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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借喧隔尘扰,冷计守清安 离了偏厅, ...

  •   离了偏厅,一路回往正殿。

      晚风穿廊,凉意侵衣。楚晏本就余咳未愈、肺腑虚燥,方才席间动了郁气,此刻被风一吹,喉间痒意翻涌,克制不住地连连轻咳。

      她步子微滞,肩背轻轻颤动,几声咳息细碎沉闷,压在喉间,却掩不住病后的虚乏。

      萧禾半步不离随在身侧,见状即刻上前,抬手轻轻虚护她臂弯,放缓脚步,低声劝道:“公主慢点,夜风寒凉,仔细引动旧疾。”

      他语声压得极轻,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方才家宴之上,她强撑威仪、冷压众人、字字锋芒,撑得一身公主傲骨。可唯有他看得清楚,她落座时屡屡蹙眉、气息浮弱,每一句冷硬训斥,都是耗着病体强撑出来的。

      入了正殿,殿门合上,彻底隔绝外院灯火与人声。

      暖意薄薄笼着殿内,是他早早吩咐控好的温炭,不燥不烈,只够护她体寒、不引毒潮。

      楚晏抬手按住喉间,缓了许久,那阵憋闷的咳意才稍稍压下,脸色比席间更白了几分,唇色浅淡,透着病后倦怠。

      萧禾取来温水与润肺蜜露,亲手递到她掌心,待她饮下,又取干净帕子,细心替她拭去唇角水渍,动作温柔妥帖,克制又亲昵。

      “心绪莫再动怒。”他垂眸轻声叮嘱,“您高热初退,肺腑空弱,最忌郁气、风寒、肝火翻腾,再反复便难静养了。”

      楚晏静坐榻上,听着他稳妥细碎的叮嘱,神色依旧淡淡,眼底却掠过一层深而冷的算计。

      方才家宴,顾母多嘴挑刺、驸马偏帮施压,看似是婆媳琐碎、内院闲话,实则是试探她底线、想渐渐插手公主府规制、侵她体面。

      她身居主位,不能次次当众苛责、落得刻薄不容的名声。
      可若一味清净守静,反倒让他们得寸进尺、日日近身叨扰,没完没了。

      她要养病,要清净,要无人打扰、无人置喙、无人敢随意近身说教。

      那就唯有——让别处乱起来。

      乱在旁人眼里,闹在旁人身上,烦在驸马母子心头,换她正殿一世清安。

      楚晏抬眸,看向身侧的萧禾,语气平淡无波,却是落定布局的冷令:
      “传我吩咐。”

      “府中戏园那群清倌伶人,不必再拘着规矩。”
      “元宵将近,本就该热闹些。从今夜起,弦乐丝竹、歌舞宴乐,照常铺展,昼夜不拘。”

      萧禾微怔,下意识劝道:“公主,夜深风凉,您身子未愈,府中太过喧闹,恐扰您静养,也恐引外人口舌。”

      他第一念,永远是护她身体、护她声名。

      楚晏却浅浅勾唇,笑意清冷,眼底全然腹黑通透的算计:
      “无妨。”

      “本宫要的就是热闹。”

      “让他们放开玩乐,不拘昼夜、不拘行止,内院偏园任凭往来,尽可嬉闹、尽可肆意。”

      她语声极轻,算计却极深:
      “最好让后院日日喧嚣、处处纷乱,伶人游走、丝竹不绝,歌舞嬉闹无半分规整。”

      萧禾瞬间听懂了她的用意。

      她不是贪热闹,是故意造热闹、故意造混乱。

      驸马母子最喜体面、最重规矩、最爱对内院指手画脚。
      一旦后院彻底喧嚣失序、伶人肆意往来、日夜沸闹不休,他们必定看不惯、坐不住,日日忙着规整后院、训斥下人、纠察乱象,彻底被繁杂琐事缠住手脚。

      他们自顾不暇,便再也没有心思、没有余力、没有脸面日日来正殿试探、近身叨扰、说教规矩。

      乱了外院,才能净了正殿。
      污了旁人眼,才能安了她的身。

      楚晏看着他,语气淡淡收尾,字字笃定:
      “往后内院纷乱,自有他们去规整、去气恼、去费心。”
      “本宫居于正殿,闭门养病,不闻外喧、不理杂事,落得清净。”

      萧禾垂眸躬身,心底彻彻底底明透。

      她从来不是莽撞肆意。
      她的每一次看似放纵、每一次看似胡闹,都是为自己铺路、为自己避扰。

      世人只道长公主蓄伶嬉闹、荒废自持。
      唯有他知晓——
      她是用一身看似不羁的喧闹乱象,困住所有烦扰,隔绝所有是非,换自己一隅安稳养病、无人敢侵、无人敢议。

      “属下遵谕。”

      他不再劝阻,尽数依从。

      只要是她所想,他便替她排布周全。
      她要清净,他便替她造一场喧嚣,挡尽尘扰。

      吩咐传下不过半刻,公主府后院即刻热闹四起。

      丝竹声、弦歌声、笑语歌舞悠悠传开,昼夜不歇。

      偏院瞬间沸然,彻底失了往日规整。

      果不其然,刚回偏院歇脚的顾砚臣母子,听闻后院骤然大乱、伶人肆意嬉闹、昼夜不休,当即气得面色铁青。

      满眼皆是不守规矩、放肆轻浮的乱象。

      顾母气得心口发堵,连声怒斥荒唐无度、不成体统,当即起身要去规整下人、训斥伶人、整顿内院秩序。

      顾砚臣亦是颜面尽失、心烦气躁。

      方才家宴被当众碾压的憋屈未散,转头府中便乱象丛生、喧闹不止,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压在他眼前。

      母子二人彻底被后院纷乱缠住,日日气恼、夜夜烦心,自顾不暇。

      再也腾不出半分心思,去正殿叨扰、去挑刺生非、去妄议公主起居。

      而正殿深处。

      帘幕深垂,温炭浅浅,静谧安然。

      楚晏倚着软榻,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丝竹喧闹,眼底一片清冷安宁。

      外院越乱,她这里越静。

      旁人越烦,她越安稳。

      萧禾立在榻边,静静陪侍,看着她病白却从容清定的侧脸,心底疼惜万般。

      她年纪轻轻,身负沉毒、半生屈辱、步步设防。
      连养病清净,都要费尽心思、布尽局算、借乱避扰。

      他俯身,取来暖药,温声细护:
      “药温好了,公主服药安歇吧。”

      往后所有风波、所有是非、所有内院琐碎、旁人纠缠。
      他替她挡,替她平,替她收拾干净。

      只愿她岁岁清净,病体渐安,再无烦扰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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