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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庸人谋床笫,温柔问君安 御园春筵风 ...

  •   御园春筵风波平息,宫车徐徐返府。

      一路春光迢递,繁花落影随辙,辇内静谧无声。
      人前那一番柔弱受惊、温顺懂事的伪装,早已被楚晏尽数敛去。她倚着车壁,眉眼清宁冷淡,心底无半分波澜。

      一场刺杀,一场立威,一场宫闱周旋。
      于旁人是惊魂大祸,于她,不过是朝野棋局里又一次稳稳落子。

      公主府内,却是另一番腌臜争执。

      近日后院乱象不息,伶人肆无忌惮、嬉闹无度,全然不将府中规矩放在眼里。顾砚臣母子自居府中长辈、驸马正亲,屡屡想要管束下人、规整内院,却次次碰壁。

      伶人仗着是楚晏亲召、亲允肆意,谁也不惧、谁也不听。
      别说恭敬避让,便是撞见二人行走廊下,也依旧嬉笑打闹、我行我素,隐隐竟有几分以下欺上、目中无人的姿态。

      母子二人身居公主府,看似尊荣傍身,实则无权、无势、无威信。
      府中大小人事、明暗势力、近身仆从,尽归楚晏一手掌控,连寻常伶人都能轻贱他们、无视他们。

      数日积郁,顾母心中怨气早已憋到极致。

      入夜偏院灯昏,窗纸微暗。
      顾母拉着顾砚臣落座,满脸焦躁促狭,压着声音撺掇。

      “你不能再这般窝囊下去了!”
      “你是当朝驸马,是公主正经夫婿,可这府里谁把你当主子?谁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
      “一群戏子伶人,卑贱出身,也敢欺到我们头上!长此以往,你这驸马便是彻头彻尾的摆设、笑话!”

      顾砚臣面色沉郁,眉宇间尽是疲惫无奈:“母亲,无用的。这府中命脉尽握她手,我们安分度日,尚可保全体面,再折腾,只会自取其辱。”

      “安分?”顾母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市井算计,“安分便一辈子寄人篱下,一辈子任她拿捏!”

      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句句都是阴私算计:
      “为母想过了,权柄我们争不得、势力我们抢不来,唯独夫妻名分,是天定的、是礼法护着的!”

      “她终究是女子。”
      “纵使她性情冷硬、手段狠绝、名声参差、无清白之身又如何?”
      “女子便是女子,一旦与你有肌肤之亲、有夫妻实伦,心底便会软、便会认命、便会顾惜体面名分。”

      “只要你们圆房成真,你便是实打实的驸马夫君。她再强势,也不可能彻底薄待枕边人。到时候,府中权柄、人事体面,我们慢慢就能扳回来!”

      这番话,粗鄙狭隘、阴私算计,字字都是市井妇人的龌龊心思。

      妄图以床笫之亲,困住铁血城府、手握暗权、胸藏山河的楚晏。

      何其可笑,又何其愚昧。

      顾砚臣听得心头骤沉,连连摇头,脸色愈发难看:
      “母亲,万万不可。”
      “你不懂她。她心性决绝、杀伐果断,从来不受世俗情爱牵绊,更不会因一场圆房便心软示弱。”

      “这般刻意算计,非但笼络不住她,一旦触怒,只会引火烧身。我们如今尚能安稳寄居,再妄动心思,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无。”

      “就此作罢,往后老老实实待着,少生是非、少起贪念。”

      他比母亲清醒几分。
      他日日看着楚晏蛰伏布局、看着她冷眼杀伐、看着她明暗双面、看着她步步立势。

      他心底早已明白——
      这女子,从来不受情爱羁绊、从不被世俗束缚、更不会被一场夫妻房事拿捏。

      招惹算计,只会死得更快。

      顾母见儿子怯懦不争、屡屡退缩,气得心口发堵,恨铁不成钢,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自憋下满腹怨气,心底的不甘与算计,却悄悄埋得更深。

      母子争执暗落,偏院一室阴翳。

      而此时,正殿车马归府。

      车驾停稳,帘幕掀起,晚风轻拂衣袂。
      楚晏缓步踏落车辇,一身宫装素雅端庄,面色尚带病后浅浅苍白。

      白日御园那场骤然刺杀,刀锋近身、凶险顷刻,旁人看得惊心动魄。
      唯有她始终清楚,所有凶险,皆被身前之人一力挡尽。

      入殿落座,屏退所有宫人。

      暖阁静谧,灯影温柔垂落。

      楚晏抬眸,看向身侧侍立的玄色身影。

      萧禾今日为护她,骤然近身扣刃、徒手折骨、以身挡锋,动作迅猛决绝,虽看似无伤,可瞬息搏杀之间,难免被刀锋锐气擦撞、被乱力震伤。

      她望着他沉静眉眼,语声褪去朝堂所有分寸客套,添了几分真切暖意:

      “今日春筵凶险,你骤然挡锋,近身搏杀。”
      “我未曾见你有伤,却知定然受累。”

      “萧禾,你可有受伤?”

      一句问询,轻柔安稳,不似公主对属下,是真心记挂他的安危。

      八年相随,无数次刀兵凶险、无数次绝境护持。
      每一次风波,都是他替她挡尽一切。

      世人皆见她尊荣、见她杀伐、见她权柄渐盛。
      唯独她记得,所有安稳,皆是他以身换来。

      萧禾身形微顿,抬眸时眼底沉沉温柔尽数敛在恭谨之下,只余稳妥沉静:

      “公主放心。”
      “属下无碍,未曾受伤。”

      “区区逆贼,不足为惧。护公主周全,本就是属下本分。”

      他字句安分,不愿让她挂心半分,更不愿让她因自己分神。

      可灯下细看,他腕骨侧缘隐着一道极浅的血痕,是方才扣住短匕之时,被刀锋擦破的细伤,细微至极,连他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

      楚晏眸光静静落处,看得一清二楚。

      她未曾点破,只是眼底暖意更沉、心底信任更笃。

      庸人在暗处算计床笫、算计虚名、算计无权的体面。
      而真正替她挡刀、替她生死、替她守尽基业、护她岁岁安稳的人,始终静默无声、不求分毫、无怨无悔。

      殿外晚风寂寂,后院隐约伶人嬉闹依旧。

      一边是市井愚钝、痴心妄想、蝇营狗苟。
      一边是生死相托、静默守护、赤诚不改。

      楚晏垂眸,心底清明透彻。

      她的天下、她的权柄、她的余生、她的暗处山河,从来不在夫妻名分里。

      只在身前这人一身风骨、一世赤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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