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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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电影院那场尴尬的偶遇之后，段蘅叙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见过段赫衍。
C市接连几日都在下雨，灰蒙蒙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淅淅沥沥的小雨终日不断。潮湿的雾气裹着凉意四处弥漫，像化不开的沉郁，段蘅叙的心情跟着阴沉低落。
连日阴雨，店里生意清淡。
恰逢这几日，林烬到了发情期，身体不适，早早跟店长请假居家休养。偌大的中餐厅，白日里上班的员工寥寥无几，最后连一直陪着他搭班的江允，下午也临时有事请假离开。
整间店，从午后到傍晚，从头到尾，只剩下段蘅叙一个人守着。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
段蘅叙换好衣服，撑着一把旧伞走出餐厅。雨丝细细密密，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晚风带着湿冷的凉意扑面而来。
可他刚走到路口，视线尽头，雨幕之下，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是许久未见的段赫衍。
原本就糟糕透顶的心情雪上加霜。
吸取上次教训，段蘅叙这次没有和段赫衍打招呼的打算。
可就在两人即将擦肩的瞬间，后领骤然一紧。
一股力道骤然拽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往后扯停。
段赫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与冷沉。
“去哪？”
衣领勒得脖颈发紧，呼吸微微不畅，连日积压的烦躁，压抑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段蘅叙垂着眸，声音平平淡淡，却透着藏不住的疲惫：“下班了，回家。”
“爸妈让你回去一趟。”
段赫衍抬手摸出烟，在雨雾里点燃，星火明灭，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潮湿的雨气漫开。
这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段蘅叙最忌惮的心事。
他猛地抬眼，眉头死死蹙起，眼底满是警惕与抗拒：“为什么？……是联姻的事对不对？我说过我不要，我不会答应的！”
他语气急促，带着慌张与抵触。
他好不容易逃出段家的掌控，好不容易拥有安稳自由的生活，绝不想再被这种荒唐的宿命捆绑。
“我怎么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段赫衍捻灭刚点燃的烟，语气淡漠，拉开副驾车门，“上车。”
雨还在下，冷风瑟瑟，进退两难。
段蘅叙僵持几秒，心底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最终，他还是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窝囊地妥协，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低沉的引擎声。
段蘅叙侧过头，看着专注开车的段赫衍，轻声问出心底的疑惑：“你考驾照了？”
普通Alpha、Beta法定十七岁可以考取驾照，而S级Alpha资质特殊，十六岁便可持证上路。
这种浅显又无聊的问题，让段赫衍连开口回答的欲望都没有，只是加快了车速。
车子平稳疾驰，不多时便停在段家别墅门口。
这已经是段蘅叙第五次回段家了。
他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无论他逃多远、躲多久、多决绝的宣告决裂，只要段家一声传唤，他就像一条招之即来的狗，只能乖乖折返，任人拿捏。
心底酸涩发凉，段蘅叙抿紧唇瓣，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段赫衍锁好车，跟在他身后。
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气氛安静凝滞。
段建寅与沈蓉蓉端正坐在沙发上，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段蘅叙进门，段建寅脸上难得堆起温和的笑意，语气故作慈爱：“你这孩子，一时赌气就离家出走，闹这么久的脾气，像什么样子。”
段蘅叙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虚伪又可笑。
他沉默走到双人沙发旁坐下，下一秒，段赫衍便不要脸的坐在他旁边开始玩手机。
从他坐下的那一刻起，段建寅便一直笑脸相待，语气温和。就连素来刻薄挑剔的沈蓉蓉，今日也难得收敛戾气，假意夸赞了段蘅叙几句。
段蘅叙最受不了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氛围，干脆直接开口打断：“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段建寅也不尴尬，笑意不变，顺势递过来一份装帧精致的纸质资料。
“你也长大了，成年了，该考虑往后的路了。你看看这个，比你大一点，唐家二公子，品性家世都稳妥。你们先试着相处，等你大学毕业，就直接成婚。”
轻飘飘几句话，轻飘飘敲定了他的人生。
段蘅叙去接资料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原本一直抱着一丝侥幸，以为那日段赫衍口中的联姻只是随口吓唬的假话，是段家施压的手段。可此刻看着手中实打实的相亲资料，他才彻底明白——他们是认真的。
段蘅叙指尖微微发颤，猛地抬手，将那份资料狠狠拍落在茶几上：“我不愿意。”
温和的假象瞬间破碎。
一旁的沈蓉蓉脸色骤然冷厉下来，撕下所有伪装，语气刻薄：“你一个没权没势的Beta，以后出了社会根本没人看得上你！家里帮你安排联姻，给你铺路找依靠，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还不知好歹！”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段蘅叙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甘。
他攥紧拳头，气血翻涌，眼眶通红的反问：“联姻向来轮不到Beta，你们比谁都清楚！既然这么好，这么有价值，为什么不让你的宝贝儿子去？他是顶级S级Alpha，家世优越，远比我有利用价值！”
段建寅连忙出声打圆场，摆出慈父姿态：“蘅叙，爸爸真的是为你好。你妈妈走得早，没人替你打算，家里只是想替你找个安稳的依靠，让你后半辈子无忧……”
“你闭嘴！”
段蘅叙猛地站起身，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微微发颤，“你不配提我妈妈！”
这么多年从未管过他、从未疼过他，如今却拿逝去的母亲当作绑架他的借口，无比肮脏恶心。
“这场联姻，我死都不会同意！你们谁都别想强迫我！”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愿多待一秒，转身径直冲出别墅大门。
客厅内瞬间陷入死寂。
沈蓉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讥讽：“切，真把自己当成坚韧小白花了，脾气还不小。”
段建寅脸色彻底沉冷，褪去所有伪装的温和，语气冰冷笃定：“联不联姻，由不得他任性。”
自始至终沉默旁观的段赫衍，静静坐在原地。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跟着走出了别墅。
雨还没停。
段蘅叙不管不顾，顺着陌生的大路一路狂奔，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衣摆，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段蘅叙不认得这里的路，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
路面被雨水冲刷得湿滑无比，跑到一处下坡时，脚下骤然一滑。
身体瞬间失重。
段蘅叙整个人顺着陡坡狠狠滚落下去。
骨碌碌的撞击感顺着四肢蔓延，碎石、泥水、粗糙的路面狠狠擦过皮肤。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席卷全身。
他挣扎着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可左脚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根本无法受力，像是崴伤，甚至隐隐透着骨折的钝痛。
掌心、手肘、膝盖尽数磨破，布满细碎狰狞的伤口，混着泥水渗出血珠，狼狈不堪。
段蘅叙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咬着牙勉强撑起身子，一瘸一拐，拖着剧痛的左脚，继续茫然往前挪动。
雨越下越密，越下越急。
没走出几步，鼻腔忽然一热，温热的液体缓缓滑落。
鼻血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疼痛、寒冷、疲惫，层层叠叠不断压垮他的意志。脑袋越来越昏沉，视线渐渐模糊，体力飞速透支。
一个可怕的念头缓缓升起——
他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求助，想打给唯一靠谱信任的江允。
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早已在滚落时摔得碎裂不堪，漆黑一片，彻底报废。
他有点心痛，毕竟手机还是挺贵的。
疲惫彻底淹没理智。
好困。
头好痛，身子好冷，伤口好疼。
只想闭眼睡一觉。
段蘅叙疲惫地抬手抹了把脸，满手温热黏稠的血色。
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发黑、模糊、失重。
双腿彻底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咚”的一声。
段蘅叙浑身一软，直直栽倒在冰冷潮湿的路面上，彻底失去意识，昏迷在滂沱细雨之中。
……
不知沉寂了多久，空旷冷清的路边，一辆黑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段赫衍撑着一把黑伞，快步从车上走下。
雨雾朦胧，地上蜷缩着单薄狼狈的少年，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烦躁地蹙紧眉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戾气与慌乱，快步上前。
地上的人满身泥水，脸上残留未干的鼻血，四肢遍布大大小小的擦伤、磕碰伤，狼狈得让人心底发沉。最严重的左脚高高红肿，皮肉泛着青紫，触目惊心。
段赫衍俯身，取出后座备好的毛毯，动作算不上温柔。
他像捡拾一只淋雨受伤、无人收留的流浪猫，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的人裹紧，打横抱起，稳稳塞进温热的后座车厢。
狭小安静的车厢内，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段赫衍坐在身侧，抬手狠狠搓了把脸，压抑住心底翻涌的躁意与后怕。
他微微俯身，将脸轻轻埋在段蘅叙带着淡淡血腥味与雨水气息的衣襟处，嗓音低沉沙哑，满是无力的自嘲。
到底要多少次。
到底要多少次，你才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