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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家 火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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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沈淮安从浅眠中惊醒。他低头看了一眼——阿青还枕在他膝盖上,白发散在干草上,呼吸平稳。沈淮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比夜里那阵子好多了。他轻手轻脚地把阿青的头从自己膝盖上挪到干草枕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了的腿,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天已经蒙蒙亮了,山里的晨雾还没散,白蒙蒙地浮在树与树之间,像一层薄纱。鸟开始叫了,昨天那场恶斗像是做了一场梦。但阿青衣裳上那些干涸成暗褐色的血迹不是梦。
他回到洞里,重新把火拨旺,把昨晚晾在火堆边的水端过来,在阿青身边蹲下。
“阿青。”他小声叫了一句。
阿青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对上沈淮安的脸,停了一息,然后弯了起来。“早。”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好多了。
“早。”沈淮安扶着他坐起来,把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了两口。阿青喝完水靠在他肩上,像没有骨头似的整个人往他身上赖。沈淮安僵了一下没躲开,也不敢动,端着水碗说你别乱动伤口该裂了,声音绷得紧紧的。
阿青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笑:“你身上好暖和。”
沈淮安的耳朵又红了:“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阿青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我受伤了,需要取暖。”
沈淮安觉得这人在胡说八道,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让他靠着。过了一会儿觉得阿青的呼吸又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又睡着了,才轻声开口:“天亮了,我们得回去。我娘一晚上不见人,该急了。”
阿青没睁眼,声音含含糊糊的:“你爹要是知道你夜不归宿还跟我在一起,非得打断我的腿。”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沈淮安把他从自己肩上扶起来让他靠在洞壁上,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布条上没有渗血,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好得比正常人快得多。沈淮安想起昨晚他说的“修为”,想起那九条发光的狐尾虚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布条缠好。
“你看,”阿青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我说了小伤,你还不信。”
“骨刺穿透了肩膀,你说小伤?”沈淮安抬起头,表情很认真,“你下次不要这样了。不要挡在我前面。”
阿青看着他。沈淮安的眼睛还有点红,大概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又惊吓又掉眼泪折腾的。他的头发睡得有点乱,衣襟上还沾着昨晚给阿青包扎时蹭上的血渍,但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阿青的样子,认真得不得了。
“淮安。”
“嗯?”
“我是妖。就算受伤也好得快。”
“那也不行。”沈淮安难得这么倔,低着头把布条打了个结,动作很轻,但语气很硬,“不能因为好得快就不当回事。”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沈淮安拉起来:“行了,回家。”
沈淮安把火堆踩灭,收拾好包袱,把阿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架着他出了山洞。晨雾还没散尽,山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滑得很。阿青的腿没问题,但他偏要把大半重量压过来,沈淮安只当他伤还没好全,走出十来步的时候阿青回头看了一眼那山洞——藤蔓遮掩的洞口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去靠在沈淮安肩上。
"淮安"阿青道
沈淮安没听清,问他是不是伤口疼,阿青说不是,就是想叫一声你的名字。沈淮安说你有毛病。
阿青在他肩头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从落星山回到望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沈淮安架着阿青走到城门口,守城的兵士看了他们两眼,拦住了。沈淮安心里一紧——他一身衣裳皱巴巴的,衣襟上还沾着血,阿青更不用说,白衣裳半边都是干了的血印子,肩膀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洇着暗红色。
“怎么回事?”兵士皱着眉头问。
沈淮安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青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朝兵士笑了一下,声音虚弱得刚刚好:“官爷,我们在城外遇了劫匪,我受了点伤。我家公子带我去求医,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兵士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又看了看沈淮安那副快散架的样子,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沈淮安架着阿青快步穿过城门洞。走远了,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张口就能编出谎话来?”
“你刚才不是也没揭穿我。”阿青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
沈淮安闭上了嘴。
到了家门口,沈淮安推开院门,他娘正在廊下坐着择菜,抬头看见他们俩这副样子,手里的菜都掉了。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先看了看沈淮安——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衣襟上还有血。又看了看阿青——白衣裳半边都是干了的血,肩膀上缠的布条还在往外洇血。
“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他娘的声音都变了。
“娘,我们——”沈淮安张了张嘴。
阿青靠在沈淮安肩上,脸色苍白,但表情很认真:“在城外遇了几个劫匪,抢了我们买的东西,还动了手。我替公子挡了一下,皮外伤,不碍事。”
他娘愣了一下,看了看阿青肩膀上的血,又看了看沈淮安:“真的?”
沈淮安赶紧点头:“真的。就是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
他娘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到底没有再追问,只是念叨着“快进去快进去”,转身去厨房烧热水了。
沈淮安把阿青扶回耳房,让他靠到床上。阿青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睫毛在晨光里微微发颤。沈淮安给他脱了鞋,拉了被子盖好,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阿青。”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
沈淮安低下头,手指攥了攥衣角。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再叫大夫来看看?”
“不用。我歇两天就好。”阿青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手指很凉,但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你呢?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
“真的?”
“真的。”沈淮安说,“你把我挡得严严实实的,我连块皮都没蹭破。”
阿青笑了一下,松开手,重新闭上眼:“那就好。我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