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靠系统给指挥官当猫》梦曦岚

7、第07章 路过的人 "……在。

　　"……在。"
　　沈玉说完这个字，手心里全是汗。
　　霍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那双眼睛即便在重伤初醒的涣散里，也压着一层旁人没有的沉——像深水底下藏着刀，看似不动，实则寸寸都在丈量。沈玉被他看得头皮发紧，几乎以为自己那点心虚要被一眼剜穿。
　　好在下一刻，霍骁极轻地皱了下眉，牵动肩上的伤，闷哼一声，那道锐利便被疼意冲散了几分。
　　"你是谁。"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楚，不是问句，是审。
　　沈玉早把说辞在舌尖滚熟了，此刻却装出恰到好处的怯："我……路过的。躲游尸躲到这片废墟，听见连廊里有动静，过来看，就见你倒在血泊里，快没气了。"他顿了顿，往真里掺，"我拖你进来的时候费了老大劲，你这人可真沉。"
　　这半句是实话——只不过拖他的是猫，不是人。
　　霍骁的视线扫过他缠得歪扭的绷带，又落回他脸上，没接话。军人的沉默比质问更压人。沈玉硬着头皮迎上去，心里把玉灵骂了八百遍：这器灵关键时候果然装死，一声不吭。
　　"那只猫呢。"霍骁忽然又问，这次语气里那点审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东西，"黑的。眼睛……绿的。"
　　沈玉的心猛地一跳。
　　他记得。昏成那样，还记得那双眼睛。
　　"猫？"沈玉睁大眼，把无辜装到底，"我没见着什么猫。可能是野物，跑了吧。这废墟里猫啊耗子的，多的是。"
　　霍骁盯着他，那双深沉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失落。快得像错觉。他没再追问，只是极缓地偏过头，避开了沈玉的视线，望向夹层斑驳的顶。
　　沈玉悄悄松了口气，正要起身给他倒点水，霍骁却忽然动了。
　　那人撑着没受伤的右臂，想坐起来。可他伤得太重，这一撑，脸色瞬间白透，额上的冷汗刷地又渗出来，身子晃了晃，眼看要栽下去。
　　"别动！"沈玉想都没想，一把扶住他的后背。
　　霍骁的身子在他掌心绷得像铁。这人明明虚弱到坐不稳，肌肉却本能地戒备，随时准备反击——是把危险刻进骨子里的人才有的反应。沈玉能感觉到他掌下那具身体的僵硬，也能感觉到，在那僵硬之下，是撑到极限的疲惫。
　　"你伤成这样，逞什么强。"沈玉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我要害你，昨晚就不用费劲拖你进来了，直接看你喂游尸多省事。"
　　这话糙，理却不糙。
　　霍骁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他没再挣扎着起身，任由沈玉把他半扶着靠向墙根，垫了件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干净外套在他背后。
　　"喝点水。"沈玉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霍骁没接，那双眼睛又落在水瓶上——瓶身简洁光洁，没有半点他认得的标识。末世第三年，这种干净得反常的物资，比金子还扎眼。
　　"哪来的。"他问。
　　沈玉早防着这一问，答得滴水不漏："我囤的。穿……逃难前存了点，命根子似的护着，就剩这么些了。"他把"穿越"两个字咽了回去，改口极自然，"你别多想，救都救了，还差你一口水？"
　　霍骁沉默了两秒，终究接过水，小口地饮。喝水的动作都透着克制，像是连虚弱都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得太满。
　　沈玉看他喝了小半瓶，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小盒温热的软食——是他方才用积分换的、类似营养糊的东西，好克化，适合重伤的人。"吃两口。你失血多，得垫点。"
　　霍骁盯着那盒东西，又抬眼看他。
　　"我没下毒。"沈玉翻了个白眼，当着他的面舀了一勺自己吃了，"喏，活得好好的。"
　　大概是这份坦荡起了作用，霍骁终于接过去，一勺一勺，慢慢吃了大半。血色一点点回到他唇上，那股濒死的死气，总算被压下去了些。
　　吃东西的间隙，霍骁的目光始终没真正离开过沈玉。那不是恶意的打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评估——像在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打分：他的手为什么没有握过武器的茧？他躲游尸躲得那么"干净"，身上却连道新划痕都没有？他囤的物资，怎么会精致得不像末世第三年该有的东西？
　　这些疑点，霍骁一个都没问出口。他只是记着。沈玉能感觉到自己被那双眼睛一寸寸扫过，后背绷得发僵，面上却还得端着"路过好心人"的松弛。
　　"我说，"沈玉受不了这沉默，主动打破，"你这么盯着我看，是怕我半夜卖了你？我要真有那本事，早把你这指挥……"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
　　差点秃噜出"指挥官"三个字。
　　霍骁的眼神倏地一利。
　　沈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飞快圆过去："——早把你这么大个壮劳力捆了换物资去了。谁像我这么好心，还倒贴伤药糊糊。"
　　霍骁盯了他两秒，那点锐利又慢慢沉了回去。他大约是把沈玉那半句归到了"看衣着猜军人"的寻常揣测上，没再深究。可沈玉自己惊出一身冷汗——玉灵说得对，这人眼睛毒，话在他跟前得过三遍脑子再出口。
　　"你叫什么。"吃完，霍骁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审慎又淡了一层。
　　"沈玉。沈是沈，玉是玉。"沈玉指了指自己，又反问，"你呢？总不能让我一直'喂、那个谁'地叫你。"
　　霍骁看了他一会儿，才道："霍骁。"
　　"霍骁。"沈玉念了一遍，心里却早把这两个字对上了玉灵的暗示、对上了那身战部制式衣——临渊基地的指挥官。他面上不动声色，"名字挺硬气。你是……当兵的？"
　　"算是。"霍骁答得极简，显然不打算对一个"路过的"多交底。
　　沈玉也识趣，没再追。他太清楚戒备这东西急不来——尤其对一个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险些丢命的人。第5章那三个补刀的同伙、那句"周哥"，沈玉一个字没提。有些事，得等霍骁自己愿意说。
　　夹层里静了片刻。
　　沈玉想起他肩上那道口子昨夜只草草缠过，血又渗透了绷带，便重新换了套消毒棉和纱布过来。"我给你换个药，忍着点。"
　　他动手时才发现，人形的手到底比猫爪利落太多。棉片沾了消毒液，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净凝血，纱布叠得整整齐齐压上去，绷带一圈圈绕过肩背，收尾利落打了个结。比昨夜那团歪扭的猫爪杰作，强了不知多少。
　　"手法生疏，"霍骁忽然低声评了一句，"打结倒是熟。"
　　沈玉的动作一僵。
　　昨夜缠绷带的是猫，打的正是这种结。这人竟连结法都记着。
　　"……熟能生巧嘛。"沈玉硬着头皮糊弄，飞快转开话头，"行了，别嫌弃救命恩人的手艺。换谁在这破地方给你当护工，你偷着乐吧。"
　　霍骁没再说话，只是垂眼看了看肩上那圈新绷带，又看了看他，眼底那点探究的意味，比方才更深了些。
　　沈玉被看得心里发毛，索性背过身收拾物资。他一边把用过的棉片包好塞进角落，一边在心里飞快复盘：猫的破绽、物资的破绽、说漏嘴的破绽……一桩桩都悬在头顶。他头一回觉得，原来"救个人"这么简单的事，做起来处处是坑。
　　可要他后悔，他又不后悔。奶奶说他心软，见死不能不救。这毛病改不了，也不想改。
　　收拾完，他重新在霍骁身侧坐下，各自沉默。霍骁靠着墙，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沈玉以为他睡了，正想挪去角落眯一会儿，那人却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些：
　　"那只猫。"
　　沈玉动作一顿。
　　"它挡在我前面。"霍骁没睁眼，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有人要补刀……它挡在我前面。"
　　沈玉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人昏迷里竟连这个都记着。他张了张嘴，还是那套说辞："你伤得重，许是看花了眼。哪有猫会替人挡刀。"
　　霍骁睁开眼，那双深沉的眸子直直看进他眼底："是么。"
　　两个字，听不出信与不信。
　　沈玉被他看得心虚，别开脸去够那盒软食的盖子，掩饰性地道："睡吧，养伤要紧。等你能走了，我送你到有人的地方，各奔东西。"
　　霍骁没应声。良久，才极轻地"嗯"了一下，重新阖上眼。
　　沈玉背对着他，无声地舒了口气，在心里问玉灵："方才你死哪去了？"
　　"看戏。"玉灵懒洋洋的，"你圆谎的本事，比包扎强多了。不过嘛——"它拖长了音，"他信没信，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可是能坐上指挥官位置的人，眼睛毒着呢。"
　　沈玉的手指顿了顿。
　　他当然有数。霍骁那句"是么"，分明是没全信。可对方也没戳穿，像是把这点疑问暂且按下，留待日后。
　　也好。沈玉想，反正等他伤好了，自己就抽身走人。一个"路过的幸存者"，一段末世里的萍水相逢，聚过、帮过，也就散了。
　　至于那只猫、那块玉、那笔越滚越大的复活债——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夹层外，天光彻底暗了下去。远处废墟深处那声闷响又滚过一记，比方才更清晰，也更近。沈玉抬眼望向声源的方向，眉心那枚淡金印记，极轻地烫了一下。
　　玉灵的声音忽然沉了："那东西……在往这片废墟靠。天亮前，你们最好挪窝。"
　　沈玉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看来这"各奔东西"，还得再往后推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