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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春筵藏锋刃,冷眼镇京华 ...


  •   元宵落尽,春和景明。

      京华冰雪消融,御园桃李初绽,春色铺陈满园。皇后居中宫主内,循往年旧例,下帖设宴,办一场春日赏花宴,遍邀京中勋贵命妇、世家小姐、宗室女眷入宫赴席。

      帖子送入长公主府那日,正是晴好春日。

      鎏金帖面素雅,墨字端庄,盖着中宫皇后印信,礼数周全,体面盛大。

      暖阁窗明几净,春光落案。楚晏指尖捏着那纸宴席帖子,垂眸静静看了许久。

      指腹一遍遍抚过皇后印纹,眼底无半分欣然,只剩沉沉思忖。

      她久病初愈,本可托疾辞宴、继续闭门蛰伏、避离宫廷是非。
      可如今她手握暗权、渐立基业,却始终隐于暗处,名声常年被流言裹挟,在外人眼中依旧是荒唐骄纵、胸无城府、易欺易折的闲散公主。

      一味避世,只会愈发让人轻视。

      春日宴勋贵云集、耳目众多,正是露面立威、端正气场、震慑宵小的最好时机。

      良久,楚晏抬手,淡淡落语:
      “回中宫,本宫届时赴宴。”

      既入棋局,便不必永远藏于帷后。
      她要露面、要现身、要让满京勋贵亲眼看清——
      如今的天家长公主,早已不是任人诋毁、任人拿捏、任人轻辱的软质金枝。

      三日后,春日正盛。

      御园芳菲遍野,亭台临水,桃李争妍,丝竹清雅,冠盖如云。
      各府命妇、闺秀络绎入席,衣袂翩跹,环佩叮当,一派雍容平和、盛世春光。

      楚晏一袭素雅烟霞色宫装,容色清绝,病后浅淡的苍白非但不显柔弱,反倒衬得眉眼冷静疏离,气度凛然高华。

      她缓步入宴,不张扬、不嬉闹、不刻意攀谈,却自有一身天家嫡长的威仪,令周遭不自觉为之静声退让。

      萧禾一身近卫玄色工装,沉默随行,不远不近,寸步不离。
      他今日隐在一众宫卫之中,身姿挺拔沉静,神色淡漠无痕,目光却扫遍全场,每一寸动静、每一丝气息、每一道暗藏视线,皆入眼底。

      自禁军令牌到手、暗卫尽数归编,他贴身护持更慎从前。
      全场所有人松弛赏春、闲谈笑语,唯独他全身紧绷,暗蓄锋芒,只为护她周全。

      春日宴行至中段,众人赏花论诗、交盏闲谈,氛围融融松弛。

      满园春色温柔,人心最是懈怠。

      无人察觉,人群最暗处,一名混在杂役仆从之中的男子,眼底骤然掠出必死凶光。

      此人身形隐忍,面生粗褐,看似是御园打杂役仆,实则是前朝萧家旧部残余。

      萧家覆灭,这群漏网之鱼怀恨已久,认定楚晏是步步赶尽杀绝、令萧家彻底无翻身余地的罪魁祸首。

      今日混入宫宴,只为搏命一击,刺杀长公主,为主家复仇。

      趁着人流晃动、宫人穿梭、众人视线涣散的一瞬。

      那男子骤然暴起!

      他弃了仆从本分姿态,怀中暗藏的锋利短匕骤然出鞘,寒光刺目,不顾一切、不要章法、不留后路,直直朝着主位方向的楚晏猛冲而去!

      速度极快,杀意滔天,近在咫尺!

      周遭惊呼尚未出口,人影未至跟前。

      一道玄色身影已然先动。

      萧禾眼底寒芒骤盛,身形一瞬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无人看清他如何动作,只下一瞬,他已然稳稳挡在楚晏身前,彻彻底底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以身躯隔绝所有刀锋与杀机。

      刺客短匕堪堪刺至,被他抬手精准扣住腕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骨节错位的刺耳声响,压过满园春色喧嚣。

      萧禾力道冷绝狠厉,五指收紧,硬生生将刺客整条手腕拧至脱臼废折。

      短匕脱手落地,叮然作响。

      刺客剧痛撕心,身形踉跄跪倒,浑身痉挛冷汗直冒,却依旧目眦欲裂,眼底是濒死的疯狂恨意。

      瞬息之间,宫卫围拢,全场死寂。

      满园勋贵命妇、世家闺秀尽数僵在原地,瞠目结舌,无人再敢出声。

      方才惊心动魄的刺杀,一瞬被镇压、一瞬尘埃落定。

      而风波中心的楚晏——
      自始至终,身姿未动半步,神色未变分毫。

      她静静立在萧禾身后半步,眉眼清冷、神情淡然、无惊无恐、无慌无乱。
      眼底没有半分遇刺的惊惧,只有俯瞰蝼蚁的淡漠疏离、睥睨众生的沉静自持。

      她太清楚。

      八年相随,生死相伴。
      只要萧禾在侧,她便无需失态、无需慌张、无需忌惮任何明暗杀机。

      他永远会替她挡尽刀兵、替她肃清凶险、替她压住所有风波。

      满园人心惶惶,唯独她稳如泰山。

      楚晏垂眸,淡淡俯视跪地痛颤、满眼凶戾的刺客,声线清冷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谁派你来的。”

      不是问句,是审问。

      刺客咬牙剧痛,额上青筋暴起,却死死闭口不肯吐半分信息,只抬眼死死瞪着楚晏,嘶哑怒骂:
      “楚晏!你狠毒至极!步步清算萧家,斩尽杀绝!害得满门倾覆、旧人流离!我今日刺杀失败,认命而已!不必多问!”

      字字皆是恨意,句句皆是怨毒。

      周遭众人闻言心头大震,瞬间听出渊源——
      竟是萧家余孽,专程前来刺杀长公主复仇!

      楚晏面色依旧清冷无波,不受半句辱骂惊扰。

      她从不在意死人的怨言。

      她侧眸,淡淡看向身侧肃立的萧禾,语气平静吩咐:
      “审。”

      一字落,杀伐自生。

      萧禾俯身,单膝压落对方错位伤腕,力道再度加重,寸寸碾骨,手段狠厉克制、极有分寸,不即刻夺命,只催极致剧痛。

      骨裂余痛翻涌彻骨,刺客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浸透衣衫,却依旧硬气咬牙,死活不肯招供上线同党、幕后牵线之人,只反复嘶吼怒骂楚晏凉薄狠毒。

      良久,依旧无半句供词。

      楚晏耐性未减,亦无半分动怒。

      她见过比这更烈的凶徒、更疯的恨意、更惨烈的绝境。

      当着满场勋贵围观、当着满园朝野耳目,她唇角微扬,凉薄无声。

      “既不肯招。”

      她语声轻淡,却字字落定生死:
      “萧禾,杖毙。”

      简单二字,绝无转圜。

      不审、不拖、不交三司、不待皇后圣裁。

      她当庭决断,当场定生死。

      萧禾领命,无半分迟疑。

      抬手示意围拢暗卫,直接将这名痛得濒死的刺客拖拽而出,于御园僻静廊下,当庭行刑。

      沉闷杖声起落,声声沉实,穿透满园静谧春色。

      不过片刻,声息寂灭。

      人,当场气绝。

      一园宾客屏息僵立,无人敢言、无人敢劝、无人再存半分轻视之心。

      短短一瞬,所有人彻底看清。

      这位久病闭门、放任府中流言、看似闲散柔弱的长公主——
      心性极稳、遇事极冷、杀伐极断、底线极硬。

      遇刺不惊,临危不乱。
      审而不招,即刻毙命。
      不问情面、不问场合、不问人言、只问本心、只定生死。

      看似清冷优雅,实则锋芒藏骨、雷霆藏心,从来不好招惹、从来绝非善类。

      风波落定,春光依旧。

      满地芳菲烂漫,满园衣冠楚楚。

      可所有人看向楚晏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

      敬畏、忌惮、审慎、不敢轻侮。

      楚晏神色如初,静静立在春风之中,眉眼疏离淡漠。

      旁人皆惧她杀伐冷酷。
      唯有她身侧的萧禾知晓——
      她的从容、她的淡定、她的睥睨众生、她的万事不惊,
      从来不是天生冷心。

      是因为他永远在。

      永远替她挡刀、替她镇乱、替她行刑、替她扛尽世间凶险。

      春风拂袖,明暗相生。

      一人冷眼镇尽京华喧嚣,
      一人默然护尽一世安稳。

      经此一场春日宴刺杀风波,
      朝野尽知——长公主楚晏,温婉是皮,杀伐是骨,谁敢轻犯,必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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