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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家宴藏针锋,冷颜镇人心 楚晏闭门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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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闭门静养数日。
高热虽退,沉疴未尽,余寒郁肺,落下断续轻咳。白日里依旧清冷寡言,自持矜贵,周身疏离不减半分,日常起居皆由萧禾细致打理,炭火温养、汤药定时、起居有度,件件稳妥周全。
府中安静数日,风波暂歇。
转眼年岁过完,临近元宵。
满城灯意渐起,街巷年味未散,公主府内却素来清简。
这几日驸马顾砚臣与驸马母亲听闻长公主先前高热病重,虽心底素来厌憎楚晏、看不惯府中光景、更怨她手握权势、冷待亲子,却碍于皇家体面、宗室规矩,不得不做做样子,连日数次登门探病。
每一次登门,皆被萧禾稳稳阻在府门之外。
他立身端正,语态恭谨却分寸森严,无半分可乘之机:
“公主沉疴初愈,圣医嘱需清静养疾,谢绝一切探视,还请驸马、老夫人回府安候。”
字字合礼,句句堵死所有情面。
数次碰壁,二人只得悻悻折返,心底积怨更甚,却不敢在明面上发作半分。
此事传入楚晏耳中,她只淡淡抬眸,神色漠然。
她厌极这些虚与委蛇的表面亲情,却身在宗室、身系体面,容不得肆意任性、落人口实。元宵将近,合府本该团圆有序,若是一味避嫌拒见,反倒落得跋扈孤僻、容不下婆母夫婿的话柄。
午后,楚晏淡淡开口,吩咐萧禾:
“传下去,今夜摆一席家宴。”
“驸马、老夫人,一并入席用膳。”
不必热闹,只需周全体面。
萧禾闻声知晓她心意——她是病体未愈,依旧要强撑大局、稳住宗室颜面。
他躬身遵谕:“属下即刻排布。”
入夜,暮色四合。
公主府偏厅陈设清雅,宴席规整,菜品清淡适口,皆是适配病中脾胃的菜式。
楚晏一身素色常服,容色依旧清冷,只是久病初愈,面色稍显苍白,落座间偶有几声克制轻咳,声音低浅,却依旧气场凛然,端坐主位,威仪自生。
萧禾立在身侧,贴身随侍。
今夜他虽立于下人位份,一举一动却远超普通侍从。
全程目光紧锁楚晏神色,她每一次轻咳、每一丝体虚倦怠,他尽数看在眼里。
布菜、添汤、净筷、递帕,动作熟稔无声、细致妥帖。
用膳过半,提前备好了温嗓止咳的蜜露,待她食毕即刻奉上,又备好事后汤药、净手暖巾,所有流程八年如一日,刻入本能。
这般贴身细致、寸步不离的侍奉,早已逾越寻常主仆,落在顾砚臣母子眼中,刺眼至极。
二人端坐客座,全程隐忍,眼底藏满愤懑与鄙夷,却碍于楚晏威势、皇家身份,只能硬生生压下,敢怒不敢言。
席间静默良久。
终究是驸马母亲按捺不住。
她素来市井心性,爱插手内院琐事、挑弄是非,看不得萧禾这般独揽近身伺候、更看不惯公主事事交由外男、全无规制分寸。
她放下筷箸,故作关切,语气却带着刻意说教、暗中挑刺的意味,当众插口:
“公主如今身子初愈,理应贴身侍女伺候起居饮食。近身布菜、递帕净手这般私密琐事,哪有劳侍卫亲自动手的道理?”
“府中侍女成群,何须一个外男日日贴身伺候,于理不合、于规不正,惹人闲话。”
这番话,明是规劝守礼,暗是直指楚晏失度、私侍不当、行止不端,依旧揪着往日流言暗戳戳诋毁。
话音落,席间气息一滞。
楚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底冷意渐生。
她抬眸,眸光淡淡扫过老夫人,声线清冷肃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食不言,寝不语。”
简简单单六字,直接厉声压住场面。
不与她辩是非、不与她论情理,只以主位威仪、宗室规矩,当众训斥她失仪多嘴、席间妄言。
老夫人面色一白,瞬间僵在原地,难堪至极。
一旁顾砚臣见状,心底积怨、颜面尽失。
连日风言风语、府中压抑、母亲屡次受怼、自己形同虚设的驸马身份,尽数翻涌上来。
他皱紧眉头,终究忍不住开口劝解,看似调和,实则偏帮母亲、暗责楚晏:
“公主,家母也是一片关心你身子,忧心府中规制紊乱,并无恶意,还望公主莫要动气。”
这话一出,彻底断了楚晏维持表面和睦的心思。
本是她顾全大局、刻意忍让、撑起阖家体面,换来的却是母子二人步步试探、当众教规、暗戳戳诋毁。
楚晏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点温和体面尽数褪去,锋芒彻骨,压迫感轰然铺开。
她不再隐忍,不再伪装温顺,字字清冷铿锵,当众碾压二人所有底气:
“关心本宫?”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直视二人:
“萧禾贴身侍奉本宫,整整八年。”
“北境七年炼狱相随,归京一年寸步不离。本宫疾苦、沉疴、起居、死生,皆是他一手照料。”
“尔等入我公主府,不过区区数月,秋日方才成婚入府,也敢来指教本宫府中规制、插手本宫近身琐事?”
字字诛心,句句碾压。
八年生死相随、忠心兜底,对比二人数月虚情、挑事生非,高下立判。
“本宫身边何人侍奉、何事交由何人,轮不到外人置喙。”
她语声不高,却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威压:
“侍女伺候俗事,萧禾护我生死、理我近身,各司其职,何须旁人多嘴?”
说完,她不再多看母子二人惨白难堪的脸色。
久病体虚、心绪动怒,喉间又是一阵轻咳。
楚晏敛尽所有耐心,淡淡起身,冷声道:
“萧禾,回正殿。”
不再顾全任何家宴体面,不再陪他们演阖家和睦的虚戏。
话音落,萧禾即刻收了所有器物,躬身随侍,半步不离。
全程不看顾家人难堪神色,只一心护住身前病弱却威仪凛然的公主,稳稳随她转身离去。
主仆二人身姿清挺,决绝离场,干脆利落,当众甩足了脸子。
偌大偏厅,瞬间只剩错愕难堪、满脸愤懑的母子二人。
殿门合上,隔绝内外。
厅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驸马母亲又气又急,眼眶发红,满是怨怼,压低声音愤愤哭诉:
“你看见了!你亲眼看见了!”
“她眼里何曾有过你这个驸马?何曾有过我这个婆母?”
“一个侍卫,尚且比我们母子体面尊贵!我们入府数月,处处看人脸色、寄人篱下,被她这般轻贱拿捏,半点不被放在眼里!”
“她如今愈发肆无忌惮,全然不将我们母子放在眼中,长此以往,这府中还有我们立足之地吗!”
字字撺掇,句句挑恨。
顾砚臣立在原地,颜面尽失,心底妒火、屈辱、怨怼层层堆叠,彻底扎根。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主位,眼底阴郁沉沉。
今日家宴,无和睦、无温情、无体面。
只让他彻底看清——
他从来不是这公主府的主人,从来不是她的夫婿。
不过是她拿来装点门面、维系宗室体面的一枚棋子,可有可无。
而那个日日伴她身侧、知她冷暖、掌她近身、替她掌权兜底的人,从来不是他。
是萧禾。
这份不甘与嫉恨,自此深埋心底,日渐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