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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柔色掩锋锐,恭谨全宫仪
杖声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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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声落尽,刺客伏诛。
御园春风犹暖,桃李灼灼开得肆意,可满场勋贵命妇、闺秀宫人,无一再敢言笑。方才利刃近身、当庭刺杀、当场杖毙的血腥场面,压得满园气氛死寂沉沉。
众人目光皆凝在楚晏身上,敬畏忌惮,藏而不露。
不多时,中宫銮驾缓缓而至。
皇后凤衣雍容,缓步而来,眉眼间带着得体的惊惶与关切,行至近前,第一时间握住楚晏的手腕,语声温慈:“晏儿,可有受惊?方才之事,何其凶险。”
春日宴出自皇后主办,御园出刺杀重案,于她而言是宫规疏漏、是监管不严、是中宫失责。她既要来镇场,亦是要来问话、试探深浅。
满场目光齐聚二人身上。
此刻最见分寸、最见城府。
方才睥睨全场、杀伐果断、临危不乱的楚晏,转瞬敛尽一身寒锋。
她眉眼轻轻一垂,眼底褪去所有冷厉城府,换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浅白怯弱,肩头微松,身形似是微微虚晃,一副大病初愈、惊魂未定的柔弱姿态。
她对着皇后微微屈膝,礼数恭顺,柔声唤道:“劳皇嫂挂心。”
一声皇嫂,亲昵温顺,骨肉礼数、尊卑体面,面面周全。
不骄、不冷、不霸,全然是温顺乖巧、惹人疼惜的天家幼妹姿态。
皇后看着她苍白病容,轻叹一声:“真是凶险无措,好在无事。刺客已然伏法,只是晏儿方才处置太过干脆,倒叫旁人替你捏一把汗。”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藏试探。
试探她的心性、试探她的底气、试探她是否恃宠生骄、擅专生杀、越俎越权。
周遭文武眷属屏息静听,皆等着看长公主如何应答。
楚晏垂眸,睫羽轻颤,语声柔软微哑,带着一丝余悸,恰到好处,半分不装过、半分不做作:
“皇嫂说笑了。臣妹哪里有半分处置魄力。”
她抬眸时眼底含着浅浅后怕,全然弱者姿态:
“臣妹本就沉疴未愈、体虚气弱,方才满园喧杂,心神早已松散。那人骤然持刀冲来,刀锋刺眼,臣妹当场已是吓得手脚冰凉,分毫动弹不得。”
字字示弱,句句自谦。
她半句不提自己稳如泰山、半句不提冷眼镇场、半句不提杀伐决断。
只轻轻侧眸,看向身侧肃立的萧禾,将所有锋芒尽数掩去,将所有生机尽数归于旁人:
“今日能保一命,全赖萧禾。”
“若非他眼疾手快、舍身挡在臣妹身前,瞬息扣住刺客刀锋,臣妹今日,怕是当场便要殒命春筵,再也回不去了。”
一句话,彻底扭转所有人观感。
方才众人所见——是长公主杀伐干脆、气场慑人。
此刻众人所闻——是长公主柔弱受惊、全然倚仗近卫保命。
既给足了皇后主办宴席、安保疏漏的台阶,又给足了皇家体面,更不显自己半分强势专权。
她不抢功、不逞能、不张扬、不跋扈。
只做那个体弱、单纯、受惊、无辜、倚仗旁人庇护的幼妹。
楚晏再度看向皇后,语声恭谨温顺,懂事至极:
“臣妹一时侥幸活命,方才心慌无措,又见凶徒死不悔改、满口恶言,一时胆怯怕再生变故,才匆匆示意处置。若有行事鲁莽、失了宫宴体统之处,还请皇嫂恕罪。”
主动请罪,主动示弱,主动担下“年少鲁莽”的小过失。
非但消去皇后心中那一丝忌惮与试探,反倒衬得中宫宽慈、自己乖巧知礼。
皇后眼底的几分审慎与疑虑,瞬间尽数化开。
原来方才那般雷霆手段、那般镇定自若,不过是少女惊魂未定、慌中求稳的本能。
说到底,依旧是个久病柔弱、遇刺受惊、依赖旁人庇护的孩子。
皇后心头微松,当即温声安抚:“傻孩子,何罪之有。”
“凶徒蓄意行刺,本就是罪该万死。你受惊至此,尚能稳住局面,已然难得。”
“此事非你之过,是宫禁疏漏、是逆贼猖獗,本宫自会彻查御园值守,绝不姑息。”
一句落下,彻底替楚晏圆了所有场面。
既保全中宫颜面,又保全长公主温顺贤弱、天真无害的名声。
周遭众人听闻主仆对话、长公主示弱之言,心中那层深深的忌惮悄然柔化。
原来不是性情冷酷、嗜杀专断。
是真真切切险些丧命、惊魂未定、后怕不已。
只是旁人不知——
楚晏眼底温顺怯弱皆是伪装,心口始终沉静无波。
她从来无惧刺杀、无惧凶险、无惧生死风波。
她之所以从容不惊,从来不是天性冷漠。
是因为她自始至终笃定——萧禾必挡、必护、必替她肃清一切刀兵祸患。
伪装柔弱,是宫闱分寸,是高位周旋,是生存之道。
她要在帝后面前、在朝臣面前、在天下人面前,永远做那个需要庇护、无害无争、体弱纯良的长公主。
锋芒暗藏,杀伐私落。
明面柔弱温顺,暗处雷霆布局。
一番对答落幕,皇后再无半分试探之心,只余满心怜惜,好生安抚几句,便命宫人护送楚晏先行回府静养,遣散风波,重整宫宴秩序。
銮驾远去,人群散尽。
春风穿过御园廊榭,吹落满枝桃李碎瓣。
方才温顺怯弱、眼底含惊的少女,转瞬敛去所有柔色伪装。
回程辇车之内,无人窥视。
楚晏靠坐车壁,眉眼恢复一贯的清冷沉静,无半分方才柔弱怯意。
全程沉默随行的萧禾,低声启禀:“公主,今日场面,无碍了。”
楚晏轻轻颔首,声线淡而通透,冷静至极:
“宫闱朝堂,高位周旋,最忌锋芒太露、强势欺人。”
“我在皇兄皇嫂面前,永远是幼妹、是弱者、是需庇护之人。”
“示弱,方能安人心、稳帝心、消猜忌、保长久。”
她可以当着外人立威震慑,
却绝不能当着皇权上位者,显露半分霸道专断。
萧禾垂眸:“属下明白。”
他看着眼前看似温顺乖巧、实则心思深沉步步周全的女子,心底隐忍情愫沉沉翻涌。
世人见她柔弱懂事、乖巧知礼。
唯他知晓,她所有温顺皆是分寸,所有示弱皆是筹谋。
人前一抹柔色,掩尽半生锋锐。
眼底万般沉静,藏尽四海山河。
辇车缓缓归府,春色落窗,明暗交替。
一场春筵风波,就此体面落幕。
而她的暗处基业、朝野布局,依旧无人看破、无人惊扰、稳步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