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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七年风雪债,一念执解药 殿门合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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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合上的一瞬,隔绝了殿内的暴怒狼藉,也隔绝了一室未散的羞恼戾气。
萧禾立在廊下,静静垂眸,半边脸颊的红痕未褪,却丝毫觉不出痛。
身痛不及心痛万一。
心底沉甸甸的愧疚,如山石压腑,沉沉闷堵,翻涌不休。
他知晓,方才她所有的迁怒、所有的砸毁、所有的厉声驱逐,从来不是真的恨他。
是恨这毒。
恨身不由己的失控。
恨自己恪守数年的傲骨与分寸,一朝尽数崩塌。
恨这世间步步折辱、步步逼仄,让她金枝玉叶,落得满身不堪、满心羞耻。
无人比他更懂她。
无人比他更见过她最狼狈、最破碎、最不堪入目的模样。
昨夜逾越尊卑,破了七年主仆界限,彻底纠缠一处。
自这一刻起,萧禾的心境,已然彻底颠覆。
不再只是“忠心护主”。
是余生执念,是倾尽所有,哪怕逆天寻药、踏遍山河,也要替她拔除这缠骨阴毒。
他立在冷冽廊风里,眼底沉忆翻涌,一瞬便跌回七年前那场惊天变故。
七年前,北地兵败,她身为天朝最尊贵的长公主,被迫远赴敌国为质。
入京……不,是入北地敌营的第一日。
她尚未站稳脚跟,便被人暗中下了这无解的媚骨寒毒。
那是敌国刻意为之的羞辱。
不为夺命,只为折辱。
要天之贵女褪去傲骨、碎尽体面、受制于肉身情欲、日日煎熬、岁岁难堪,沦为任人戏谑折辱的玩物。
初时那几年,毒势最烈、发作最频、最是凶狠。
彼时她年岁尚轻,心性虽韧,肉身却扛不住这般阴毒折磨。
北地苦寒,敌营人人欺她、辱她、轻她、践她。
无数个日夜,她被毒物操控、被旁人刻意刁难、被周遭喧嚣热气、杂香刻意围困,一次次失控、一次次煎熬、一次次濒临崩溃。
那七年,是她不见天日的炼狱。
也是他寸步不离、生死相护的七年。
他陪着她困在敌营,看着她日日被毒潮啃噬肉身,看着她被人肆意欺凌、刻意折辱,看着她傲骨被反复碾压、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最痛的,是那三次。
乱世飘零,身不由己。
她曾意外怀上三次身孕,皆是敌国孽缘。
她是大曜长公主,骨血矜贵,心性决绝凛冽到极致。
她绝不允许自己腹中诞下半分敌国血脉,绝不留半点屈辱痕迹在世。
每一次知晓有孕,她无半分迟疑,眼底只有冰冷的决绝。
次次是她亲口吩咐,次次是他亲手备药。
寒凉坠胎药,药性猛烈,伤宫伤脉,蚀身耗元。
每一次服药,她痛得蜷缩颤抖,满身冷汗,血色淋漓,几乎丢了半条性命。
三次,次次剜心,次次伤身。
彼时无人护她,无人怜她,无人知她苦楚。
每一次惨烈过后,满地狼藉、满身血污、浑身虚脱狼狈,都是他守在身侧。
夜深帐冷,他屏退所有人,亲手为她擦拭满身污血、收拾残局、温养身子、彻夜值守。
他见过她痛到极致的惨白面容,见过她隐忍无声的泪水,见过她骨碎般的颤抖,见过她世间无人得见的破碎脆弱。
七年,他看过她所有不堪、所有血泪、所有屈辱、所有绝境。
也正因这三次重伤、三次强行断孕,她宫体寒损彻底,肌理亏空,元气大伤。
此生再难有孕,终身不易怀子。
她从未对外提过半分,从未对外显露半分软弱。
归来京城,人人只道长公主性情疏冷、闲散随性、爱避喧嚣。
唯有他清楚。
她的冷,是寒毒浸骨。
她的静,是体虚难撑。
她的避人、避香、避暖、避近触,是七年炼狱刻下的本能惧恐。
归国这一年,他拼尽全力,日日调理、夜夜压毒。
寻遍凉性药材、制尽寒香静佩、把控她所有起居、隔绝所有燥热杂香。
整整一年。
他硬生生将她频繁暴走的剧毒,压到数月一发、一发即止。
归国之后,她已然克制得极好。
哪怕偶尔毒躁暗涌,她也死守分寸、死守体面、死守尊卑。
最多便是难耐之时,令他褪去外袍,借他一身清凉压燥,仅此而已。
仅此分寸,她便已是拼尽余生克制。
她忍得住毒、忍得住痛、忍得住煎熬、忍得住孤苦。
唯独忍不住——被人当众折辱、被人恶意揣测、被人逼至绝境。
昨日宫宴,三时辰密闭熏香、脂粉缠身、酒气入喉、众人虎视眈眈、命妇当众讥讽折辱。
层层逼迫,层层叠加,彻底破了她一年以来的平稳,引爆了积毒。
也彻底破了他坚守七年的主仆分寸。
昨夜越界,是情难自禁,是心疼至极,是不忍再看她独自煎熬。
可清醒之后,只剩彻骨自责。
他知晓她身子亏空至此、终身难孕、满身暗疾、半生屈辱。
她这一生,已然被这毒、被乱世、被敌营、被命运毁得足够彻底。
而他,昨夜,竟还在她失控煎熬之时,逾矩近身,彻底毁了她最后一点自持体面。
萧禾立在廊下,风拂衣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沉执。
从前他护她,是忠。
从今往后,他护她,是命。
七年风雪,七年血泪,七年隐忍相伴。
她所有不堪他皆知,她所有苦楚他皆懂,她所有秘密他皆守。
旁人只敢浮言碎语伤她虚名。
他要护的,是她的余生安稳、是她的肉身无苦、是她彻底脱毒。
无解之毒,世人皆言无药可救。
可从今日起,他不惜踏遍天下、寻尽奇方、访遍隐医、耗尽半生光阴。
哪怕逆天而行,也要——
为她寻一剂解药。
赎他昨夜之过,偿她七年血债,护她往后岁岁无燥、年年无苦。
至于方才她的暴怒、她的驱逐、她的羞恼……
他尽数接纳。
她压抑太多年,克制太多年,苦了太多年。
今日一朝崩塌,泄愤于他,是她唯一的出口。
他无怨,无恨,无半分委屈。
只余满心疼惜,与余生不渝的执念。
殿内,一片狼藉。
殿外,一人孤守。
风雪七年皆过往,从此山河万里,他唯她一人,执药不悔,护她余生。