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鲱鱼》自恋症患者

6、快 fast

　　方行止的声音透着威严。
　　“听说目前你已经在新加坡定居了，是吗？”

　　审讯室里坐着的潘永辉不似十年前那样凶神恶煞，富贵的生活竟养出些儒雅的味道，可眉眼间的急躁依旧无法遮掩。

　　“是啊，我和我太太早就定居新加坡了。”他摇着头，语气有些着急。
　　“你们竟然还抓我审讯？我没向蔡国强他妮子讨债都算好的了，竟然还抓我？”

　　一旁陪同的审讯员敲了敲桌子，神色凝重。
　　“不是抓，我们只是审问。”

　　“唉哟，有什么区别呀？”
　　他臭着脸拍着桌子。
　　“要赶十年前这样我也不说什么，到现在成了个良好公民，还要被你们这群臭条子这样对待。”
　　“小心我告你们！”

　　……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从监控室里退出来。
　　说来也奇怪。
　　我怎么在这儿？

　　可里面的潘永辉又急躁起来。
　　好奇心驱使着我。
　　又进入了监控室。

　　“别激动，不要摔东西…”
　　李芊芊对着监控说道。

　　好好给你倒的水。
　　又被你摔到了地上。
　　我冷眼看着，只觉得潘永辉很奇怪。
　　他该不会是…
　　算了，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揣摩？

　　方行止敲了敲桌子。
　　“我们现在就问你当时你那通电话的事情，你详细说清楚！”

　　“哎哟，我哪里还记得清啊…”潘永辉扶着头，似乎十分头疼。
　　“我就知道回国准没好事…”

　　韩冬在监控对面冷嗤一声。
　　“崇洋媚外的香蕉男。”

　　见蔡国强依旧无病呻吟，审讯室外的人都开始厌烦起来。

　　“如实回答！”
　　方行止陡然加大声量。

　　潘永辉被吓得一颤，他深吸一口气 ，很快又找回了他曾经地头蛇的面子，狠狠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
　　“当时蔡国强通过自己的账号给我发邮件，说他出事的那天下午，就是08年七月十四那一天的下午三点，说他会通过自己的账户将欠我的十二万还给我。”

　　我听着这些话。
　　内心却也感到疑惑。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他迟迟没有打钱给我，我就打电话过去催，接电话的不是他，也不是他的妮子，是他家的一个亲戚，叫什么时城。”
　　“我知道蔡国强这人怕被追债，时常就让他的妮子管着他的电话，而那回接电话的是那妮子的小舅舅。”

　　方行止的笔尖一顿。
　　“这个小舅舅不是在采访山区儿童吗？”

　　“那妮子，蔡小萍和他一块呀！”
　　潘永辉长叹口气。
　　“就那小舅舅答我的，说他们现在正在山区一起采访儿童，给那妮子上大学积累社会经验。”

　　“我照例威胁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但是没想到…”
　　他假模假式叹了口气。

　　“大概是欠的钱多了，仇家多了呗，也是他们夫妻俩自己造化，又不是什么多难办的案子…”他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都这么晚了，你们还不放人？”

　　“嗯，你可以回去了。”
　　站在监控器后许久不出声的胖检查员回答。

　　潘永辉冷哼一声，整理着西装，打开门，大摇大摆离开了。

　　“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但是是相互指认的。”李芊芊有些难办。
　　“可信度下降了不少。”

　　胖检察员轻笑两声。
　　“那你觉得这个潘永辉，又有几分可信？”

　　“目前来看，说的都滴水不漏。”李芊芊回答。
　　“具体怎么样，还得要进一步的验证。”

　　下一个被召集的嫌疑人是章素素。
　　如今的她已然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坐在审讯室，面无表情。

　　“章素素女士，请问08年的七月十四号，你在做什么？”

　　她神色平静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我知道是那个贱种的死期，但是很遗憾，你们找错人了，我并不记得我那天去做了什么，且并没有杀他。”
　　“但我还是要说，那一天我很开心。”

　　她笑着。
　　“他不早就应该死了吗？”

　　“咳咳。”一旁陪同的审讯员轻咳两声。
　　“你了解蔡小萍吗？”

　　“蔡小萍也不可能会杀他的。”
　　章素素喝了一口水，目光凝滞。
　　“她胆小得很，我几次劝她反抗，她都不敢，我同情她，常给她送去些吃的用的，但没想到她的父亲竟然是这样子的人渣…”
　　她冷笑一声。
　　“他们家唯二的正常人，其实也就她和她小舅舅了。两个人08年那段时间都宿在山区了，就为了做好事…哈当然，也没有人为我伸过冤。”

　　她的眼神犀利。
　　“所以我依旧认为，她父亲的死是天意。”
　　“我无比感激那个凶手…”

　　李芊芊忍不住询问。
　　“那你知道蔡小萍最近在翻供吗？”

　　章素素又笑了。
　　“那不也是被冤枉久了吗？”
　　“怎么，还不允许腰弯久的人直起来了？”

　　李芊芊透过监视器看着她。
　　“心理素质极高。”

　　方行止又问。
　　“你知道她和她小舅舅的多少事？”

　　“…”
　　章素素低着头，似乎在思索。
　　“蔡小萍的亲生母亲对这个弟弟极为珍视，她和我说过，是因为她母亲小时候失去过一个弟弟，那个弟弟不慎落水溺亡，是她没有看管住…所以她母亲愧疚了很多年，直到后来拥有了这个弟弟才好起来。”
　　“但她母亲也受了很多年的苦，一直爹不疼娘不爱，也对儿子有了偏执的执念，一直盼望有个儿子，结果却得了个女儿，又偏偏痛恨是蔡国强的骨肉…”

　　大家都沉默了。
　　盘根错节的。
　　也是爱恨情仇。

　　“好的。”方行止点点头。
　　“结束了，你可以出去了。”
　　“辛苦。”

　　章素素看了他一眼。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心下带着佩服。
　　真是一个十足的勇士。

　　众人即将要散去。
　　我有些不解。
　　“不审问蔡小萍吗…？”

　　而这次回答我的不是任何熟人。
　　而是那个胖检察官。
　　他笑了笑，憨态可掬。
　　“有些事情审问过度，审视过度，就会变得扭曲，她被心魔折磨，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审讯带来的。”
　　“真相是拼图，每个人拼一块，每个人藏一块，可万变不离其宗，拼的拼图是可以被共享的，掩盖的拼图是最私密的。”

　　一众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像是弥勒佛。
　　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光。

　　“最脏污的永远藏在利益上。”
　　“人人都是利益至上。”
　　“或许答案早已浮现。”
　　胖检察官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我依旧呆愣在原地。
　　或许那些话也不止对我一个人来说像是撞钟一般。
　　而我却是一个局外人。

　　晕晕乎乎的，我竟来了这里。
　　我是时候该走了。
　　今天真的是太累了。
　　好困。

　　我挎起自己的小包。
　　刚准备从警局出去，就被方队拍了拍肩膀。

　　他似乎也很疲惫了。
　　但依旧露出一个笑。
　　“李记者，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