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诛仙血路 血战山门, ...

  •   云清晏去主殿的那一日,玄天界的天象变了。

      他踏进议事大殿时,殿中十三位长老正在为墨渊的通缉令争执不休。殿门被推开的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云清晏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袍,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冷如常,像是来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议事。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面对十三位长老和坐在正首的掌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通缉令撤了。"

      殿中静了一息,随即炸开了锅。济云第一个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云清晏!你纵徒行凶,还敢来主殿放肆——"

      "告密者是你门下的人。"云清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刃剖开了满殿的喧哗,"那具蒙面尸首衣襟里的半枚玉符,刻着你济云峰的徽记。三份证词来路不明,你深夜带人擅闯玉衡峰,却比主殿的传讯更快到达。济云,你再问一遍自己——构陷我徒儿的究竟是谁?"

      济云的面色由红转白又转青。殿中其余长老面面相觑,低语声纷纷扬扬地响起来。掌门的目光从济云身上移到云清晏脸上,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即便告密者之事存疑,墨渊杀人却是实证。两名金丹执事——"

      "那两人三日前擅闯玉衡峰后山禁地,意图盗取我峰上古密卷。"云清晏面不改色地接话,"墨渊作为玉衡峰首席弟子,依山规驱逐入侵者,对方先行动手,他自卫还击。至于那两人为何深夜出现在玉衡峰后山——这恐怕要问问济云长老,为何派自己的门生前往我峰地界却不事先知会。"

      满殿哗然。济云浑身发抖,指着他:"你血口喷人!"

      云清晏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济云长老心里清楚。那两人既已身死,死无对证。但死无对证的事情,有时候也是活人的庇护。"

      殿中静了片刻,掌门缓缓开口:"玉衡峰后山禁地……确有上古密卷,归属玉衡峰所有,外人擅入违律。若那两人确实先闯禁地——"

      "他们根本——"济云的声音被掌门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云清晏站在那里,身形单薄,面容平静。但殿中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他在赌。赌玉衡峰后山禁地的规矩比两条金丹修士的性命重,赌掌门不愿将此事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赌济云此刻不敢当众承认他安排人去玉衡峰偷东西。

      他赌赢了。

      掌门最终拍了板:通缉令暂缓,待查清告密者及入侵者身份后再议。墨渊一案留中不发,云清晏回玉衡峰听候传讯。济云被掌门当众训斥了几句"行事莽撞、不合规矩",面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云清晏走出议事大殿时,午后的日光落在肩头,暖得有些不真实。他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方才在殿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临时编的——玉衡峰后山哪有什么上古密卷,那两名执事去后山不过是墨渊设下的陷阱。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赌了一把,把墨渊替他铺好的那条路又往前续了一截。

      他站了片刻正要迈步下阶,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云清晏猛地抬头。远处天边,一道冲天的黑焰拔地而起,魔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黑焰升腾的位置——正是玉衡峰的方向。

      他的心瞬间揪紧了。

      云清晏纵身跃起,白袍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越靠近玉衡峰,那股魔气就越浓郁,浓郁到让他胸口那枚母蛊印记开始剧烈发烫。同心蛊在他心脉中疯狂跳动,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铺天盖地地灌进来——是怒意,是杀意,是滔天的、无所顾忌的、再也不打算压抑的决绝。

      他落上玉衡峰山门前时,整个人僵住了。

      墨渊站在山门前的平台上,一身玄衣被血浸透了大半,手中那柄他惯用的青锋剑断了半截,另一只手里却握着一把全新的、通体漆黑的魔剑,剑身上翻涌着狰狞的黑气。他的面前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都是济云峰的人——看来济云从主殿出来之后直接带人来了玉衡峰,想趁云清晏不在先发制人。

      但墨渊回来了。

      少年人站在血泊中央,玄衣猎猎,浑身浴血,剑尖上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面容比三个月前更锋利了几分,眉骨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赤色的暗芒,像一头终于撕破了羊皮的狼。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云清晏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那一身的凌厉杀气瞬间消散了大半。赤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唇动了动,喊了一声"师尊",嗓音嘶哑得不像话。

      云清晏看着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看着少年人浑身浴血却还握剑的、微微发抖的手,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他快步走过去,抬手便是一巴掌——力道不重,落在墨渊满是血迹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渊被他打得偏了偏头,没有躲。

      "谁让你回来的。"云清晏的声音在发抖。

      墨渊转回头看着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他丢掉手里的魔剑,张开手臂,将云清晏整个抱进了怀里。血染上了师尊的白袍,他不在乎。他将下巴搁在师尊瘦削的肩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弟子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写完了。"

      云清晏被他箍在怀里,闻着满身的血腥气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少年人独有的温度,忽然觉得喉头哽得厉害。他伸手攥住墨渊后背染血的衣料,指节泛白。

      "什么话。"

      墨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和他染血的手心一样灼人:"弟子写信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弟子想说——弟子唯一的后悔,是没有早一些告诉师尊,弟子喜欢您。从寒潭那天晚上就喜欢了。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是把命给出去也不够的那种喜欢。"

      云清晏闭上眼。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翻涌上来,从同心蛊那边、从他自己这边、从七百年的孤寂和这一年的沉沦里一起涌上来,将他整个淹没。他抬手攥住了墨渊的衣领,将脸埋进那片染血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他终于不再压抑的颤音。

      "为师也喜欢你。"

      墨渊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见师尊从自己胸口抬起脸来,眼眶微红,清冷的面容上有一道淡淡的、他从未见过的濡湿痕迹。他忽然觉得天地都在旋转,那些鲜血、杀戮、仇恨、正道魔道的种种——统统不重要了。

      他捧起师尊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那个吻带着血的味道。墨渊的嘴唇被剑气划破了一道口子,铁锈般的腥味渡进云清晏口中,和同心蛊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喜与炽热搅在一起。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句话、这个人、这份终于被承认的感情统统烙进骨头里。

      山风呼啸而过,吹起满地的桃花瓣和血迹,吹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衣袂。远处有破空声正在逼近——那是主殿的援兵、是济云搬来的救兵、是整整一个玄天界即将压下来的、足以碾碎他们两个人的重量。

      但他们谁也没有松手。

      墨渊松开他的唇时,额头抵着他的额心,喘着气,赤色的瞳孔里映着师尊泛红的面容和湿润的眼睫。他笑了一下,嘴角那道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师尊,"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我们走吧。"

      云清晏望着他,抬手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血。少年人的脸在他掌心里滚烫而真实,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灼人。他轻轻"嗯"了一声。

      "好。"

      墨渊弯腰捡起那把魔剑,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师尊的手。十指交扣的那一瞬,同心蛊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将两个人的心跳、体温、灵脉、魂魄统统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们并肩站在玉衡峰的山门前,面对着天边正急速逼近的、密密麻麻的流光。那是整个玄天界的修士——赶来的援兵、愤怒的长老、被惊动的各大峰主,成千上万的人,成千上万的剑,正朝着他们压过来。

      墨渊收紧了他的手指。"怕么?"

      云清晏望着那片黑压压压过来的流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实实在在,像是冰封了七百年的湖面上第一次漾开了波纹。"你在,就不怕。"

      墨渊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些发红,嘴角却翘得高高。他举起那把魔剑,剑身上翻涌的魔气在日光下泛着凌厉的黑芒。他对着那片压过来的流光,对着整个玄天界的千军万马,对着头顶这片即将被血染透的天空,朗声喊了一句话。

      "我墨渊今日带师尊走。谁拦——"

      魔剑指天,黑焰翻涌。

      "——死。"

      云清晏站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白袍上染着血迹,长发被风吹散。他望着身边这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少年人,看着他挺直的背脊、攥紧的剑柄、眼底那片无所畏惧的火光,忽然觉得——哪怕此刻就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们一起迈下了台阶。

      身后是玉衡峰漫山的桃花,粉白的花瓣被剑气与魔气搅得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而凄烈的、为他们送行的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