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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袭之变 墨渊独自杀 ...

  •   三日期限,只过了两日。

      第二日深夜,玉衡峰的山门忽然被一道金光照亮。云清晏在榻上惊醒时,那股扑面而来的灵气威压已经将整个山头罩住了。他披衣起身推门而出,院中站着二十余名弟子,面色苍白地望着山门方向——那里悬浮着四道流光,分别是济云长老和他门下的三名元婴修士。

      "云清晏!"济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洪钟般震得山石微颤,"主殿命你三日内将墨渊带来彻查,你不但不遵,还私下销毁证据、转移弟子!你以为瞒得过谁?"

      云清晏站在廊下,白袍被夜风吹得翻飞。他的目光越过院中弟子仰起的脸,落在半空中济云那张盛怒的面容上,声音平静:"我没有转移弟子,也没有销毁证据。还有一日才是期限,济云长老深夜带人来我玉衡峰,不合规矩。"

      "规矩?"济云冷笑一声,"你那徒弟今夜子时暗中下山,将三份证词的告密者灭了口。你以为做得干净?他杀了两名主殿执事,都是金丹修为,尸体还在后山溪涧里泡着!"

      云清晏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回头望向墨渊的静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榻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下压着一封信,封面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少年人的笔迹,写着"师尊亲启"四个字。

      他的心沉了下去。

      "墨渊呢?"他问院中弟子,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稳。几个年纪小的弟子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结结巴巴地回答:"墨师兄……傍晚就下山了,说有急事要办,让弟子们别告诉您……"

      云清晏闭了闭眼。

      那封信他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拆。他转过身,背对着半空中咄咄逼人的济云和院中惶恐不安的弟子们,将信笺快速展开。少年人的字迹锋芒毕露,却写得比平时潦草了许多,像是匆忙间写就的——

      "师尊,弟子去把那些人解决了。告密者不死,主殿就不会消停。弟子不会让他们查到您身上。若弟子回不来,师尊就告诉主殿弟子畏罪潜逃了,与您无关。玉衡峰后山的溪涧尽头有一处密洞,弟子在里面存了一些东西,师尊用得着。"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更潦草,几乎像是被什么打断过——

      "弟子唯一的后悔,是没能亲口告诉师尊——"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信的末尾沾着一滴暗色的渍,已经干透了,看不出是什么。

      云清晏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再转过身时,面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他望着半空中的济云,声音平平的:"墨渊确实不在玉衡峰。但他杀人一事尚无实证——"

      "没有实证?"济云身后的一个元婴修士厉声喝道,"尸体还在后山溪涧里,身上残留的魔气和你那徒儿修炼的功法一模一样!你还想替他开脱?"

      云清晏微微抬眸,目光从那个修士脸上掠过,淡得像一阵风。"尸体在后山溪涧——你们深夜前来,还未搜查便已知道尸体在哪、是何人、残留何种魔气。济云长老的消息倒是灵通。"

      济云的面色僵了一瞬。

      院中的弟子们也反应过来了——是啊,主殿的人半夜赶来,还没进山搜,就已经知道后山溪涧有尸体、尸体上有魔气。这消息来得太快,快得不正常。

      "少在这里巧言令色!"济云身后另一人怒道,"今夜我们是来拿人的,墨渊畏罪潜逃,你身为师尊包庇纵容,按律同罪!"

      济云抬手止住了身后的人。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云清晏,目光沉沉:"云清晏,我最后问你一遍——墨渊去了哪里。你若如实相告,主殿尚可从轻发落。若执意包庇,休怪我不顾多年同修之谊。"

      云清晏站在廊下,月光落了他一身。他的白袍被夜风拂动着,长发散在肩后,面容清冷如霜。他望着半空中那四道居高临下的流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什么。

      那是一枚玉质的令牌,约莫半个掌心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篆"渊"字。云清晏将这枚令牌举在身前,面对半空中的济云和那三名元婴修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玉衡峰。

      "墨渊确实不在。但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今夜下山,未向我禀报。"

      "你——"

      "但我云清晏在此立誓,"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从方才的清冷变成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墨渊是我玉衡峰的弟子,是我亲传的关门弟子。他若有罪,我自会清理门户。但在他回到玉衡峰之前,谁若动他——"

      他顿了顿,黑玉令牌在他指间泛着幽暗的光。

      "——便先过我这一关。"

      济云面色铁青。他身后三名元婴修士同时往前逼了一步,身上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院中的弟子们压得纷纷矮下身去。但云清晏站在那里,白袍翻飞,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云清晏!"济云怒喝,"你这是要与整个玄天界为敌?"

      云清晏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枚黑玉令牌收回袖中,转身往静室的方向走去,背对着半空中四位长老,声音平淡而清晰:"送客。"

      玉衡峰的弟子们愣了一瞬,随即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挡在了山门之前。他们修为虽低,几十人往那里一站,却也像一面单薄的墙。济云望着那些年轻的、坚决的面孔,又望着已经走到静室门口、连头都没有回的云清晏,最终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四道流光撤走之后,玉衡峰重新沉入夜色中。

      云清晏推开静室的门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而安静,墨渊的剑还挂在墙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枕面,枕上还有一丝极淡的、少年人发间的气息。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重新展开来,看到最后那行被截断的话——

      "弟子唯一的后悔,是没能亲口告诉师尊——"

      告诉你什么。云清晏望着那截断句,指腹缓缓描过那滴干透的暗色渍迹。是血。他认出来了,是血。墨渊写到这一句时被人打断了,大约就是在那时他出去与告密者动了手。

      他没能写完的那句话,永远地停在了那里。

      云清晏将信笺小心折好,重新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他走到墙边摘下墨渊的剑,抽出半寸,剑身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光。剑柄上缠着的细麻绳有磨损的痕迹,那是少年人每日练剑时手心茧子磨出来的,一圈一圈,像年轮。

      他将剑收回去,挂回原处。然后转身走出了静室,站在廊下望着后山的方向。

      夜风拂面而来,带着溪涧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的气味。云清晏望着那片暗沉沉的山林,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渊儿,别回来。至少在为师把一切安排好之前,别回来。

      他站到了天明。

      天亮时分,山下传来消息——墨渊昨夜确实杀了人。两名主殿执事,金丹修为,一剑毙命,伤口残留的魔气与《噬天魔功》吻合。主殿已经下了追缉令,通缉墨渊,生死不论。

      而关于告密者的死——那两具被灭口的尸体被发现时,旁边还躺着一具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尸首,面容被毁,身份不明。主殿的仵作在那具尸首的衣襟里找到了半枚玉符,上面刻着济云长老门下独用的徽记。

      消息传到玉衡峰时,云清晏正在替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弟子敷药。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抹药膏,淡淡的。

      济云长老。那三份证词、那个匿名告密者、这个连夜带人上门的时间差,一切忽然都对上了。告密者根本不是什么匿名的小卒,而是济云门下的人。墨渊那夜杀了两个主殿执事,同时也杀了那个告密者——但在那之前,他已经把证据留在了尸体上。

      他替云清晏斩断了济云往他身上泼脏水的链条。

      从今以后,济云若要追究包庇之罪,云清晏完全可以反咬一口——那个告密者是你门下的人,证词是你伪造的,你来玉衡峰的时机快得不正常,究竟是谁在构陷谁?

      墨渊杀人,但他留下了更狠的一招。他用两条人命,替师尊换了干干净净的退路。

      云清晏给那小弟子包扎完伤口,站起身来,走到院中。晨光落在满地的桃花瓣上,粉白一片,像是昨夜那场山雨打落的。他望着后山的方向,望着那道蜿蜒入林的山溪,忽然笑了一下。

      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是冰面上乍裂的一道缝,底下透出令人心惊的温柔。

      "傻徒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朝主殿的方向走去。白袍被晨风拂起,衣袂翻飞如鹤。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脚步稳而快,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峰终于开始移动了。

      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他七百年来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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