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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初二 回来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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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尽。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微微灰白,是水稀释过的淡墨那种颜色,在木地板上洇开一道狭长的亮痕。杨谧桉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吵醒,声音隔得远,远处有人合上了一只木箱,动静闷沉。她没有立刻起身,枕着枕头静静望向窗外。光秃的树枝在晨雾里立着,裹了一层薄薄的湿气,绒毛一般细细地覆在树皮表面。远处楼房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深浅交错的灰影子。
屋子里很安静。李姨昨晚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桉桉呀,明天想吃什么,我顺便来做”
“李姨你明晚来吧,中午我就自己顺便吃点,您也辛苦了”
“好好好,你自己在家里,我就不来打扰了”
她想自己待一天。李姨没有多问,把门带上了,脚步声顺着楼道往下走,逐渐被门板吞没。整间屋子沉进一种彻底的安静,小猫窝在客厅,没有电视声,没有碗筷碰撞的响动。只有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起一点细微的呜咽声,还没成型就散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指尖露在外面。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天光一点点变亮,从灰白变成浅淡的暖色。除夕那晚的视频通话她已经反复想了很多遍,汤愈年最后那句“要是以后我忘记一些事情你会怎么办”一直浮在她脑子里,似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不沉,也不肯漂远。她当时回答得平稳,心里却被一粒细沙硌了一下,不疼,但那个位置一直有东西在。她想起汤愈年说那句话的时候目光是从屏幕上方移开的,看向了一个不在画面里的角落,仿佛害怕被看见什么。她想着那个动作,翻了一个身,侧躺着,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坐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窗外的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阳光从薄云后面透出来,把光秃的枝丫照出细长的影子。洗漱之后她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热水注进杯子里,白气升起来,在窗台上凝成一小片雾气。她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半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糕体松软,桂花香气在舌尖上化开,不浓,薄薄的一层,漫在口腔里。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枝条伸向灰白的天,一幅还没有干透的铅笔画。
昨天除夕她打过电话给母亲。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对面背景音嘈杂,有人在笑,有小孩在闹。母亲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比平时薄一些,只说了一句“谧桉过年好”,又问了一句“年夜饭吃了什么”。她说了李姨来了,说了春卷和桂花糕。母亲那边有人在喊什么,她应了一声,转回来又说了一句“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挂了。”通话时长四十三秒。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已结束的通话记录,把它划掉了。父亲那边她没打。上一次通话是元旦,他打过来的,说了几句“学习怎么样”“钱够不够用”,她答了,他应了,然后挂断。两段通话都薄薄的,两片纸被风吹着贴在她手掌上又落走了。她坐在餐桌前又喝了一口水,把碟子收进厨房洗了。
上午她在窗边坐了一会儿,随手翻开一本旧书,读了几页又合上了。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比放假前多出了两片嫩芽,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绿光。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新叶的尖端,指尖轻轻一触就收回来了。楼下有人放鞭炮,断断续续的,仿佛在试探什么。她没有起身去看,只是听着那些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又消散,心里知道这个年她过得很安静,安静到只有碗筷的声响和自己的脚步声在房间之间来回游荡。
“希望日子可以一直这样静静的,有喜欢的小动物,有安稳的家,有...爱的人”
下午的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从偏西的角度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暖色长条。她泡了一杯果茶,杯沿搁在窗台的木质边缘上,白气在光线下升起来,在半空中散成看不见的形状。她坐在窗前那把旧木椅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读。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偶尔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一直暗着。她看了它几次,没有拿起来。除夕之后她们没有联系过,她知道汤愈年那边有亲戚要陪,也知道有些话隔着屏幕说不透彻,不如等开学当面说。可她的目光还是会落向那只安静的手机,仿佛在等一盏灯自己亮起来。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茶,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窗外的梧桐枝丫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安静了。她想起汤愈年除夕那天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弯着,但那个笑没有真正展开,眼底是平的。她当时看见了,没有追问。隔着屏幕追问也追不出答案,她等着见面那天再说。可她不知道见面那天是什么时候,也许要等到开学,也许更晚。她把这个念头放回了心里,一粒还没发芽的种子放进土里,盖好,不去翻看。
海市,汤愈年正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趟车票的页面。
除夕那晚视频挂断之后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烟花声逐渐稀疏,最后只剩零星的闷响从远处传过来。客厅里的喧闹也慢慢安静下来,舅妈在收拾碗筷,舅舅在关电视,脚步声来来去去,走廊尽头的灯灭了,整个房子沉进一种深而沉的安静里。她躺下来的时候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影。她侧着身面朝墙壁,指尖握着被子的一角。
她想起杨谧桉说的那句“我会把故事重新摆放在你面前,重头开始...”,那句话温和地落下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可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不敢让自己完全相信,怕相信了之后会松动,怕松动了之后会摊开,怕摊开之后那些沉在底下的东西全部浮上来,她接不住。
她睡得很浅,天快亮的时候醒了一次。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暗的,窗外偶尔有一声爆竹响起,不知道哪一栋楼的人早起放的,炸开的声音把空气震了一下又散了。她翻了个身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之后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了购票软件。输入淮城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才一个个字母打下去。车次一排一排列在屏幕中央,蓝底白字,发车时间、到达时间、票价,整齐地排着。她看着那些数字,把页面往下划了划。大年初二有一趟上午的车,到达时间是午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些数字照得微微泛白。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车次信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见她,不要隔着屏幕,推开那扇门。
她按下了购买键。票面信息跳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心微微发潮,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才把手机放回桌面。买完之后她看着那行“购票成功”的字样,心里又滚烫又发虚。滚烫的是即将见到杨谧桉这件事本身,发虚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到了嘴边还能不能说出口。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深深呼出一口气。
下午她出门走了一圈。街上比往常安静,店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小孩拿着小烟花棒从巷口跑过。她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路,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湿气。她站在栏杆旁边看了一会儿远处桥的轮廓,想起杨谧桉除夕夜说的那句话,想起她隔着屏幕望过来的目光,想起旧时光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和杯沿上升起的白气。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一枚硬的东西,是那枚海棠花挂件,出门之前她下意识放进口袋里的。她把它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树脂表面微微凉,被体温焐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变得温热。
晚上她把背包收拾好了。一件换洗的外套,充电器,笔记本,药盒,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她把那枚海棠花挂件从口袋里取出来,放进背包内层,贴着笔记本的封面放好,然后拉上拉链把背包搁在椅背上。她站在床边看了它一会儿,一件已经发生但还没有被完全确认的事。窗外的夜色沉静,远处的灯光稀稀疏疏地亮着。她关了灯躺下来,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就能见到她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没有太多杂念,只剩那扇门在眼前晃了一下,她站在门外,手抬起来,指关节扣下去的那一声响。
大年初二的清晨她醒得很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窗外的灰蓝色薄薄地铺着,一层没干透的釉。她没有赖床,掀开被子坐起来,换好衣服洗漱,把背包拎起来背上。客厅里妈妈的房门还关着,她留了一张纸条压在桌上的果盘下面,写了“出门一趟,晚上回来”几个字,笔迹比平时略微潦草。她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沿着楼道往下走了五层。
出租车穿过空旷的街道开往高铁站。车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店铺大多关着门,路面残留着昨夜烟花落下的红色碎纸屑,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醒目。她坐在后座,手心微微发潮,背包搁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拉链头,指尖沿着齿痕来回摸了几道。出租车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她侧过脸看着窗外那排光秃的行道树,树枝在冬日的晨风里微微晃动。
高铁到站之后她走出车站,空气迎面扑来,是那种干燥的清冽,和上次下车时相差无几。她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出租车候车区。车窗玻璃落下一半,冬天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她看着路两侧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枝条在冬日阳光里投射出细细的阴影,在柏油路面上一晃一晃地掠过。她认出拐角处那家花店,认出前面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认出楼道口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她认识从车站到这里的路,那些空荡荡的梧桐枝丫、安静的店铺、路边零星几片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都站在她认得的位置上。她数着它们经过,确认自己的记忆还没有缺损。
车子在楼下停稳的时候她付了钱推开车门走出来。她站在路边仰头望了一会儿五楼的方向,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一半,看不清里面。楼下那棵老梧桐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树皮上有几道旧的刻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看了那棵树几秒钟,转身走进了楼门。
“感觉这一切都好似不太真实...”
楼道里很安静。她踩过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弹了一下又散开了。隔着一扇扇紧闭的门,她能听见屋子里的生活响动被压成模糊的一片,锅铲碰撞的脆响,电视里午间新闻的播报声,有人在大声喊小孩去洗手。那些声音穿过门板之后变得遥远,很远处的潮水,涌过来又退下去。她走得不快,踩到第三层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着胸腔。
她站在五楼那扇门前,抬手,指关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在楼道里落下去就散了。然后她听见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椅子挪动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脚步声踩过地板,一步一步地靠近门边,在门后停了一下,门锁转动,咔嗒一声。
门开了。
杨谧桉站在门里,浅灰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还端着那杯果茶,杯沿的白气在午后的光线里细细地升着。她看着门外的人,先是怔了一下,还没有完全理解眼前的画面。然后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汤愈年脸上停了两秒,确认什么。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怎么回来了?”
汤愈年背着那个小背包站在门外,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她看着杨谧桉站在门里那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东西忽然落下来一点,落在了一个稳当的位置。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笑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亮
“除夕快乐。虽然晚了两天,还要再补你一个”
“什么?”
“新年快乐,杨谧桉。”
“新年快乐,快进来吧。”
杨谧桉侧身让开了门口,眼睛弯了一下,那道光从她眼底漫开,水面被风轻轻触了一下又平复了。汤愈年跨过门槛,走进了那扇门里。屋里的暖气裹着果茶淡淡的甜香和旧书本纸张的气息,客厅窗台上那盆绿萝在下午的光线里舒展着叶子,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区域,刚刚够两个人站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楼道里的风被挡在外面,屋子里那种温和的、属于有人等待过的安静把两个人都罩了进去。
这时楼道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在台阶上带着熟悉的节奏。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桉桉,你在家吗”
李姨探了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围裙的系带从外套下摆露出来,拖在风里晃了一下。她看见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运动鞋,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杨谧桉的肩膀,落在汤愈年身上。李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侧身进了门,保温袋往鞋柜上一搁,声音高了半个调。
“这不是年年吗?你不是在海市过年嘛,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汤愈年站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攥着背包带子,耳朵尖一下子泛了红。“淮城人更有乡土气息。”声音比平时小了一截,末尾几个字含在嘴里,有些尴尬。
李姨转头看了杨谧桉一眼,又看了汤愈年一眼,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整张脸都笑开了。“噢。是不是想我们家谧桉了?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看看她?”
汤愈年没来得及接话,耳根已经红透了。杨谧桉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果茶,白气在午后光线里细细地升着。她看了汤愈年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到了李姨那边。李姨把保温袋拎进厨房,拉开拉链,从里面端出几盘已经做好的菜,白瓷碟子碰着灶台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好我多做了两个菜,本来是想着明天热热再吃的,看来是没白做。年年,你运气好,今天有糖醋排骨。”她打开锅盖看了一眼,又回头笑了一声,“你先坐,别站着。”
晚饭是在客厅那张小方桌上吃的。菜摆满了桌面,糖醋排骨、炒青菜、一碗蛋花汤,还有一碟糖醋小红萝卜。汤愈年坐在杨谧桉旁边,端起碗的时候筷子在手里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满桌菜上,没有立刻夹菜。李姨坐在对面,从桌下拎出一瓶自酿的桂花米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吃完饭李姨收拾碗筷的时候问了一句,晚上住哪儿。汤愈年说打算在附近找家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杨谧桉正在擦桌子,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李姨,又看向汤愈年,然后低头继续擦桌子,没有接话。
李姨把碗碟摞好端进厨房,回头朝客厅的方向说:“大过年的找什么酒店。今晚就住这儿,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汤愈年想说点什么,李姨已经转身拧开了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把那句推辞的话挡在了喉咙里。杨谧桉抬头看了汤愈年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炸开一朵烟花,隔着玻璃闷闷地响了一声,把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收拾完厨房之后杨谧桉去准备房间,推开父母以前那间卧室的门,床上的被套已经换了新的,枕头边放着一只毛绒小狗,大概是很久以前谁落下的。她弯腰整理床单,把边角掖平,又拍了拍枕头让它蓬松一些。汤愈年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床尾,目光落在杨谧桉叠被子的动作上。
“我一个人睡害怕。”
杨谧桉的手停在半空中。“床边上有个小夜灯”
汤愈年的声音带了一点拖音,像衣服边角上那根要断不断的线头,“冬天太冷了。”
杨谧桉看着她,汤愈年站姿松散,双手插在口袋里,肩头微微往前收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两人在昏黄的灯光里对望了几秒。杨谧桉把被子重新抖开,铺了一半,回头说了一句:“去洗澡吧。衣服我拿给你。”
汤愈年站在浴室门口,接过杨谧桉递过来的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布料,叠得整整齐齐,领口有一小片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很浅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木头的气息。她低头闻了一下,指尖在衣领的接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睡衣抱在怀里,关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把一整天的风尘和冷意全部冲走了。水汽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升起来,把镜面蒙成一整片模糊的白。她擦干头发换好衣服,布料裹在身上,微微宽大了一截,袖口长出一小段盖住了手背。她低头闻了一下衣领,那个浅淡的味道还在,是海棠花香的洗涤剂,她记得在杨谧桉校服上闻到过。
推开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杨谧桉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书,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枕头上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汤愈年身上,先是看了她一眼,袖口盖住手背,领口大了一圈,露出肩头一小片白。汤愈年站在原地没动,捏了捏袖口的边角。“有点大。”
杨谧桉放下书,掀开被子一角,示意了下旁边的位置。“上来吧,被子暖了。”
汤愈年走过去,慢吞吞地掀开被子,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动作轻手轻脚,像怕压出什么声响。她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后背对着杨谧桉,耳朵露在外面。杨谧桉关了台灯,房间瞬间暗下来,月色漫过窗沿,铺满了半张桌。
安静了一会儿。汤愈年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隔着一层棉布:“谧桉。我这次过来,就想亲眼看看你。”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这个秘密瞒住你了吧”
“是的,我蛮惊喜的。”
杨谧桉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黑暗中她看见汤愈年后脑勺那一小圈发尾的轮廓。她伸手把被沿往上提了提,盖住汤愈年露出来的后颈。“我等到了凌晨四点的海棠花”指尖收回来之前,在被子边沿停了一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