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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6章 猫去人归 通风夹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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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夹层里黑得像是被整个世界忘掉了。
沈玉蜷在霍骁身侧,借着猫类那点微弱的夜视,打量这个临时窝。三面厚墙,顶上糊着不知哪年留下的尘网,地上铺着层干硬的碎屑——倒是个连风都钻不进来的死角。昨夜那头裂隙东西、今早那三个活人,都寻不到这儿。
他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听见脑海里玉灵懒洋洋一句:
"提醒你,变猫的六小时快到了。"
沈玉的猫耳倏地立直。
六小时。第3章被系统抽中那会儿,他只当是个离谱玩笑。如今算算——从连廊外第一次抽中,到守着这人熬过一夜、拖过半截白天,时间早被零零碎碎磨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你会变回人形,"玉灵说,"衣物随形复原,不用慌。但有个麻烦——你以一个陌生青年的模样,守在一个刚被你从死地里拖出来的指挥官身边,他醒来头一件事,大概率是戒备。"
沈玉的尾巴尖无意识敲了敲地面。
他当然知道。昨夜这人身上那股清冽气息、深灰战部制式衣、虎口旧疤,哪一样都写着"临渊基地的硬茬子"。醒来发现身旁是个来路不明的青年,还带着让他手下都忌惮的"异宝"气息——换谁都得先按刀。
可人总得救。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甩开,先办正事。
沈玉凑到霍骁身侧,用猫鼻小心嗅了嗅他胸口的衣料。昨夜同伙没敢真动手,可这人原本的伤不轻——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被血浸透,腰侧也有撞压的淤痕,呼吸虽平稳,体温却偏低得不正常。
"玉灵,现代界有伤药么?"
"绷带、碘伏棉、止血粉、无菌纱布,要啥有啥。积分够,你昨儿啃的那点泡面没白换。"玉灵顿了顿,"不过你欠的'复活债'还在账上,每动用一次系统资源,都在计息。早赚早还。"
沈玉没接话,心念一动,面前虚空中浮起一层只有他能见的微光货架。他爪子笨拙地在虚空中扒拉,点了绷带和消毒棉,又顺手换了包自热肉脯——自己也得吃点东西,不然连给这人包扎的力气都没有。
物资落在身前,包装是陌生的简洁样式,没有半个现实里的字号标识。沈玉用牙咬开,先把自己那包肉脯叼到角落啃了,热力顺着食道下去,冰凉的四肢总算回了点暖。
然后他回到霍骁身边,用猫爪捏着消毒棉,极轻地擦他肩上的伤口。
做这事其实别扭。猫的爪子不比人手,力道难控,他生怕碰疼了昏迷的人。可他做得极慢、极认真,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擦净了,又用绷带一圈圈缠上去——缠得歪歪扭扭,倒也牢靠。
"你这包扎手艺,"玉灵点评,"不如你抽中那张'红娘'技能的几率大。"
"闭嘴。"
沈玉叼着绷带尾端打了个结,退开半步看了看,勉强算及格。他正要去够腰侧那片淤痕,夹层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远的、拖沓的声响。
不是脚步。是那种脚底蹭着碎石、又停一下的声音——游尸巡走时会有的动静。
沈玉浑身一紧,耳朵转向声源方向。声音在连廊主道上来回走了两趟,似乎在嗅什么,停了片刻,又慢悠悠远去。是昨夜那群被高阶东西驱赶过的游尸,循着残血味晃荡到了附近,没发现这处夹层。
他盯着声响消失的方向,直到彻底安静,才把绷带重新衔回嘴里。
腰侧的伤他简单盖了块干净布,没敢大动——怕弄疼人,也怕自己猫爪不稳反倒添乱。做完这些,他瘫回霍骁手边,望着黑暗里那人安静的轮廓,忽然有点出神。
"你以前,"玉灵冷不丁问,"是不是也这么照顾过谁?"
沈玉愣了下。
他原是个和平年代的普通青年,独居,亲人就剩奶奶留的那块玉。照顾人这种事,说得客气点叫生疏,说得难听点叫没机会。可此刻他蹲在一具猫身子里,给一个昨夜才撞见的伤号缠绷带,动作竟没来由地熟稔,像是骨头里本来就存着这点耐性。
"没有。"他老实说,"头一回。"
"那这股劲头,"玉灵轻哼,"八成是玉佩认了主,把你那点闷在肚子里的善,给勾出来了。"
沈玉没反驳。他想起奶奶还在时,总说他心软,见着水火里的想拉一把,吃亏也不记仇。如今玉把这块软处磨成了硬气——不是不怂,是怂也得过。
做完这些,他望着霍骁沉静的睡颜,尾巴无意识卷了卷。
第5章里,这人曾短暂醒过一瞬,隔着黑暗记住了他的眼睛。沈玉不知道那人当时看清了多少,只记得那道目光极静、极沉,像雪落在松林里,跟他身上的气息一个样。
"玉灵。"
"嗯?"
"你说他醒来会戒备。可他昨夜……记得我。"
"记得的是猫,不是你这个人。"玉灵一针见血,"等变回人形,你跟他之间,还隔着一层'我是谁'。想清楚怎么开口。"
沈玉的猫尾慢慢卷起来,搭在爪边。
他想清楚了。就装个路过的幸存者,先把人稳住、养好伤,等他能动了,各走各路。至于那块玉、那个"异宝"的传闻,能瞒则瞒。奶奶说过,玉认主也认命——他认了这趟缘分,却没打算把命摊开给人看。
正琢磨着,心口玉佩忽然轻轻一颤。
那感觉很特别,像是一根无形的弦被拨了一下。沈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霍骁贴身的衣襟内侧,似有极淡的、与他眉心印记同频的微光一闪——快得像是错觉。
他怔了怔。
第2章玉灵说过,这玉"来自很高很高的地方"。而昨夜那头裂隙东西、今早那三个活人,都对玉光本能畏惧。那么这人身上,是否也藏着什么与玉、与裂隙同源的东西?
沈玉下意识凑近了些,想看清那抹微光的来处。可他刚一靠近,霍骁衣襟内侧的光便熄了,像是察觉到外人的气息便自行收敛。只余一片平静的衣料,底下隐约有个硬物的轮廓——不是玉,却与他眉心那枚绑定印记的频率,诡异地相合。
"别瞎猜,"玉灵似是察觉他的念头,语气头一回正经,"这人的底细,牵动的东西比你我想的都大。等你级别够高,自然知道。现在,准备变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玉只觉一股温润的力从心口漫开,沿着四肢百骸倒流。黑猫的轮廓在玉光里缓缓拉长、舒展,骨骼归位,毛色退去,重新凝成那个清瘦青年的身形——衣物随形复原,只在肩头蹭了层灰,并无半分尴尬的裸露。
他活动了下手指,人形的触感比猫爪粗粝也灵便得多。
"呼……还是两只手方便。"沈玉低声嘀咕,随即想起自己还赤着脚踩在碎屑上,便从系统里换了双干净的软底布鞋套上。
变回人形的好处立竿见影。他拧开一瓶现代界买的纯净水,浸湿布巾,轻轻敷在霍骁额上,替他褪去那层冷汗;又拆了块糖化进温水里,用布巾角一点点润他干裂的唇——人形手稳,这些事做得又快又轻。
霍骁的呼吸在他动作间渐渐匀了,体温也回上来些。沈玉盯着他沉静的睡颜,想起昨夜那声极轻的"唔"和蜷起的食指,心里某处不受控地软了一下。
"看够了没有,"玉灵凉凉地道,"别忘了你还欠一笔复活债,利息按小时算。"
"你这器灵怎么比债主还急。"
"本灵就是债主。"
沈玉哂笑一声,正要再替霍骁掖好衣角,却见那人浓黑的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要醒了。
沈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把那套"路过的幸存者"说辞在舌尖滚了三遍:先说听见动静过来、见他受伤便搭了把手,旁的能省就省。
可他万没料到,霍骁的眼睫掀开一线,目光还散着、没聚焦,干裂的唇却先吐出两个极哑的字:
"……猫呢?"
沈玉僵住了。
霍骁记得猫。记得那双泛绿的眼睛、那团挡在他心口前的黑影。却显然,不记得此刻坐在他身边、正用布巾替他擦汗的这个青年。
那道涣散的目光慢慢往沈玉脸上挪,像是要在他五官里找出一点猫的影子。
沈玉的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在。"
他说不清这"在"是指猫还在、还是指"我就在",只知道此刻绝不能让这人察觉——昨夜救他的那只猫,和眼前这个青年,是同一个。
夹层外,灰潮的天光又暗了一层。远处的废墟深处,那声极沉的闷响,似乎比昨夜更近了些。
沈玉把霍骁的衣角轻轻掖好,在心里把那句"我是路过的人"又默了一遍。
这一关,得先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