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靠系统给指挥官当猫》梦曦岚

4、第04章 初尝不死 黑猫踩着连

　　黑猫踩着连廊的阴影，一步步朝那点血色靠近。
　　越近，那股清冽的气息越分明——不是游尸那种腐烂的甜腥，倒像雪压在松枝上，冷而干净，混在血腥里，竟奇异地不叫人反感。沈玉的猫耳不自觉竖着，每走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散了这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的气。
　　连廊尽头堆着坍塌的杂物，那人就在杂物后的夹角里。
　　沈玉先看见一截被血浸暗的衣袖，料子是末世前战部常见的深灰制式，如今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小臂上横着好几道翻卷的伤，皮肉向外翻着，却已经凝了暗红的痂。再往上，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骨很高，下颌线绷得死紧，像在昏迷里也攒着一股不肯服气的劲。他嘴唇干裂，额角一道伤口还在慢慢渗着血，把那束被汗浸湿的头发黏在颊边。
　　沈玉的猫瞳缩了缩。
　　这人伤得极重，却还没死。胸口极缓慢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像风中将灭的烛火，弱得让人悬心，却固执地不肯熄。
　　“……你倒是，命硬。”沈玉无声地“喵”了一句，自己也不知是在说那人，还是说自个儿。
　　他犹犹豫豫凑近，先用鼻尖碰了碰那人垂在身侧的手背。凉的，却不冰。指节上有常年握械留下的厚茧，虎口一道旧疤，是旧年留下的。沈玉莫名觉得，这只手若是握住了什么，该是极稳的。
　　玉灵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肩头，光晕淡淡罩着一猫一人：“宿主，您这‘见着水火里想拉一把’的毛病，本灵昨夜便提醒过您。如今可好，自己还是只猫。”
　　“猫怎么了，猫就不能有良心？”沈玉用脑袋把那人垂落的手轻轻推回身侧，又低头去嗅他额角的伤。血腥味很淡，混着那股清冽，并不难闻。他正琢磨着能不能用猫舌替他舔掉些污渍、至少别让伤口恶化——
　　连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黏腻的“咕噜”。
　　不是游尸的“嗬嗬”。那声音更沉，更湿，像有东西把喉咙里的脓血含在嘴里反复碾磨。沈玉浑身一僵，猫毛无声地炸开。
　　玉灵的光晕也凝住了：“……糟。有东西，循着血味过来了。且不是寻常游尸。”
　　沈玉本该听的。他现在是一只猫，体型小、力气薄，遇到了高阶怪物，最聪明的做法是掉头钻进窄道，凭猫身灵活脱身——窄道仅容猫过，那黑影绝钻不进来。这是玉灵在第一章便点明过的活路。
　　可他的爪子，钉在原地，没动。
　　“宿主，”玉灵罕见地没有调侃，“您若现在走，此人性命，撑不过半刻。”
　　“我知道。”沈玉的猫尾绷得死紧。
　　“那便走。您与他又无瓜葛，不过路过的陌路。末世里，多管闲事的人，死得最快。”
　　沈玉没答。他只是又看了眼那张苍白的脸——眉骨很高，下颌线绷得死紧，像在昏迷里也攒着一股不肯服气的劲。那股清冽的气息裹着血腥飘来，竟叫人觉得，这人若真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奶奶的话又响：“老沈家的人，见着处在水火里的，伸手拉一把，不亏心。”
　　他轻轻“喵”了一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玉灵，窄道我钻得过，可他钻不过。”沈玉的猫瞳在暗里亮得惊人，“我不走。我引开它——猫身灵活，它未必追得上我。”
　　玉灵沉默了一瞬，光晕微微晃了晃，像是叹了口气：“……本灵早该料到。您这‘毛病’，果然改不了。那便切记：活下来，别逞强到连本灵都捞不动您。”
　　沈玉猛地回头。
　　连廊深处，一团比寻常游尸高大近倍的黑影，正贴着地面缓缓挪来。它的皮肉呈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仿佛流动的黑雾，所过之处，连廊墙壁的锈迹都像是被某种力量蚀过，留下暗色的痕。它的眼窝里没有空洞，而是两点幽幽的、针尖似的红光，直勾勾盯着昏迷的男人。
　　“裂隙浸染过的。”玉灵语气罕见地沉了，“比外头那些蠢货高上一截，认得活人血，也认得……您这玉佩的气息。宿主，带人撤，快。”
　　沈玉没动。
　　他回头看了眼昏迷的男人——那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若自己走了，这黑影下一口，便要了这人的命。而那股清冽的气息，像根细针，又轻轻扎了他一下。
　　奶奶的话在耳边响：“老沈家的人，见着处在水火里的，伸手拉一把，不亏心。”
　　“……我不走。”沈玉的猫尾绷成一条直线，“我引开它。”
　　他压低身子，从杂物后猛地窜出，黑影箭一般擦着黑影的视线盲区，直扑那怪物的脸。猫爪弹出，狠狠挠向它那两点红光的眼窝。
　　黑影显然没料到一只猫敢主动扑来，滞了一瞬。沈玉的爪尖刮过它覆着黑雾的皮，竟发出极轻的“滋”声，像是挠在烧红的铁上。黑影吃痛，喉间“咕噜”一声暴怒，一只覆着黑雾的爪子横扫过来——
　　沈玉没躲开。
　　那爪子正中他侧腹，将他整个毛团子像片落叶般拍飞，撞在连廊石壁上，又软软滚落。他眼前一黑，浑身的骨头像被无形的手攥碎又松开，疼得连叫都叫不出，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串破碎的“喵……喵……”
　　黑影转过身，幽红的光点钉在他身上，慢悠悠逼近。它似乎很享受猎物的挣扎，每一步都踩得碎石轻响，像在数着沈玉剩下的气。
　　沈玉蜷在墙角，侧腹的毛被某种腐蚀性的力量灼得卷曲，疼得他意识都开始涣散。他想起玉灵说过的话——绑定即得不死被动，可代价是剧痛与虚弱。他原以为那是很远的事。
　　没想到，这么快。
　　就在黑影的利齿抵上他脖颈的刹那，心口的玉佩猛地爆开一团温润却凛冽的光。
　　那光不像第1章驱退游尸时那样温和，而像一口被叩响的钟，嗡地荡开一圈实质的波。黑影被震得倒退半步，幽红的光点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更古老的东西压制。而沈玉腹部的伤口，在玉光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皮肉重新贴合，被灼卷的毛也归了位，只余一道浅得几乎看不出的淡粉痕。
　　没有血流。没有残缺。
　　可沈玉却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被人捏碎，又一根根拼了回去。
　　“呜——”他蜷着身子发抖，那痛不是表皮的，是来自骨头缝、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复原的撕扯。他听见玉灵的声音在脑海里急促响起：
　　“宿主积分不足以支付本次复原！系统已启用绑定透支——代价是更长的虚弱期，且您欠本灵一笔‘复活债’，日后慢慢还。撑住，别昏！”
　　透支。复活债。
　　沈玉咬着牙，把那口翻上来的腥气咽回去。他不知道“复活债”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此刻他活着，毫发无伤，只是浑身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连抬起一只爪都费劲。
　　黑影被玉光逼退了丈许，幽红的光点死死盯着他，却不敢再上前。它似乎忌惮那枚玉佩，也忌惮玉光里某种它本能畏惧的、更高的位格。僵持片刻，它喉间又“咕噜”一声，缓缓退入连廊深处，黑雾拖曳，消失在阴影里。
　　连廊重新安静下来。
　　沈玉瘫在原地，好半天才攒出一丝力气，一瘸一拐地挪回昏迷的男人身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侧腹——毛色如常，皮肤完好，那道被腐蚀的灼痕连影子都没留下，只余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痕。可体内却空得发慌，像被什么要紧的东西抽走了。四肢软绵绵地使不上劲，连尾巴尖都控制不住地轻颤。这便是“复原”的代价：外伤尽数抹去，内里的亏空，却要拿虚弱去抵。
　　他太虚弱了，连跳上杂物都做不到，只能软软趴在那人手侧，把脸贴着那只冰凉的手背。
　　玉灵飘下来，光晕温柔了些：“首次复原，反应算好的。很多人第一次，直接昏上三天。”
　　“……债，怎么还？”沈玉闷声问。
　　“做任务，攒积分，填窟窿。本灵虽坑，却不赖账。”玉灵顿了顿，“不过宿主，您今日这举动，本灵得说一句——蠢，却……不算丢本灵的脸。”
　　沈玉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他只是望着昏迷的男人，确认那人胸口仍在极缓地起伏，那股清冽的气息也还在，便觉得，这一趟猫身，没白当。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
　　不知道他是哪座基地的指挥官，不知道他为何重伤至此，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用猫身护着的，将是往后余生里，最不敢惹、也最舍不得惹的那个人。
　　他只知道，连廊外天色将明未明，变猫的六个时辰还没过，而怀里的手，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天光一点点从连廊破口漏进来，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愈发清晰。沈玉没动，就那么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人好不容易攒着的那口气。一只猫，守着一个不认识的伤重男人，末世里这画面荒谬得叫他自个儿都想笑。可他笑不出来，只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在这连廊里，还有两道起伏的呼吸，证明“活着”这件事，没那么孤单。
　　沈玉的猫眼睁大了。
　　那人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极缓、极轻地，蜷了蜷。
　　像是昏迷里，也察觉到了，有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守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