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15、第十五次摇头 那眉眼此刻

　　俞蔓子问：“为什么？”

　　“之前班里讲座的时候应该也说过，任萧他爸是逸任教育集团的董事长。像这样的大人物，如果不是任萧在我们班上读书，我们是很难见到的。作为董事长的独生子，任萧本来是被安排在自家集团下面的私立学校读书的。”

　　“他家家教非常非常严，从小被寄予了太大的期待，之前在藏龙卧虎的私立学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可能……有点影响到他的情绪。”

　　“他妈妈比较宠他，教育理念也和他父亲不同，主张自由式教育，所以坚持要把任萧转到云中这样的公立学校来。”

　　楚冉月叹了口气：“蔓蔓应该没有注意到吧，其实任萧面对期中考试一直很紧张？”

　　“注意到了。”俞蔓子想起了秋游那几天。

　　“啊？连蔓蔓都能注意到，看来他真的是表现得太紧张了。”楚冉月小小地震惊了一下，继续道，“虽然任萧他爸同意妥协把他转到公立学校，但他对任萧依旧保持着很高的要求。任萧考得不好，回家少不了一顿训。所以他现在情绪有些低落。”

　　教室里的读书声突然响了几分。俞蔓子和楚冉月抬头，发现景老师走进了教室。两个人连忙分开了些许，捧起了书。

　　俞蔓子完全看不进课本上的字了。所幸她已经预习过课文，此刻干脆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难怪任萧这么害怕期中考试。

　　难怪上次任萧他爸来的时候，看他的目光那么有压迫感。

　　难怪任萧这么急着想要成绩进步，非要找自己问问题。

　　俞蔓子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虽然她并没有明显察觉到任萧今天情绪低落，但在对方没考好的情况下，自己还这么说话。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自己对不住任萧，就该向他道歉。俞蔓子心想。

　　-

　　早读结束，大家吵吵嚷嚷地忙着去交作业，补作业，准备第一节课要用的书。

　　俞蔓子迅速将自己的作业上交，而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暗中观察任萧，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开口道歉。

　　这下，她总算懂了楚冉月说任萧情绪低落，是怎么回事了。

　　那简直不是低落，那简直是烦躁。

　　任萧低着头，脸色阴沉，正用水笔的笔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草稿纸，在上面敲出一个又一个的黑点。

　　无论是莫其炫这样的他的铁哥们，还是路过来催作业的课代表，都无一例外地感受到了任萧的低气压。
　　他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说话，只是冷冷地看对方一眼，眼神警告对方别靠近自己。
　　课代表们对他的情绪不好心知肚明，默默地拿了作业就走。

　　假如遇到莫其炫这种上赶着犯贱的，任萧直接回怼：“一边去，少来烦我！”
　　言语间，他直接表现出了明显的想要动手的倾向，吓得莫其炫贱也不接着犯了，直接开溜。

　　俞蔓子默默咽了口口水，心想要不暂时还是别找任萧说话了。

　　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没必要这时候去找他。

　　思考间，俞蔓子突然感到有人戳了戳自己。

　　她转过身，看到了正捧着超高一摞数学作业本的仇磬。

　　他吃力地举着本子，边轻轻喘气边道：“俞蔓子，你让任萧交一下数学作业，你们组就差他的了。”

　　仇磬人很好，俞蔓子不愿意拒绝他。
　　但是任萧看起来很危险，她并不想招惹任萧。
　　可是仇磬看起来真的很需要帮助。

　　她紧张地想舔自己的牙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拍了下任萧的肩膀：“任萧。”

　　出乎她意料的，没有不耐烦的冷眼，也没有暴躁的语言。
　　前面的男生只是轻轻地转过了身来，目光平静，语气温柔而镇定：“怎么了？”

　　这下反而是俞蔓子没反应过来。她赶紧道：“课代表让你交一下数学作业。”

　　“好。”任萧点点头，转身拿了作业本，放在了俞蔓子道手里。

　　俞蔓子顺手将本子递给了仇磬。她觉得此刻的任萧情绪好像不错，不想错过这次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促成的搭话，迅速赶在任萧转回去之前再次喊住了他：“那个……”

　　任萧停住了转身的动作。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莫其炫突然扯了扯任萧的袖子：“萧哥，不就这么一次小小的期中考么？都过去了，别这么闷闷不乐的了。走！哥们带你出去散散心!”

　　“滚！”任萧忍无可忍地给了莫其炫一个肘击，“说了多少遍了，我心情不好别来烦我！也别和我说话！”

　　俞蔓子眨了眨眼，把将要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默默低下头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是怎么会觉得任萧现在情绪好像不错的啊，明明看起来暴躁极了。

　　算了算了，没必要往枪口上撞的。

　　她正要捧起课本假装无事发生，下一秒，任萧突然道：“怎么了？你刚刚是在叫我吧。”
　　语调正常，声音甚至算得上是温柔。男生的目光不急不躁，似乎隐隐还带着点笑意。

　　俞蔓子：“那个……”

　　“任萧你有病吧！你和俞蔓子说话态度和我也差太多了！我欠你钱啊！还是你欠她钱了！”莫其炫歇斯底里道，“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终究是错付了啊！”

　　任萧无视莫其炫发疯，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俞蔓子看到莫其炫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走的时候，看向她和任萧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

　　来不及多想，她把组织过的语言一口气尽数说出：“对不起任萧，我昨天晚上不应该那么大声地和你说那种话的。我不应该嫉妒你数学考得好，是我不对。真的很感谢你这两天安慰我，我感觉我自己可能是太矫情了。这就是一次简单的期中考试，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下次你一定能考得更好的……”

　　她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思维混乱，说得乱七八糟。

　　“哦哦，没事，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任萧摆摆手，笑道，“这点小事情，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那就好！你没生气就行。”俞蔓子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任萧的宽宏大量让她格外感动。

　　“但是……你今天晚自习第二节课的时候能不能把你的语文课本和英语课本借我，我今晚写完作业想补一补笔记，这次期中我这两门考得不太好。”

　　“当然可以！”

　　看着任萧亮亮的眼睛，俞蔓子觉得此刻只要任萧不是让她去摘星星摘月亮，她都愿意满足对方！

　　“那就这么说定了。”任萧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颗糖，递到俞蔓子面前，示意她去看，“喏？”

　　深蓝色的糖纸已被撕开，浅蓝色的半透明薄荷糖从糖纸间露出大半。

　　隔着点距离，俞蔓子已经感受到了薄荷糖清新的凉意。
　　可惜她不想吃糖。

　　俞蔓子摇头：“你吃吧。”

　　任萧坚持：“你吃。”

　　俞蔓子笑道：“没事，我不太想吃，你吃吧。”

　　几番推拒后，任萧看上去有些失望，终究将糖丢进了嘴里。

　　俞蔓子察觉到他的反常，疑惑道：“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后桌的莫其炫爆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俞蔓子不解地转过身去看他。

　　“这个人故意把糖纸撕开，想要你直接凑近他手去咬糖，你一咬他就把手往回一缩，让你咬不到。”莫其炫手指任萧，“坏死了，想欺负人家女生，结果人家压根不吃糖。”

　　任萧耸耸肩，转回了自己的座位，好像即使被戳穿看上去依旧很镇定。
　　假如他的耳朵没有红成一团的话。

　　-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俞蔓子理了理自己的语文和英语课本，把自己的笔记本也都拿了出来。

　　她见任萧的座位空着，就直接把本子放在了他的桌上。

　　放好本子后，俞蔓子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任萧正一个人站在走廊外侧。

　　下课时间的走廊很是热闹，无数其他班的同学嬉笑打闹着路过。嘈杂声中，任萧独自立在那里，单手托腮懒懒地撑在栏杆上，像是流淌的时光里唯一静止的指针。

　　那指针终究是动了。像是有心电感应般，他放下手臂，转身回眸——
　　恰好对上了俞蔓子的视线。

　　两人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对望。那些路过的身影在俞蔓子的眼中逐渐变得模糊，唯有那人的样子依旧清晰。

　　夜色无边，少年背着朦胧暗色，那双桃花眼却明亮如常。

　　身体的反应先于大脑，俞蔓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走廊上。

　　任萧比她要高上不少，此刻散漫地斜倚在栏杆上，微微低头，稍微拉进了他们俩的距离。

　　“你在赏月？”俞蔓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任萧轻笑一声，摇头：“今天好像没有月亮。”

　　俞蔓子尴尬：“哦，这样啊……”

　　“只是坐太久了，所以想出来吹吹风，教室里太闷了。”

　　俞蔓子点点头，记起了自己原来要说的话：“我把我的课本放在你桌上了，笔记你慢慢补，补不完今晚上你带回家去也没关系的。”

　　“好的，谢谢你。”

　　两人沉默。

　　俞蔓子不知道自己和任萧还有什么话好说，觉得有点尴尬，转身想要离开。

　　“俞蔓子。”

　　“嗯？”

　　“好像又有月亮了。”

　　“真的吗？”俞蔓子停下了转身的动作。

　　她走到了任萧的身旁，也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单手托腮，仰头看着天空：“哪有，我怎么没看见？”

　　没听到任萧的回答，她再次朝天上瞧了瞧，还是没找到。
　　她有些不解地转过头，发现任萧正坏笑着看她。

　　单侧的光源下，少年的脸庞正处于明暗交际处，显得他面部的轮廓更为分明，更多了几分英气。
　　可那被完全照亮的眉眼此刻弯弯的，藏不住的小心思从他的眼睛里跑出来，嘴角的笑意生动又鲜活。

　　“你骗我！”俞蔓子反应了过来。

　　“是你傻。”

　　俞蔓子撇撇嘴。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笑到一半，俞蔓子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钢铁牙套，默默地合上了嘴巴。

　　任萧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笑容停滞了一瞬。

　　察觉到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俞蔓子转移话题道：“话说你之前校刊的那篇投稿怎么样了？”

　　“就学霸那篇？”任萧眯了眯眼，“上次我问了景老师一嘴，好像没选上。”
　　“感觉是意料之中的事，我的语文水平本来就比较一般。”

　　“这样啊，”俞蔓子觉得有些失落，“看来我是等不到刊印版了，那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看看你的原稿？”

　　“你猜？”任萧勾起一边的嘴角，“下回心情好了就给你看。”

　　晚风微凉，轻撩起少年额角柔软的发尾。
　　无月之夜，星辰点点，碎光落于少年的眉眼。

　　“你们在聊什么？”

　　微妙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仇磬闯到了任萧和俞蔓子中间，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们。

　　“没聊什么，反正刚聊完。”任萧灵活地绕过仇磬，长腿一迈跨到了俞蔓子的身旁。
　　他低下头，用只能让两人听到的声音轻且快地附在俞蔓子耳畔道：“其实，你露齿笑的时候很好看。”

　　俞蔓子迟疑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任萧说了些什么。
　　脑中“轰”的一声，她感到脸颊发烫，几乎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任萧刚刚这是在夸她？

　　隐隐约约地，她好像听到仇磬很不满地在和任萧说些什么，任萧双手抱在胸前，也和仇磬说了些什么，语气里似乎带着点小得意。

　　待俞蔓子回过神来，任萧已经轻巧地后撤了一步，转过身去。
　　“谢谢你借我课本，我补笔记去了。”他歪头和俞蔓子说话，说完，还对仇磬挑了下眉，才向教室迈开步伐。

　　不知道是不是俞蔓子的错觉，任萧看上去——
　　像在嘚瑟。
　　许是因为那超级明显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