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16、第十六次摇头 梧桐树的叶

　　梧桐树的叶子一日日地黄了，眼看着进入了深秋。

　　俞蔓子趁着晨跑结束，偷偷跑到水杉树下捡了几颗水杉的落果，放在自己的桌面上玩。
　　他们组现在被调到了靠走廊的位置上。窗外落进来的阳光将水杉果上开裂的纹路照亮。
　　果子圆圆的，小而干燥，大多数呈现出深棕色，小部分则色泽偏青。用笔尖去挑落果的缝隙，可以获得一小片一小片扁扁的水杉籽。

　　“蔓蔓，你上次不是看了后面书架上的那本《无人生还》吗？怎么样，好看吗？”

　　岳泱开口的时候，俞蔓子正认真地用笔尖挑出水杉籽，因为太过于集中注意力而被岳泱吓了一跳：“啊？”

　　“下节不是阅读课吗？你如果觉得那个好看的话，我等下就看那本了。”岳泱被俞蔓子的慌乱样给逗笑，“这是水杉的果子？怎么玩这么认真。”

　　她状似无意地扫了眼俞蔓子的身旁：“冉冉下课又出去了？”

　　“嗯，”俞蔓子叹了口气，小声道，“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她最近和李一淼好像老吵架，一下课就出门。我没人聊天就只好玩玩这个咯。”

　　岳泱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吵就吵呗，吵才好呢，多吵几次就该分了。她早该和那个渣男断了。”

　　俞蔓子笑道：“看得出来你很讨厌李一淼了。”

　　岳泱摆摆手：“其实我撞见她和李一淼好几次了，就在女厕所那个拐角。我猜他们八成现在也在那里。别玩这个水杉果了，走，一起去看看呗。”

　　没有人能拒绝自己闺蜜的八卦，俞蔓子立马丢下水杉果跟着岳泱走。

　　不出岳泱所料，她们真的在女厕所外不起眼的拐角处看到了楚冉月和李一淼。

　　两个人好像是起了争执，楚冉月眉头紧皱，脸气得通红。李一淼看上去倒还算淡定，将一只手搭在楚冉月的肩膀上，似乎在和她解释着什么。
　　不一会儿，楚冉月明显冷静了不少。她甩开李一淼的手，和他面对面站着。

　　这下，从俞蔓子和岳泱的角度便无法看见楚冉月和李一淼的表情了。

　　“算了，回去吧，快上课了。”岳泱冷哼一声，“一看到李一淼这副样子我就来气，擅长花言巧语的渣男。”

　　俞蔓子边随她往教室走，边偷笑道：“那你还拉着我来看。”

　　岳泱蹙眉无奈道：“我想看到的场景是冉冉手锤渣男，而不是两人重归于好。”

　　俞蔓子戳戳她：“放轻松啦，也没必要对李一淼敌意这么大吧。我觉得冉冉是有自己的分寸和考量的。”

　　“她能有什么考量，恋爱使人降智！恋爱使人盲目！”岳泱撇嘴，“蔓蔓，你说心里话，就李一淼这样的，你愿意和他谈吗？”

　　“不愿意。”俞蔓子秒答。

　　“为啥？”

　　“我觉得他长得不好看。”

　　“对啊！对啊！”岳泱扶额，“找对象要找帅的！连蔓蔓你都懂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真不理解冉冉是怎么被骗走的！”

　　“泱泱你说得有道理，毕竟冉冉还是很漂亮的。”俞蔓子思考片刻，道，“但审美毕竟是主观的，可能以冉冉的审美就是觉得李一淼好看吧。”

　　岳泱无语道：“那她的审美可真小众。”

　　“而且人也不可能只靠颜值来找对象吧，可能李一淼有什么人格魅力吸引了冉冉呢！”

　　“就李一淼这样的，”岳泱义愤填膺，“三心二意，和一堆别班女生牵扯不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蔓蔓，你听我的，找对象一定要慎重，别和人渣谈。看到那种烂桃花一堆的直接跑就是了，别和冉冉那么傻。烂桃花反而激起她胜负欲了，真是莫名其妙。”

　　俞蔓子笑道：“哈哈哈，那属于人品问题，不关人格魅力的事了。”

　　“李一淼有个锤子的人格魅力啊！我们班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他强。”

　　俞蔓子好奇：“真的吗？那泱泱你觉得我们班哪个男生人格魅力比较强？”

　　“其实大部分男生我都不咋熟，稍微有交集的那几个嘛……”岳泱思考片刻，“其实我觉得大家人都挺好的，莫其炫风趣幽默，仇磬温柔正直，杨云霄执拗了点，但懂道理讲义气……”

　　俞蔓子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任萧呢？”

　　岳泱有些意外地眯了眯眼：“为什么突然提他？”

　　“没什么，随便提的，他不是我前桌吗？”俞蔓子眼神闪躲。

　　“嗯……我感觉他也挺好的。说真的，任萧这人平时情绪不怎么外露，感觉藏得挺深，不过能看出来他的感情其实很丰富。”岳泱眨了眨眼睛，“而且从他和其他同学的交往能看出，他在班里面人缘很好。有很多关系不错的哥们，这其实能说明他人不错。”
　　“你没发现吗，连杨云霄这么难搞的人，他都能有办法让对方情绪快速稳定下来。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俞蔓子点头。
　　说来好像还真是。任萧和班里的男生关系好像都还不错，好像不管是谁都能聊上几句，不管是谁都和他有点交集。
　　相对来说，她的社交圈就要小得多了，主要就是和岳泱、楚冉月一起。

　　她有点羡慕任萧的交际能力了。

　　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大家都在选自己阅读课要看的书。
　　回位置前，俞蔓子在教室后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没看过的。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座位看去，刚好瞧见自己刚和岳泱讨论的那个人正懒懒地靠墙歪着，手中捧着一本书。

　　阳光被教室的窗棂划分成斜斜的几块，在少年的身周镀上了金色的光晕。任萧低头垂眸，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黑发明眸，眉眼俊气，他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任萧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薄毛衣，柔软的碎发随意散落在额角，望向书页的目光很温柔。
　　看得俞蔓子愣了神。

　　任萧的同桌不在，他便大咧咧地将腿随意交叠伸直搁着。
　　倏忽间，他勾了勾嘴角，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翻阅过一页纸张。
　　松弛自在，好像什么也不在乎。

　　少年意气在此刻具象化。

　　俞蔓子很难解释那一刻发生的事情，但恰好在那一刻，任萧就是抬了头。
　　那双发亮的桃花眼就这么直直地朝她望了过来。

　　俞蔓子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类似的巧合，似乎他总能察觉到自己在偷看，似乎他们总有机会对视。
　　而在目光接触的每一刻，她却又总是忍不住想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笑，可就是笑了。

　　任萧也笑了。

　　少年的笑从眼睛里漫出来，漫到眉梢，漫到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细碎的金色在少年的眼中跳跃，融进了阳光，温暖又明亮。

　　俞蔓子觉得，任萧的眼睛很好看，好看得像是有魔力。
　　至少在此情此景下，她由衷地这么觉得。

　　不然为什么她只要一和任萧对视，就会觉得很开心，就会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将书抱在胸口，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任萧收回了目光。

　　俞蔓子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下投映的扇形的阴影，开口道：“你在看什么书？”

　　那阴影颤了颤。
　　少年把手指夹入他看过的那一页，将书合上，向俞蔓子展示书的封面：“你自己看。”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俞蔓子思考片刻，“我好像看过这个的电影。这书好看吗？”

　　“还可以。”任萧重新打开了书，低头看了起来。

　　铃声响起，大家纷纷都回到了座位上。楚冉月踩着铃声跑进教室，坐在俞蔓子身旁喘着气。

　　俞蔓子回过神来，视线落到了自己手中的书上。
　　是王小波的《黄金时代》。

　　她随意翻了几下，看着上面的文字，一时愣了神。

　　“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窗外的风翻动纸张，将她刚刚看过的那一页覆盖。
　　眼前是因为同桌回来而坐直了身体的任萧，耳畔是楚冉月匆匆忙忙在抽屉里翻找课外书的声音。

　　高跟鞋的声音自走廊尽头响起。景老师进入教室的那刻，大家端端正正地各自捧好了书，万籁俱寂。

　　也许，他们确实还没有到属于他们自己的黄金时代。
　　俞蔓子心想。

　　-

　　三班和四班的体育课总是一起上的。
　　今天的体育课，封老师给大家留了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并同意让大家提前五分钟自由解散。
　　这样的好机会，大家都在解散后涌向了食堂。

　　还没到下课时间，食堂里人很少，一时间已经完全被三班和四班的同学给占领了。

　　岳泱挑好了位置，冲俞蔓子和楚冉月招手：“这里！”

　　楚冉月瞥了眼她斜侧方坐着的杨云霄，纠结了一下，小声道：“真的要坐这里吗？跟杨云霄一起吃饭很倒胃口的。”

　　岳泱勾唇：“我觉得还好，其实有时候看着觉得还挺香的呢。”

　　“那你口味还真是够特别的。”楚冉月一边吐槽，一边在岳泱旁边放下餐盘，“算了，大不了我不看就得了。”

　　俞蔓子刚在楚冉月身旁坐下，就看到莫其炫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高兴道：“还是老封好啊，这下吃饭终于不用排队了！等会吃完饭我还想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饮料！”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杨云霄朝莫其炫冷哼一声，开始拌他的饭。
　　他将铁餐盘中的番茄炒蛋、麻辣烫和青椒炒肉全部和米饭混合，搅成均匀的一堆，然后投入地低下头开始扒饭。

　　莫其炫看了眼杨云霄的餐盘，表情一言难尽：“你还好意思说，就属你吃得最埋汰。每次坐你旁边，我都食欲全无。”

　　杨云霄继续往嘴里扒饭：“那我还真没看出来，说得好像你哪次少吃了一样。”

　　“哎，你们知道五班那谁的八卦吗？他绝对暗恋六班那个个子很高的女生！”

　　三班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坐了过来，大家随意乱聊着。

　　无论是五班的那谁，还是六班的那谁，俞蔓子都不认识。

　　她不爱吃麻辣烫里的鱼豆腐，就都给了楚冉月。
　　今天其他的菜，俞蔓子都很喜欢。

　　“别老说别班的那些事情，聊点我们认识的人呗。”莫其炫道。

　　对啊对啊，也说点她能听的呗。俞蔓子心想。
　　她假装在很专注地吃着自己的饭菜，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哎我说，任萧，你是不是喜欢你们班的俞蔓子啊！”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俞蔓子心里一惊。
　　提问的是一位三班的男生，俞蔓子之前见他和莫其炫他们一起打过篮球，但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还在这里坐着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她，这算什么事啊！
　　俞蔓子感觉脸上热辣辣的，几乎就要这么说出来了。

　　她思考了片刻，却又控制住了自己。
　　任萧真的喜欢她吗？

　　俞蔓子突然也有点好奇了。

　　她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吃饭，假装自己没听到那个男生的问话。
　　吃着吃着，俞蔓子突然觉得饭菜有点难以下咽。
　　她想听听看，任萧会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