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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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轻轻吹落，落在孤儿院平整的水泥地上。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让当年十二岁、瘦小怯懦的少年长到十七岁，足够把年少所有柔软的念想，全部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身沉默的麻木。
段蘅叙今年十七岁，早早完成了第二性征分化，是最普通、最没有存在感的Beta。
在遍地期待Alpha、追捧Omega的世界里，Beta就像空气，平平无奇，无人在意，也无人多看一眼。
这五年他在孤儿院长大，日子平淡、枯燥，甚至有些寡淡。没有亲人撑腰，没有富裕的家境，他比任何人都懂事、安分，从不惹事，安安静静读书，安安静静熬过一天又一天。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段家有任何牵扯。
那段寄宿的二十多天温柔，那场天人永隔的遗憾，那场被迫分离的结局，早就该被时光埋在五年前的深秋里，再也不会被提起。
直到这周，段建寅找到了孤儿院。
五年未见的父亲，看起来老了一些，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和愧疚。
段建寅没有说当年的亏欠，没有提曾经的遗憾，只是用最平静、最官方的口吻，告诉了段蘅叙要接他回去的理由。
段家是老牌豪门，家里有老一辈的规矩。
段赫衍今年十四岁，正是第二性征分化的关键时期。
沈蓉蓉从小到大倾尽所有培养他，把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荣光、所有的赌注，全部压在了段赫衍身上。她一辈子争强好胜，熬了半生坐稳段太太的位置，唯一的执念就是自己的儿子能分化成顶级Alpha，压过所有人，一辈子高高在上。
段家老宅的老人信这些，说分化期的少年心性不稳、戾气重，需要同源血亲陪伴镇心，稳住气运，才能顺利分化。
整个段家，和段赫衍血脉最亲的、唯一的血亲兄弟，就只有段蘅叙。
这就是段建寅接他回去的唯一理由。
不是愧疚，不是弥补，不是想弥补五年缺席的父爱。
只是因为，他有用。
段蘅叙听完，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连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
五年时间，足够他看透所有人情冷暖。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家，无处可去，段家愿意接他，他就走。
收拾行李的过程很简单。
十七岁的少年，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个旧书包，两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离开孤儿院的那天，天气很晴，阳光刺眼。
黑色的私家车停在门口，熟悉的路线，五年之后，他再一次回到了这座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别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奢华、宽敞、干净，一尘不染。冷气充足，装潢精致，处处透着他永远融不进去的富贵。
只是时隔五年，心境天差地别。
以前的他，还会拘谨、会窘迫、会寄人篱下、会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现在的段蘅叙，只剩下麻木和平静。
佣人领着他进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段建寅坐在侧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沈蓉蓉坐在主位，妆容依旧精致得体，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比五年前更冷、更淡、也更疏离。
五年了，她依旧打心底里不接纳他。
而沙发另一侧，靠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那是段赫衍。
五年光阴，彻底褪去了他幼时所有的软糯、懵懂和怯懦。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开了身形，骨架利落，身形高挑，皮肤依旧是冷调的白，眉眼精致凌厉，再也没有了当年乖乖黏着哥哥的稚气。
他半倚在沙发上，拿着平板正在打游戏，眉眼慵懒又傲慢，眼神淡淡的，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沈蓉蓉这五年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极尽奢华的物质，毫无底线的纵容，所有人的追捧讨好，全家人把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她从小就告诉段赫衍，他是天之骄子，未来一定会是最顶级的Alpha，生来就该高人一等。
也从小潜移默化告诉他，段蘅叙是多余的，是外来的，是会抢他东西、碍他位置的人。
幼时那点纯粹黏人的喜欢，早就被五年的疏离、偏见、刻意隔绝，彻底磨没了。
甚至彻底反向生长，长出了满身的刺，和冷漠的戾气。
现在的段赫衍，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小少爷。
拽、傲、嘴毒、脾气差。
对谁都懒得搭理，待人永远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身边从不缺讨好奉承的人，也从来不需要对任何人温柔。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攥着哥哥衣角、软糯喊哥哥、把所有糖果都捧给对方的小屁孩了。
段赫衍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门口的段蘅叙一眼。
没有惊喜，没有怀念，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暖意。
只有冷淡的审视，带着几分不耐和轻嗤。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段建寅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氛围，语气尽量温和：“蘅叙回来了，以后就在家里住，好好适应。”
沈蓉蓉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温水，慢条斯理抿了一口，从头到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段蘅叙。
她默许他住进来，仅仅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分化运势。
仅此而已。
段赫衍懒懒掀唇，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带上。
随后抬眼，直直看向站在门口、安静沉默的段蘅叙，眼神冷淡又疏离。
“段蘅叙，你是不是搞错了？”
“这里从来不是你的家。”
直白、刺耳，不留一点情面。
五年未见，第一句话，就是带着敌意的疏离。
段蘅叙指尖轻轻顿了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
五年的隔阂，大人的偏见，刻意的隔绝，怎么可能还留着当年那点温柔。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
段赫衍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毫无脾气的样子，心里莫名更烦。凭什么被这样对待他依旧可以这么冷静，到底在装什么。
他讨厌段蘅叙这副样子，安静、沉默、永远低人一等，好像谁都可以踩他一脚，偏偏又干净得让人挑不出错。
他嗤笑一声，站起身。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快要追上他的身高，身姿挺拔，气场张扬又强势。
“别以为爸接你回来，你就能赖在段家。”
“等我分化结束，你该去哪，去哪。”
字字清晰，毫不留情。
沈蓉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却依旧故作温和，轻轻开口打圆场：“衍衍，别这么说话，你哥哥刚回来。”
嘴上是劝，实则半点没有制止的意思。
她就是要让段蘅叙清楚自己的位置，让他安分、懂事，认清自己只是一个临时工具人。
段赫衍根本不吃这套，懒得装任何和善，目光冷冷落在段蘅叙身上。
“我没有哥哥。”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五年前所有的羁绊。
段蘅叙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点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不难过，不委屈，不生气。
只是心里某个尘封多年的角落，轻轻空了一下。
他还记得，九岁的小孩抱着他的脖子，软软糯糯地喊他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喜欢。
原来真的会变。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亲近，时隔五年，荡然无存。
段建寅看着僵硬的气氛，无奈叹气，只能开口缓和：“好了，衍衍，回房休息。蘅叙，我带你去房间。”
段蘅叙轻轻点头。
他的房间在别墅最偏的次卧，采光一般，位置偏僻，和段赫衍宽敞豪华的主卧天差地别。
很明显，是刻意隔开的。
收拾简单的行李，放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清。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别墅庭院。
五年前，他在这里收获过短暂唯一的温暖。
五年后，他回到这里，只剩满身的疏离和冰冷。
十七岁的Beta，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