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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刻意的相遇 相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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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杨谧桉开始在校内各样的"偶遇"汤愈年
说不上是刻意还是习惯,可她发现自己去图书馆的时间比上学期提前了半小时,坐的位置也从靠窗换到了靠门那一侧,从那个角度能看清楚谁从门口进来。她在食堂里开始选靠角落的两人桌,吃完之后会在座位上多坐几分钟翻手机,目光时不时往门口扫一眼。傍晚去操场跑步的时候她会多绕一小段路经过池塘边,看那几朵荷花还剩几朵,每日的风又冷了几度
汤愈年看见她的时候会点头致意,有时候多走两步过来打个招呼。她的"主动"是克制的那种,不会一天出现在你面前七八次,可每隔一两天你会恰好碰见她,她看起来不像在等你,可打了招呼之后她会多留几分钟说几句话,自然得像水流过石头
有一次杨谧桉在图书馆看书,汤愈年从文学区那排书架后面绕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半截的书。她看到杨谧桉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走过来说:"你推荐的。"
杨谧桉低头看她手里的书。是她上次在图书馆门口随口提过一嘴的那本,说"文学区第三排那本散文集还行"。她当时说完就忘了,自己都没太当回事。
"你看完了?"她问。
"看了一半。"汤愈年把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是一张很朴素的浅灰色纸书签,没有花哨的图案,"写得确实好。有几段我划了线。"
杨谧桉的目光落在那页上,看见几行铅笔划线,干净利落,旁边还批了一个小小的"好"字,圆圆的,和她日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那个字让杨谧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水面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划线的那几段我也觉得好。"她听见自己说
汤愈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什么,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又像只是随意的一瞥。然后她把书合上:"那我下回还了再借别的。你推荐的应该都不会差。"
她说完没多待,拿着书走回自己的座位去了。杨谧桉坐在原处,看着她走回靠窗那边的那张桌子,坐下,低头翻开书继续看。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栗色的发顶和翻书的指节上。
两个人隔着七八张桌子的距离各自看书,谁也没再说话
第三次"偶遇"发生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杨谧桉跑完步从操场出来,经过池塘边上那排石栏杆,看见汤愈年一个人站在栏杆旁,手里捧着杏黄色透明水杯,正看着水面上那几朵快要谢尽的荷花。夕阳的光落在水面上,把荷花染成暖橘色,在水面投出细长的倒影
杨谧桉放慢了脚步
汤愈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偏过头来。她今天没扎头发,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看到杨谧桉的时候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给她让了个位置,一个正好能和她并肩看荷花的位置
杨谧桉站了过去。两个人靠在石栏杆上,看着水面那几朵迟开的花。谁也没开口,安静了大约一分钟。风吹过来的时候汤愈年抬手拢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轻轻晃动时水波温顺起伏,一点细碎光影在水里来回游移。
"过两天估计就全谢了。"汤愈年先说。
"差不多吧"
"明年夏天会再开吧?"
"会。"杨谧桉停了一下,"每年都开。"
“你不必问我,顺其自然就好”
“你这样淡淡的,对每个人都这样?”
“嗯...是吧”
汤愈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杯子里剩的水喝完,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杨谧桉
"那我明年来看。"她说,语气是那种确定性的陈述,如同在跟荷花约定什么,顺带也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说完她摆了摆手,"我先回宿舍了,书还没看完。"
她转身沿着池塘边的路走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清晰的人形轮廓。杨谧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变长变淡,最后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水面上最后几朵荷花还在风里晃着,花瓣边缘开始卷曲枯黄了,可中间的莲蓬已经长出来了,绿色的,圆圆的,在夕阳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她们见面的频率维持在每两三天一次,有时候是在图书馆前后桌各自看书,有时候是在食堂隔了一张桌子吃饭,有时候是在走廊上碰见停下来聊几句。所有碰面都是自然发生的,没有人刻意追着谁跑,可每一次都像是刚好该碰见一样,或许本就该这样。
杨谧桉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频率了。她会知道汤愈年周一三五下午会在图书馆待到六点,周二四会提前走;知道她吃食堂二楼的番茄鸡蛋面会把葱花挑出;知道她习惯在笔记本右下角画一朵小小的简笔荷花做标记。她把这些细节收进心里,不多想,也不刻意。可它们就在那儿,像长了根一样
时间的慢慢推移,她们与对方越发熟悉,静静记下不一样的花瓣...不会去说那瓣花是何时掉落的。
直到第一次争吵来了
起因是一节自习课。那天汤愈年和班上一个男生讨论周末的社区画展,聊得投入,对方翻出手机相册给她看展品照片。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几分钟,汤愈年接过来划了几张,说了几句关于画技和构图的话
杨谧桉从走廊经过,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看见了那个画面。汤愈年侧身凑在男生旁边看手机,两个人肩膀几乎挨着,说着什么笑了一下。杨谧桉的脚步顿了两秒,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走过去了
那天放学之后汤愈年照常经过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想跟杨谧桉说一声画展的细节,可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第二天她又来了一趟,门还是锁着。
“奇怪这几天们怎么都是锁着的...”
第三天她去图书馆,往常杨谧桉坐的位置上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那是她以前的同学嘛,我还是不要上前了...”
第四天食堂二楼的角落桌空了
“连饭也不想跟我吃了嘛...”
杨谧桉在躲她
汤愈年花了大约两天时间确认这件事。她没有追着问原因,也没有在走廊上追过去拦人。她只是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想自己做了什么可能让对方不舒服的事,画展的讨论、和男生凑在一起看手机,想到了,可她不觉得那是什么越界的行为。
“会不会是我有点想多了,她本来就淡淡的”
她确定自己没做错什么,但也确定对方在生气
“是我打扰到她了?”
第五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班上同学散了大半,汤愈年看见杨谧桉一个人从操场边走过去,上了看台最高那一排,背对着人群坐下
汤愈年站在跑道边上,看了那个方向大约十几秒。然后她把矿泉水瓶放回书包旁边,擦了擦手心的汗,迈开步子朝看台走过去
她爬台阶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扶手铁栏杆被太阳晒得温热。走到最高一层的时候她停下来,看见杨谧桉背对着她坐着,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后颈露在外面,那一小片皮肤在太阳底下白得几乎透明
汤愈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坐得很近,但没有碰到她。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搭着,侧过头看了杨谧桉一眼。对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看台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根草
"你躲我。"汤愈年先开口,语气不重,陈述句
杨谧桉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因为那天自习课我和周远讨论画展的事?"
沉默了几秒。杨谧桉还是没有抬头,可她揪草的手不揪了
汤愈年看着她的侧脸。这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唇抿着,下颌线收得紧,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搭在杨谧桉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力道不重,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热地覆盖着
"你看着我。"汤愈年说
杨谧桉终于抬起了头。侧过脸,对上汤愈年的目光。
“十七岁真是开花的时候,这样刁钻角度都能这么美”汤愈年心想着,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潭表面上封着薄冰的水,冰面底下有东西在动,
"我没有生气。"杨谧桉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克制过的涩意,"我就是有点不开心..."
她没说下去。
"为什么不开心呢?"
杨谧桉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从汤愈年脸上移开,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汤愈年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节透着淡淡的粉,一种健康的温度
"觉得我对你的好,可能对别人也一样。"杨谧桉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
汤愈年听完这句话,没有笑,也没有立刻说什么。她安静了几秒,然后收紧了覆在杨谧桉手背上的手指
"零碎的知识点是我跟你一起你标记的,我跟你了解书的时候是你在跟我讨论。"她的语速不快,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我跟别人讨论画展是跟别人讨论画展。这三件事不冲突,也不等于我对你和对他一样。"
“你想在我这儿是特别的,对嘛”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点:"你躲了我五天。可你不问我。"
杨谧桉的呼吸一顿。被那句"你不问我"轻轻刺了一下,说不上疼,可的确被触到了什么
汤愈年把覆着的手抬起来,翻过她的手指,把她微微攥着的拳头轻轻掰开,然后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指缝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下次别这样了。"她说,"你如果真的在意,直接问我。你躲着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比你不高兴更难处理。"
杨谧桉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汤愈年的手指温暖干燥,指节柔软,扣着她的力道不重,却稳稳的,没有松开的趋势。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卷着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热烘烘的,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头发
"抱歉,给你带了困扰"她说,声音很轻
“你不用感到抱歉,也怪我没及时照顾到你的情绪”汤愈年很甜的笑了一下
“我这样闭口不谈,你真不生气嘛”
“生气,但我更不想不跟你说话”
汤愈年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说什么"原谅你了"之类的话。她只是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和她一起吹着操场上的风,看远处打球的同学跑动和传接球的身影。两只手一直扣着,指节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太阳偏西的时候汤愈年松了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食堂差不多开饭了,我要快点了。"
杨谧桉抬起头看她。逆光里汤愈年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栗色的碎发在脸侧被风吹动,看不太清表情,可她的姿态是松弛的
"走吧”杨谧桉站起来
“我在你那儿是不是特别的呀,以后你做什么事都要带上我,知道了嘛”
“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看台,并肩往食堂方向走。杨谧桉走在靠夕阳那一侧,落日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塑胶跑道上,步伐的频率自然而然地调到了一起。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人的侧脸,唇角不受控地轻轻弯起,是很淡,很软的笑,没有出声。眼角却荡漾出细碎的光。
晚自习教室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页的轻响,杨谧桉翻开桌肚里的软皮日记本,指尖顿了顿,想起方才汤愈年轻声同她说的那句叮嘱。
她垂着眼,握着黑笔慢慢落下一行浅淡字迹:不要再不说话。
笔尖轻轻用力,将这五个字写得工整清晰,纸页边缘被指腹反复摩挲。方才汤愈年温和又略带担忧的语调还萦绕耳边,从前总习惯沉默躲闪的自己,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提点,心底泛起一阵温软的酸涩。她轻轻合上本子,把这份温柔的提醒妥帖收进书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