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锦上初浔x

2、初见海棠 相见

　　九月初的淮城还留着夏天最后一截尾巴。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出浅浅的黄，但树冠还是一片浓绿，密密匝匝地把阳光切碎了洒下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铺了满地滚动的光斑。风一吹，影子就跟着晃
　　淮阳附中的校门口比一中安静一些，没有乌泱泱的新生和家长队伍，只有零星几个返校的高年级学生背着书包往里走。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喝茶，见杨谧桉走过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等那个转学生？"大爷问。
　　"嗯。"
　　"说是上午到，你等会儿吧。"
　　杨谧桉点了点头，走到校门内侧的梧桐树底下站着。她今天把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颌线，穿了一件理利亮的校服，手上拿着存放地图的活页本，半框银边眼睛衬托她精干的能力。胸前别着学生会引导员的徽章，白底红字，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靠着树干，点点花瓣从树上落下，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校园导览路线，低头又过了一遍。班主任昨晚特意打电话来交代，说转学生情况特殊，从海市过来，对这边完全不熟，让她这个学生会的老生单独带一带，不用跟新生大部队一起走。她应下来了，把路线图重新规划了一遍，挑了人少安静的路段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校门口。后座车门打开，先迈出来一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然后整个人钻了出来。
　　汤愈年站在车门旁边，先是仰头看了看校门口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梧桐树底下那道人影上
　　她比杨谧桉矮了小半头，栗色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和颈后。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丝带，下面是深灰色的百褶裙，整个人清爽阳光，站定了之后微微歪了歪头，目光直接而坦然地打量着对面的人，眼底带着一种不掩饰的好奇，却安静地等着对方先开口
　　杨谧桉从树荫底下走出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杨谧桉先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好，我是杨谧桉。陈老师让我带你熟悉校园。"
　　"汤愈年。"对方伸出手来，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麻烦你了。"
　　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坦然的落落大方，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两秒就松开了。杨谧桉注意到她指尖微凉，指节上有握笔留下的薄茧，和她自己的位置差不多。这个细节让她心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
　　"我先带你看一下学校的整体布局。"杨谧桉侧过身，做了个"这边走"的手势，"教学楼、食堂、图书馆、操场，按顺序来。”
　　汤愈年跟上来，走在她右侧约莫半步的距离，步伐从容，没有小跑也没有蹦跳。她观察校园的时候目光很稳，从主教学楼看到操场，又从操场看到远处那排老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认真看几秒，偶尔停下来微微偏头打量细节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走了大约两分钟，经过第一排教学楼的时候汤愈年开口了
　　语气不疾不徐："校门口那几棵是什么树？"
　　"梧桐树。"
　　"跟南市的差不多”
　　“这棵又是什么树，看着跟这棵不一样”
　　“这是雪松，淮城的市树，象征着坚韧不拔、庄重正直与顽强生命力”
　　汤愈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多看了那几棵树两眼，目光在枝叶间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记住它们的位置。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样稳
　　“这片树是什么种类呢”
　　“海棠，花期在春天，现在只剩叶子”
　　走到池塘边的时候她慢下来，扶着石栏杆微微倾身看了看水面。池塘不大，荷叶铺了大半，边缘已经开始枯黄，可中间还有几朵迟开的粉白色荷花，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着
　　"荷花还在开。"她说，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但语气平淡，嘴角微微翘了一点。"我以为这个季节谢得差不多了。"
　　"今年入秋晚，花期拖长了些。"杨谧桉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再过一周大概就全谢了。"
　　汤愈年从栏杆上直起身来，侧过头看了杨谧桉一眼
　　“那现在还能看几天。"
　　“荷花池上一片是什么花呀”
　　“月季，是淮城的市花”
　　“你可真的很爱淮城呢”
　　“或许吧，这里是我的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一点细碎的光，像水面被风掠过的样子。杨谧桉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坦坦荡荡的，带着对一件好事情的单纯欣赏，没有多余的东西。杨谧桉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整场校园参观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汤愈年跟在杨谧桉右侧，该听的时候认真听，该问的时候问在点子上，不东拉西扯，也不刻意表现活泼。她问食堂的窗口分布、图书馆的开放时间、教学楼的楼层排列，问得简单清楚，记性似乎很好，杨谧桉说过的她只需要重复一遍就记住了
　　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杨谧桉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柔软："这里藏书全市高中里排得上前三，文学类书籍尤其多。"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我每周会过来三四次。"
　　这话说得随意，像只是顺口一提。可汤愈年听了之后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点了点头："那以后应该会经常碰见。"
　　杨谧桉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可她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点点，慢到身旁的人可以毫不费力地跟上来，步调自然地维持在同一频率上。风穿过梧桐树梢，哗啦啦地响，把两个人之间的那点安静填得满满当当。
　　走到宿舍区的时候杨谧桉指了路，说女生宿舍在三号楼，四楼，你的房间班主任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汤愈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没想到你会住校，因为上高中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走读”
　　“是我想来体验一下的，我妈妈也说在学校里她也放心点，宿舍没什么人也好，我喜欢安静的环境”
　　“那放假的时候呢，两个城市来回跑会不会有点麻烦”
　　“我舅舅在这儿，不过我之前并没来过淮城，放假会去他那儿住，市区离这儿会花费点时间。”
　　杨谧桉余光扫过去，看见她画了一个极简的小地图，标注了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和宿舍的位置，笔画简洁利落，和地图上标的几乎分毫不差。
　　"你这张图画得挺准。"杨谧桉说了这句之后立刻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像在刻意找话题，不够自然。
　　汤愈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从眼底开始漾开："你带我走了一遍，我要是记不住就太对不起你的时间了。"
　　参观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林荫道的尽头。汤愈年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包里，转过身来面对杨谧桉，微微歪了一下头
　　"谢谢你带我走这一趟，很仔细。"她的语气是真诚的，没有客套的多余成分，"接下来我自己能认路了。"
　　杨谧桉看着她，几秒后点了下头："有问题可以到高二（7）班对面那个办公室找我，学生会值班我都在。"
　　“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什么时候都有空，放心”
　　“学生发展部的校服记得领”
　　"好，那就谢谢你了，杨谧桉"汤愈年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对了，那个池塘里的荷花，如果过几天谢了，明年还会开吗？"
　　杨谧桉站在原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扎着栗色丸子头、目光清澈坦荡的人，轻声说："会，每年夏天都开。"
　　汤愈年弯了一下嘴角，转身继续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午后的阳光里投出清晰的影子。
　　杨谧桉在原地多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抬手把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风吹过来，把林荫道两旁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池塘边上，那几朵迟开的荷花还在风里轻轻晃着，粉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就是汤愈年吧，我是高二(7)班的班主任陈敏慧”陈敏慧利落的向汤愈年介绍自己
　　“你好，陈老师”
　　“学校这方面还有什么不懂的嘛”
　　“没有啦，杨谧桉同学带我一起了解，她跟我说的很详细”
　　陈敏慧轻声嗯了一声，便带汤愈年去学生发展部领取了校服，快到晌午，校园里的一切是那要的和谐，小鸟的欢愉声是那般悦耳，池塘的浸着梧桐的影子，暑气融在水面，不起大浪，只一圈圈漫向岸边的青石板
　　梧桐叶筛碎秋日的光缕，斑驳光斑落满木质长椅。她侧身靠着微凉的木栏，膝头摊开一本日记，指尖捏着黑色签字笔在本子上留下墨色。风卷着绿叶轻晃，忽明忽暗的光淌在纸页上。
　　“9月1日 晴 今日参观校园计划完美收工，希望能更好的融入大家，也更好的了解这座城市”
　　杨谧桉坐在教学楼窗边静静的望着，只觉得对方身上带着一层柔和的距离，不多做深究，便收回了视线，低头写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