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缚》鳕鱼须

3、第 3 章 思

　　　思绪回笼，段蘅叙睁开眼。
　　他已经五年没见过段赫衍了，段蘅叙永远也忘不掉那个晚上。

　　那是他在段家寄人篱下的第22天，期间他只见了许茹两次，一次是段建寅带他去的，还有一次是他自己偷偷去的。

　　医院离别墅很远，段建寅平时上班很忙，周末又要陪着沈蓉蓉，根本没空理他。

　　那段时间段蘅叙已经好几周没见到妈妈了，心里越等越慌，自己搜好了公交路线，打算独自去医院看许茹。

　　那天中午，段建寅去公司了，沈蓉蓉和段赫衍在楼上睡午觉。
　　整栋别墅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段蘅叙背上书包，轻轻换鞋准备出发。

　　刚拉开大门，衣角突然被人紧紧拉住。
　　他扭头一看，刚睡醒的段赫衍睁着懵懵懂懂的眼睛，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死死不肯松开。

　　“哥哥你要去哪？”

　　段蘅叙愣了愣，轻声回：“我要去医院看我妈妈。”

　　段赫衍立刻揉了揉眼睛，仰着小脸：“我也要去！”

　　段蘅叙皱眉：“不行啊……我……”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段赫衍嘴巴一抿，眼眶瞬间红了，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段蘅叙怕他哭出声吵醒楼上的沈蓉蓉，惹出一堆麻烦，没办法只能妥协。
　　他弯腰把小小的段赫衍抱起来，低声叮嘱：“好吧，那你要紧紧跟着我，不许乱跑。”

　　段赫衍立马开心起来，乖乖缩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段蘅叙轻轻叹口气，抱着怀里的小孩，出门往医院去。

　　路程很远，转了两趟车才到地方。
　　医院人特别多，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吵吵闹闹的。段蘅叙心里急着见妈妈，走路走得很快。

　　段赫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好奇得不行，小脑袋左右到处看。

　　段蘅叙牵着他走了一路，走到住院部路口的时候，转头问了路人一句话。
　　就只是短短几秒的功夫。

　　低头的瞬间，手里空空的。

　　人没了。

　　段蘅叙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他立马回头找，满眼都是陌生的人影，再也看不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衍衍？”
　　“段赫衍！”

　　他压低声音喊，越喊越慌，沿着走廊来回跑，一层一层楼找，哪里都找不到。

　　小孩子个子小，被人群一挤，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没办法，段蘅叙只能抖着手给段建寅打电话。

　　段建寅赶来的时候脸色极差，立刻开始满医院找人。后面沈蓉蓉也匆匆赶来，一看见段蘅叙，眼神就冷得吓人，全程一句话都没给他好脸色。

　　他们从中午找到傍晚，从天亮找到天黑。
　　整整一个白天，段蘅叙都在不停找人、喊人，根本抽不出半点时间去病房看许茹。

　　直到夜里很晚，医院的保洁才在后方僻静的小花园角落，找到了蹲在暗处吓哭的段赫衍。

　　人是找到了，平安无事。

　　可就在他们疯狂寻人、慌乱奔波的这一整天里，住院部的病房悄无声息地出了事。

　　等段建寅带着所有人赶回去病房，医生遗憾地告诉他们，许茹撑不住，已经走了。

　　就在下午。
　　就在段蘅叙到处跑着找段赫衍的时候。

　　他拼命想来见妈妈最后一面，到头来，连最后一眼都错过了。

　　段蘅叙站在病房门口，整个人僵住，浑身都是冷的。

　　沈蓉蓉看着受了惊吓的儿子，再看着一言不发的段蘅叙，积攒的所有不满彻底爆发。

　　她坚决不让段蘅叙再留在段家。
　　她跟段建寅大吵，说段蘅叙太不稳当，连小孩都看不住，今天能弄丢衍衍，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她说许茹已经不在了，段蘅叙本来就和段家没关系，绝对不能再留在别墅里影响衍衍。

　　段建寅满心愧疚，一边是受惊的小儿子和不肯退让的沈蓉蓉，一边是孤苦无依的长子。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天之后，没有妈妈、没有家、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段蘅叙，被送进了孤儿院。

　　十二岁的夏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