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25、第二十五次摇头 那些她似乎

　　俞蔓子并不清楚班主任和楚冉月说了些什么，她和岳泱也不太敢问。
　　楚冉月从班主任办公室回到教室，就一直很沉默。她已经两天没和俞蔓子说过话了。

　　其实自打换座位以后，俞蔓子就觉得无聊了很多。

　　以前的时候，因为已经和周围的同学混熟，她就算不和楚冉月聊天，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抬头看看任萧和莫其炫在搞些什么小动作。
　　印象里，任萧不是在转笔就是在看小说。

　　但自打换位置后，她成了任萧的前桌，没办法一抬头就看到任萧在干嘛，也就没办法偷学任萧的转笔技术，没办法蹭看他的小说了。

　　俞蔓子发着呆，漠然地看着作业本从前往后传了下来。
　　传到俞蔓子手里的时候，她想起了任萧过去总紧攥着本子不让她轻易抽走的做派。

　　想到这里，俞蔓子猛地坐直。
　　她突然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已经成了任萧的前桌了，是时候轮到她报仇了！

　　向后递本子的时候，俞蔓子用手将本子捏得紧紧的。

　　她感到身后的人轻轻拽了一下本子。
　　没拽动。

　　俞蔓子暗笑，也没松手。

　　下一秒，一阵巨大的力自作业本传来。
　　俞蔓子的手劲完全无法和男生的对抗，那本本子被轻易地从她手中抽走。

　　她有些气恼地转身。
　　这时的任萧好像在很正常地翻作业本。

　　注意到俞蔓子的视线，任萧耸了下肩，做出茫然的样子道：“怎么了？”
　　但男生根本压不住的嘴角和明显的酒窝却又暴露了他在偷笑。

　　俞蔓子瞪他一眼，然后注意到了一旁岳泱有点微妙的眼神。
　　但和她一对上视线，岳泱却又收回了目光。

　　她发现岳泱好像……也在偷笑。

　　-

　　“泱泱，我感觉换位置以后，我们离得这么近，说话真的好方便啊。”俞蔓子挽住了岳泱。

　　岳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却并没有推开俞蔓子的手，反而默默地搂得更紧了些：“所以这就是你硬拉着要我陪你上厕所的理由？”

　　“这不是冉冉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嘛，我不好意思麻烦她。”俞蔓子撒娇，“而且我以后拧不开酸奶也可以找你帮忙了！”

　　岳泱幽幽地道：“你怎么不找任萧帮忙？”

　　“我为什么要找他帮忙？”俞蔓子没懂岳泱提任萧的理由，坏笑道，“你怎么不让我找杨云霄？因为你会吃醋吗？”

　　岳泱停下了脚步，她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下俞蔓子：“你是真不知道啊！我之前还以为你知道的呢！”

　　“什么知不知道的？泱泱你在说什么？”

　　“那就说得通了，我说你有时候反应怎么那么奇怪。”岳泱啧啧两声，“那任萧可真是倒霉蛋。”
　　“这么长时间了，蔓蔓你居然不知道任萧喜欢你吗？”

　　听懂岳泱在说什么的那刻，俞蔓子如遭雷击。
　　最近是怎么回事，从楚冉月到岳泱，一个两个都在和她提任萧。

　　俞蔓子瞪她：“别开这种玩笑了。你哪里看出来他喜欢我啊。”

　　岳泱无语：“就任萧那个样，像只孔雀似的。谁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啊！”

　　“有吗？”俞蔓子低头思考。

　　岳泱揪她脸：“啊？你不知道他喜欢你吗？”

　　俞蔓子回忆了一下：“是有听到人在传八卦。但泱泱你懂的，就跟你和杨云霄那样，都是谣言。”

　　见她一脸坚信不疑，岳泱疑惑：“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俞蔓子回忆了下细节，叹了口气，如实道：“之前有次大家坐一起吃午饭，有人问任萧是不是喜欢我。他摇头了。”
　　“都这么直接了，”她抬头看向岳泱，“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我肯定他不喜欢我吗？”

　　俞蔓子见岳泱皱起了眉。
　　她以为岳泱是因为误解而感到尴尬，连忙道：“没事的泱泱，你误解了也很正常，谁让他们天天以讹传讹乱说八卦！这不是你的问题，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啊，我想起来了。”岳泱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是不是老封提前下课让大家吃午饭那次？”

　　俞蔓子想了想：“这……好像是吧。”

　　“噢噢，那次啊。”岳泱摆了摆手，“这问题好像是三班那个事儿很多的男生问的吧！”
　　“你是不是没看全啊，那次我记得任萧他最开始确实是先摇了头，但是他又点了头，然后又摇头，又点头……反正点头摇头好多次，感觉纯粹是在乱折腾。”

　　俞蔓子：“……”
　　俞蔓子：“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很明显吗？”岳泱勾唇，“如果真不喜欢你，他直接摇头不就好了吗。”

　　“摇头之后再点头，点头之前先摇头……”
　　“说明不是不喜欢。”

　　俞蔓子狐疑地看了岳泱一眼，低头沉思。

　　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

　　可如果真的喜欢，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点头？

　　“其实任萧喜欢你真的还挺明显的，也就只有蔓蔓你这种超级迟钝的人才会看不出来。”岳泱揽住了俞蔓子的肩膀，往她身上靠了靠，“你没发现，课间的时候，任萧他经常转过来看你吗？”

　　俞蔓子回想了一下。
　　任萧确实有一些奇怪的喜好，他常常在下课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和她身后的莫其炫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对视。

　　每当这个时候，夹在两人中间的俞蔓子就会默默观察这两人是如何大眼瞪小眼的。
　　印象里，莫其炫总是得意地看着任萧，一脸调侃；而任萧总是有点尴尬地瞪莫其炫，偶尔会表现出恼羞成怒的样子。

　　“他难道不是在看莫其炫吗？你确定他在看我？”

　　“如果任萧喜欢你喜欢得不明显，大家也不会这样传八卦了。”岳泱眯了眯眼，“毕竟你这个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是一点都不招八卦。”

　　俞蔓子有些麻木地听着岳泱的话。

　　任萧喜欢她？
　　是她认识的那个任萧吗？
　　是她理解的那种喜欢吗？

　　可任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又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运动会的加油，校刊上的投稿，受伤时的创口贴，庭院里的水杉果，早就设置好的特别关心……
　　某些不甚明晰却始终萦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疑团在此刻终于被一根清晰的线索串联了起来，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曾经因为任萧的摇头而不再被她纳入考虑，因而错过的选项一下子成为了唯一的可能。
　　所以，那位初二开学时她还觉得压根不太熟的高冷前桌其实一直都暗恋她？

　　俞蔓子想，那喜欢还真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可是……可是这种忍不住想笑的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把这种想笑的情绪简单归纳为因为被人喜欢而感到高兴的话，那之前听到仇磬喜欢自己的时候，为什么她不曾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呢？

　　说明让她高兴的原因，并不是简单的被人喜欢——
　　而是被任萧喜欢。

　　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带着凉意，拂乱俞蔓子的刘海。

　　俞蔓子无心去打理自己的乱发，亦如此刻她丝毫不觉得风曾带来任何的冷意。
　　俞蔓子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岳泱的说法时，名为愉悦的情绪自心底猛地涌现出来，暖暖的热流淌得她心里到处都是，让她心口发烫，让她心跳加速。
　　她简直高兴得无法压抑住自己的嘴角。

　　不对，她怎么会高兴成这样？
　　被人喜欢的感觉，有这么好吗？

　　俞蔓子听到了岳泱的声音。
　　“蔓蔓，那你觉得任萧怎么样？”
　　“你喜欢任萧吗？”

　　俞蔓子僵了僵。

　　掩住答案的朦胧薄纱在此刻终于被扯破，那些她似乎早已明了却迫使自己逃避着不去深想的情绪在此刻逐渐明晰，隐晦而酸涩地在她胸口蔓延开来。

　　俞蔓子听到了岳泱的叹气声。
　　“算了，不说也罢。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发出追赶打闹的响声。吵闹声、大笑声、喊叫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
　　可俞蔓子却觉得自己的心静得吓人。

　　果然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俞蔓子觉得自己压根都不用多思考，就已得到岳泱所问问题的答案。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记忆里，第一次对任萧有了印象，好像还是校刊征集活动时，他写了自己。
　　当时她和任萧并不熟悉，任萧却能够看到她的优点，这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

　　自那以后，这个人便频繁地闯入她的视线。

　　俞蔓子总被闺蜜们评价为自我，评价为冷漠。她在乎的事情很少，她想看到的世界也很小。
　　她很迟钝，迟钝到只能注意到自己想注意的东西。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开始能观察到除闺蜜之外其他人的情绪了。

　　她能注意到任萧在攀岩成功后向自己炫耀，她能注意到任萧在秋游时刻意避着自己，她能注意到任萧很担心期末考试，她能注意到任萧因为拿到自己的笔记而得意洋洋……
　　她既注意到了任萧的失落，她也注意到了任萧的张扬；她既注意到了任萧的出格，她也注意到了任萧的真诚……

　　她好像逐渐能够注意到一些之前注意不到的东西，变得不那么迟钝了。

　　俞蔓子想起了自己送出去的“学业有成”毛笔字，想起了自己那篇名为“曦”的随笔，想起了去年冬天一起看雪的邀约……

　　其实俞蔓子知道，很多东西她并不是注意不到，只是她懒得花时间精力去关心，也毫不在意。
　　她只在意自己和自己的好朋友。

　　那么现在，任萧对于她算什么呢？

　　俞蔓子很快做出了判断。

　　不管怎么样，任萧是她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关心和在意的人。
　　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岳泱说，任萧喜欢她。
　　俞蔓子心想，能被自己在意的人喜欢，当然是一件很令她开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