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哭高岭之花[gb]》Silvermere

3、暗示 这个疯子！

　　第二天清晨，谢昀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托盘。

　　粥是温的，米粒熬到几乎化开，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瓷底磕碰木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顾淮序仰面躺着，一夜没睡的姿态很明显——呼吸节奏不平稳，颈侧的项圈边缘被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冷白的皮肤上骤然多出一道红印子，显得格外醒目，铃铛在他听见脚步声的瞬间静了下来，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吃早饭。"谢昀在床沿坐下，托盘搁在膝头，勺子碰了碰碗沿。

　　没有回应。

　　谢昀看着顾淮序。

　　顾淮序黑色绸缎遮住眉眼，但下巴绷紧的线条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上——十指松松地攥着身侧的床单，指节泛白。

　　谢昀挑眉，看破不说破。

　　"粥我放这儿了。"谢昀站起身，没有多留，"你右手的链子长一些，够得着。凉的也能吃。"

　　她走出去，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传来她走远的脚步声，然后是不远处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顾淮序在安静里躺了很久。

　　粥的香气从床头柜的方向飘过来，温热的米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偏过头，朝声源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锁链在他抬手的时候响了，哗啦一下，铃铛跟着晃了两声。

　　顾淮序的右手确实够得着床头柜——链子比左腕的长出一截，他有点不熟练，在地上拖出一截。

　　他端着碗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手腕上的金属链子抵在膝盖上。

　　黑色绸缎遮着眼，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勺子慢慢探到碗底。米粥入口时他顿了一下——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沉默地吃完了整碗。

　　碗被放回床头柜的时候，顾淮序的指尖在空碗边沿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铃铛又晃了一声，很短促。

　　谢昀从另一间房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九点整。

　　她推门走进卧室，目光扫过床头柜——碗是空的，勺子搁在碗里，位置很正，像是被人仔细放好的。

　　顾淮序仍旧靠着床头坐着，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时微微偏了一下头，但这一次他没有把下巴绷得那么紧。

　　"吃完了。"谢昀把碗收走，指尖擦过碗沿的时候沾了一点残余的米汤，她没有擦，任由它在指腹上慢慢干涸。"那开始吧。"

　　顾淮序的肩背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谢昀把托盘放到门外，回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顾淮序听见布料被翻动的声响，布料被抽出来时簌簌的摩擦声，然后是金属衣架碰撞的轻响。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抬手。"

　　他没有动。

　　谢昀等了三秒，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那条锁链拎起来。顾淮序的手在她掌心挣了一下，但没挣开——Enigma的握力远胜Alpha，她的五指像箍一样扣在他的腕骨上，不疼，但挣不掉。

　　"抬。"

　　她把他胳膊穿进衣袖，扯了扯肩线，又把另一只也穿上。是一件高领的黑色薄毛衣，羊毛混羊绒的质地，贴着他的皮肤很快暖起来。她给他拉好前襟，手指拢过领口的时候碰到了项圈的下沿，指尖停了一瞬。

　　"今天要出门。"

　　顾淮序的呼吸滞了一下。

　　"不离开这栋楼。"谢昀退后一步打量着他。黑色高领毛衣衬着他颈间那圈黑色皮项圈，反而让项圈不那么突兀了。她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从门口拎进来一双软底拖鞋放在床边。"下床。我带你熟悉一下地方。"

　　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走到浴室门口，也刚好够他从床边走到卧室门口——门框就在三步之外，他站在门槛内侧，脚边的锁链绷得笔直，再往前一寸就会扯紧。

　　谢昀站在门外等他。

　　顾淮序攥着门框，指腹压在木质的边沿上，指尖微微泛白。

　　他能感觉到门外的空气和卧室里不一样——走廊里更凉一些，有洗衣粉淡淡的皂香，还有谢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苹果甜香。

　　他踏出了那一步。

　　锁链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响了一声，细碎的金属碰撞从脚踝处传来。

　　铃铛跟着晃了一下，声响在走廊的墙壁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谢昀走在他前面，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刚好是他锁链长度的极限——他每走一步都需要她先迈出下一步，否则链子就会被扯紧。

　　于是顾淮序别无选择地跟着她的节奏。

　　她领他走了整条走廊。

　　*

　　沙发很软，他陷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和他想象中"囚禁"该有的硬板凳、水泥地完全不一样。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他摸到杯沿的时候水还是温的。

　　谢昀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安静了很久。

　　"你今天表现不错。"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平平的像在说天气。"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顾淮序微微偏头，黑色绸缎下面看不到他的目光，但他朝向她下巴的方向说明他在听。

　　"我可以把眼罩摘掉。"谢昀说，"只摘眼罩，链子和项圈照旧——两小时。让你看看这间屋子长什么样。"

　　顾淮序没有说话。

　　"但有一个条件，你告诉我一件事——一件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安静。

　　铃铛在他微微低头的动作里晃了一下，极轻极细。

　　"你不一定要说真话。"谢昀的声音里浮起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谢昀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话了，嗓音因为整夜未眠比平时低哑，但那层高高在上的、Alpha上将特有的从容又浮了上来：

　　"最后悔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弧度几乎可以称之为笑。

　　顾淮序挑眉，声音里带着挑衅。

　　"当年踩你的时候没踩得更重一点。"

　　客厅里静了两秒。

　　谢昀看着他，目光在他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玻璃珠落在绒面上。

　　顾淮序的表情没有变，依旧从容，带着那股高傲劲。

　　"换个问题。"谢昀靠回沙发背，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你告诉我你最怕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很久。

　　"失去掌控。"他说。

　　谢昀顿了一下。

　　空气中苹果的甜香微微浮动了一下，像风从某个没关紧的窗缝里挤进来。

　　她慢慢坐直了身体，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谢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手指勾住他脑后眼罩的系带。绸缎从皮肤上滑开的瞬间，光线涌进来——顾淮序眯了一下眼，瞳孔骤缩又缓开。

　　客厅不大，但窗明几净。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杯子，里面水面平静。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质地，半拉着，外面是防盗窗的金属栏杆，栏杆之外是灰白色的天空。

　　谢昀站在他面前，逆着光，弯着腰，低头看他。

　　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看清了她的脸——细长眉眼，鼻梁秀挺，嘴唇薄而淡。神情平静，平静到有些空。

　　"两个小时。"她说。

　　然后她直起身，走到窗边，拉了一下窗帘的绳子。米白色棉麻缓缓合拢，客厅的光线暗下来。

　　她靠在窗帘边上，抱着胳膊，远远地看着他。

　　顾淮序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慢慢扫过整间屋子。

　　但他的目光最终又回到了谢昀脸上。

　　"监控装在哪？"他问。

　　谢昀抬了抬下巴，朝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示意了一下："你头顶左后方。"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半球正对着沙发，红点稳定地亮着。

　　"我讲话的时候下面所有的警卫都被调开了。"谢昀说，语气平淡，"所以没有人会来找你。还有九个小时他们才会换岗，在那之前，这栋楼里只有你和我。"

　　顾淮序看着她，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肩头落了一道窄窄的光线。

　　"你为什么选现在？"他问，"等了十二年，为什么是现在？"

　　谢昀想了想，走到茶几边坐下，重新和他隔着一只杯子的距离。她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木面上轻轻一磕。

　　她笑了笑，“很简单，因为现在我有能力。”

　　谢昀勾了勾唇，语气晦暗。

　　“我很喜欢高岭之花被他原以为的烂人拖下神坛，和烂人一起坠入泥潭的戏码。”

　　顾淮序顿了顿，他并不傻，立刻知道了谢昀要对他进行怎样的报复。

　　这个疯子！顾淮序毫不怀疑，谢昀一定像她刚刚说的做，并且可能会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