掠出，众弟子各占一方，祭出武器，催动法器，六道冲天光束破云而现，从上往下看便形成一个六芒星状。
　　“玉蛇束缚阵？”
　　玉蛇束缚阵正如其名，是玉蛇一族为了对付敌人而动用的束缚阵，而近百年来多用于控制菟丝。
　　光罩落下的瞬间，那些狂舞的菟丝藤如同被无形之力压制，疯狂扭动着，却一寸寸收缩，再也无法伸展。灵玉脸色大变，试图催动更多的天地灵气。大师兄云砚双手向下一按，法阵骤然收缩，将灵玉及菟丝藤牢牢禁锢在内。
　　“师父~”喻尘轻飘飘的落在地面，白金色衣袂微微扬起，许星夷落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喻尘喊了声花初漪，便张开双臂迎上去。
　　“回来啦？星夷也回来啦。”花初漪抱了抱他，视线越过喻尘肩头看向许星夷。
　　喻尘回头看许星夷。
　　“嗯，师父。”许星夷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有些意外，却还是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花初漪松开喻尘，抬手虚扶了一下他，眼角的笑意温和如旧：“不必多礼，回来就好。”
　　三人寒暄几句后，便并肩朝阵法方向走去。风吹过山道，带起衣袍与落叶的沙沙声。
　　行至阵法前，花初漪驻足，侧身对身后不远处候着的穆徽音道：“徽音，你带着他们到三宗帮忙。这里有我和你师弟。”
　　“是”穆徽音颔首领命。
　　传送符亮起，云砚等人身影没入。
　　“我们，谈谈。”喻尘抬手控制住还在挣扎的灵玉。
　　“我们没好谈的。”灵玉奋力扭动，却被缚妖阵的力量压制得越发无力，气息开始紊乱。咬牙，脸色苍白，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
　　“问你只是走个过场，你以为你拒绝就能免审了吗？”喻尘嘴角弯起惯常的笑，缓步上前。“你弑主是因为不满于玉蛇一族对你的束缚与限制，这个缚妖阵就是为你们量身打造的。”
　　“所以呢？”灵玉抬了抬下巴，眼神里透过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